暑假的後一個月，曼曼在家附近找了個兼職做，因為實在是閑得發慌了。假期結束回學校報道時，老溫和老媽依依不舍地將她送上去火車站的出租車，本來還想跟著到車站，但她沒讓去。

好歹自己也是個二十歲的成年人了，又不是幾歲的小娃娃，哪用得著他們十裏長相送啊。

和莊恬在車站碰頭，兩人一起踏上了返校的路途。

“葉思鈞怎麽不來送你？”莊恬擠兌她。

曼曼放好行李箱，假裝冷靜地回道：“他為什麽要送我？”

算起來，從那天突然造訪自己家之後，已經有整整一個多月沒有見到他人了。一開始那半個月，他還會隔三岔五打電話或者發短信給她，但後面剩下的時間，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似的，完全沒有了音訊。

她心裏隱隱有些不安和擔憂，卻一直安慰自己，可能是最近他因為其他事太忙了，所以也沒有多想。

“唉，你現在心裏到底怎麽想的？這麽拖下去不是辦法，”莊恬看著她，沈默了片刻，問道，“以前我覺得對你來說 ，池冬海應該才是最合適的人，但時間越長，我發現有些事真的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我以為的幸福對別人而言，也許並非幸福。”

“如果勉強跟一個人在一起，你始終不會快樂的。不要因為歉疚對一個人好，那既是對自己不負責任，也是對他不負責任。”莊恬嘆了口氣，輕聲說道。

她那時候之所以那麽希望曼曼能和池冬海交往，是不想看她再為葉思鈞痛苦，她想，或許轉移一下註意力，她能喜歡上其他人更好。可她逐漸發現，曼曼雖然和池冬海在一起，但大多時候都是被動的，似乎只是池冬海在努力著。

其實，愛情本身就是糾結的，有甜蜜，有痛苦，戀著一個人的時候，哪怕流淚，也心甘情願，不愛一個人的話，即使微笑，也貌合神離。

曼曼低著頭，盯著腳尖，點頭道：“我知道，這次，我會處理好的。”

這個假期，她已經想了太久太久，也漸漸明白，感動不等於愛情，愧疚也不能彌補缺陷。她聽得到自己內心的聲音，清楚地知道她要的是什麽。

報道時，在人群裏意外看見了冬海，那時的他正跟季澤在財務室門口。他還是一如既往的陽光，臉上帶著明快的笑容。

但她沒有馬上叫他，而是選擇了悄悄離開。她還需要點時間，才能把自己的想法好好傳達給他。

“你真的什麽都不問嗎？”季澤欲言又止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低聲問，“讓事情就這麽算了？有人可是看見他們倆在假期的時候單獨待在一起出去過。”

冬海搖頭，緩緩開口道：“她不告訴我，一定是有原因的。”

季澤憤憤不平道：“你的女朋友背著你跟以前喜歡的男人偷偷跑出去，再有什麽原因，也該吱個聲，不該一聲不吭沒半點解釋吧？”

這種事情，要換做是自己，絕對忍不了。他是不太了解溫曼曼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但要是就這麽傷害自己的朋友，卻不允許。

“誰知道呢，大概……她想告訴我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吧。”冬海擡頭望了望天空，唇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不會逼她做不想做的事，可自己的心卻在煎熬。

為什麽？她為什麽隱瞞了這件事，他也想知道，也想馬上問個清楚，但開不了口。

說到底，他怕知道真相，怕她從此離開自己，他沒有表面上那麽隨和。嘴上說著會讓她忘記從前，根本不能肯定，現在的自己是不是能代替那個曾經讓她痛，讓她笑的人。

“餵，信任人也要有個度啊你，”季澤有些無奈地說道，拍了拍他的肩膀，“可別因為信任而變成她得意妄為的資本，最後害苦了自己。”

冬海沒有回答，手機卻在這時突然震動起來。點開短信，是曼曼發來的，屏幕上的話跳入眼簾。

明天下午三點，我們在中央公園門口見面吧，我有很重要的話要對你說。

他微微一怔，很快回了一條：我現在就有時間，不能說嗎？

其實，第一次見她用這麽嚴肅正經的語氣，他就已經察覺到了什麽。

明天好嗎？她回了四個字。

冬海放下手機，有些無力地笑笑，他始終做不到拒絕她。即使猜到去了意味著什麽，也沒辦法置之不理。

事實上，他大可以裝作沒有收到消息或者用其他借口搪塞，而不去赴這場約，但他沒有這樣做，他不想讓她一個人獨自等在那裏。

天氣有點陰沈，厚重的雲層遮住了陽光，沒有一絲風。

公園的人稀稀落落，像是應景般，顯出落寞的氣氛。他還沒走到大門，遠遠地就看見了等在那裏的身影。

“這個氣氛讓人覺得好別扭啊……好了，你想說的重要的話是什麽呢？”坐在長椅上，一段時間的沈默之後，還是冬海笑著率先打破了凝重的氣氛。

曼曼咬著牙，手指緊緊地按著膝蓋。

“好像是很難開口的話？”他臉上依然帶著笑，“要是覺得太為難，也可以不必現在就說出來。”

