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梅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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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包間前,她想,自己這算不算是苦盡甘來?一連串倒黴的事後,遇到三個帥哥作陪吃飯,用莊恬和顏桐緋她們的話形容,就是艷遇。

可跨進門的那一刻,她才很快意識到,這一回不算艷遇,僅僅是個偶遇而已。

宋禾坐在位子上玩手機,在擡頭看見他們進來,不,是看著曼曼進來的時候,臉上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原來學姐也來了。”

曼曼點頭笑了笑,沒說話。

葉思鈞和她真是形影不離,如膠似膝的牛皮糖啊。

菜上的很快,介於有許明成這麽個大話癆在,氣氛立刻被炒熱。那邊三個男生叫了瓶白酒,你一杯我一杯的開始灌起來,但因為要開車,只有葉思鈞喝得很少。

曼曼不敢喝,別說沒沾過白的,想到上次出糗的事,她就下了決心不能再在他面前喝。好在粵菜基本上都是口味比較清淡的,對還沒痊愈的傷口沒什麽影響。

聽葉思鈞講起在長島的事,宋騰和許明成在表達完詫異之感後,雙雙平靜下來,似乎早有會發生這種事的準備。

“那群人是什麽身份你搞清楚了嗎?”宋騰夾了一塊魚肉。

“嗯。”葉思鈞搖著酒杯,垂眼看著透明的液體。

許明成湊過去:“哎,敢在葉少頭上動太歲,不會是那個人吧?”

葉思鈞一副泰山崩於前不倒的模樣,眼中情緒卻有些覆雜:“不管是誰,都不該傷及無辜。”

曼曼越聽他們說話越糊塗,整個人跟雕塑似的舉著筷子一動不動,感覺自己就像在觀看一出黑社會覆仇劇一樣。

“學姐,你是不是有什麽想問我的?”宋禾見她盯著對面不眨眼,突然開口問道。

曼曼轉過臉,“啊”了一聲,有點不解。

“比如說,我和鈞哥哥的事?”她笑起來,月牙兒般的眼睛裏晃動著湖水似的清淺波紋。

曼曼幾乎快不假思索地就點頭了,想更了解他的心情如雨後春筍蹭蹭蹭直冒出來,但是,她在這種狀態下還是很理智地克制住了那股沖動。

宋禾沒聽見她回答,自顧自說道:“我和鈞哥哥是青梅竹馬,我在七歲生日那天遇見他,現在十年了。見到他時,我還在福利院裏,他和寧姐姐一起從門口下車走進來的時候,我站在人群裏看著他就想,這個男孩長得真漂亮啊,像是畫裏的人物。”

“寧姐姐?”

“嗯,是他的親姐姐,那時的她就是真的公主,擁有所有女孩夢寐以求的東西,她是我和鈞哥哥最喜歡和依賴的人。”

曼曼小心翼翼地問:“葉思鈞……也是孤兒?”

宋禾搖頭:“不,他不是,他有父母,雖然我沒有見過他的父親,但他的母親是個很漂亮優雅的人。”

曼曼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告訴自己這些,但從語氣和表情感覺得出來,她對葉思鈞很在乎。這種在乎,到底是親人,還是戀人,卻猜不透。

“我十二歲那年生了一場重病差點死去,醫生從死神手裏把我搶了回來,等我醒來的時候,鈞哥哥已經離開了,在我的世界消失的悄無聲息。接著我被一家人領養,離開了福利院,我私底下托很多人打聽沒有找到他的下落,渾渾噩噩地度過了幾年,直到十七歲生日那天,我回到福利院想再看看當初大家一起待的地方,結果在那裏和他重逢了。”

宋禾輕聲訴說著那些或甜或苦的往事,微微皺著的眉頭緩緩舒展開,臉上綻放出花朵般美好的笑顏。十七歲的年齡,還仍是青澀稚嫩的,卻已飽經風霜。

明明是個八點檔演爛了看慣了的苦情戲碼,可當曼曼耳聞目睹,身臨其境地見一個人這麽一字一句娓娓道來,或憂傷或快樂情緒像是走馬觀花似的不停展現,那種不知何處而起的酸澀感還是從心底泛上來。

這樣的宋禾,讓她莫名想起了誰呢?

是誰?竟一時無法回神。

如果沒有經歷過被人拋棄的滋味,又怎麽懂得失而覆得的喜悅?

葉思鈞對宋禾來說,就是人生這片起伏不定的汪洋裏的一根浮木,一旦抓住了,便無論如何都會抱緊,再也舍不得丟掉。

他們有過歡喜,有過眼淚,有過分離,最終相聚,而這些,是在她二十歲之前的生命裏發生,是她沒有參與過的,看見過的。

若是這樣,她還有沒有一開始那種以身赴死的決心要拿下他?

而宋禾你,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以什麽身份對她說你們的故事?

曼曼的喉嚨有點幹澀,好半天張了張嘴:“宋禾,你是不是喜……”

“哈哈哈,這麽說,是小鰻魚救了你啊!看不出來,咱家小鰻魚瞧著一黛玉的身板兒,關鍵時刻卻是威武霸氣啊!”她話沒說完,就被許明成雷震子似的大笑聲打斷。

曼曼想拎一包炸藥跟他同歸於盡,這人真能折騰,給自己取綽號倒是挺快,從小曼曼搖身一變成小鰻魚了,還是咱家的。

一聽咱家這詞,她更心塞。

宋騰對她舉了舉杯子:“你別放心上,他喝多了就愛胡言亂語。”

曼曼點頭:“我知道。”

其實許明成吧,也是個看著風度翩翩的人,長著一張能坑蒙拐騙女人的臉,但最大的缺點在於他不開口是一道風景,一開口就煞風景,碰上女神氣質,女屌本質的莊恬,兩人說不定就王八看綠豆,相賤恨晚。

葉思鈞不知道在想什麽,捏著杯子眼