“冬海，我……”

“我是開玩笑的，你想說什麽就說吧，不用顧忌。”

她站起來，竟對著他微微躬了躬身，閉上眼說道：“對不起。”

“怎麽了？為什麽突然這麽鄭重其事地道歉？”她的動作讓他有點詫異。

“對不起，我們分手吧，”曼曼愧疚地說著，心裏還是忍不住湧上了一絲酸澀的痛楚，但聲音卻堅定，“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照顧，不管是你的安慰，你的笑容，你的關心，都讓我覺得感動，我也試著努力過，想要認真回應你的感情。可是，我真的做不到，給你幸福的那個人，不是我。”

真的很對不起，一直以來依靠你溫暖的我才是最無恥卑鄙的人，靠別人拯救自己，只是妄想。我自私地以為只要接受另一個人，就可以忘記他，卻不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她從來都沒有不喜歡葉思鈞，她只是將他放在了心底深處，默默地思念著。再怎麽壓抑，也逃避不了。太在乎，反而不敢輕易再靠近。

就像莊恬說的，她貪戀著冬海的溫柔，因為他的好而心懷歉疚，所以想著要努力回應，卻忘了感情這種東西，不是去迎合他人，而是兩情相悅或者心甘情願才對。被動地接受，再絞盡腦汁地回報，那不過是不負責任的做法。

她知道自己現在有多殘忍，也知道對不起這三個有多虛偽，不想傷害他，但她更沒辦法忘記葉思鈞，如他所說，她已經看清了自己的心。就算以後還會受傷，還會哭泣，這樣的結果也是她甘願承受的。

“你說過，我不需要改變，保持原本的樣子就好，所以……對不起，我不能再繼續若無其事地享受你的呵護了。”

她能說的，好像就只剩下對不起三個字。

“果然是這樣啊……”冬海扶了扶額頭，苦笑一聲，“我還是輸了。”

本來以為還可以更久一點，本來以為只要讓她依賴，總有真的喜歡上自己的那一刻，卻沒想到她這麽快就不再迷茫了。

他明明已經早就知道答案，可親耳聽到她說出來，還是會覺得心痛。

是不是我做的還不夠好，不夠多，所以你最後還是說了再見，離開我？

“這條手鏈還給你，希望送給你以後喜歡的人。”曼曼將手腕上的手鏈摘下來，輕輕地放到他的掌心裏。

“他到底什麽地方好，值得你這樣？”冬海攥著手鏈，身體僵硬著一動不動。

以後喜歡的人嗎？以後會是多久？一個月，一年，還是十年……

她擡頭，淡淡地說道：“也許他沒有我期望的那麽好，但是，我欺騙不了自己的心，即使我們不是一拍即合，即使他常常惹我生氣，還是個狂妄自戀的人，偶爾還讓人特別想揍他，我也不想錯過……說出來的理由亂七八糟，可能自己都覺得說服不了自己，但唯一確定的一點是，我無法抹去關於他的記憶。”

原來這才是她心裏一直想要表達的，冬海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仰頭望向烏黑的天空，嗓音裏帶著落寞：“我從前說讓你保持原本的樣子到我身邊就好，但如果知道有一天你誠實地面對自己後得出的是這樣的結果，那麽我一定會後悔說了那樣的話。雖然一開始就做好了準備，料想到結局，還是覺得不肯相信啊。”

“我每天都擔心著你會離開，所以總是感到不安，感到害怕，不想就這麽結束，可聽了你說的話，不知道為什麽，又突然間有一種釋然的感覺。之前就算再怎麽痛苦都想著絕對不分手的，我的心情怎麽會這麽矛盾？”

他自嘲地笑了笑。想取代那個人成為她心裏最重要的人，這個願望看起來如此平凡，實際上卻那麽遙遠，永遠都不可能實現了……

從頭到尾，他都直白地向她傳達著自己的心意，可她一定沒留意，她既沒有對自己說過喜歡兩個字，也從沒有哪一次主動地靠近過他。

曼曼看著他無奈而失落的表情，心裏像是被一塊石頭壓著，想說什麽，偏偏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為什麽眼睛會覺得有點酸澀，有想哭的沖動？但在這時候哭的話，不過是讓人更難堪而已。她也不想這樣，卻不知道，最終總會有人受傷。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在這裏靜一靜。”他勉強微笑道。

“好。”連她這麽笨的人都看得出來他笑容裏的苦澀，再繼續說下去，也只會增加痛苦。

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視野中。為了不讓她為難，他連一句挽留的話都說不出口。

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為什麽你不能喜歡的是我呢？我多想陪在你身邊啊，可是現在，已經完全不行了。就算從此不能再牽起她的手，但他以後仍會在心底默默祝福她，即使她心裏的位置不是屬於自己。

只要她……幸福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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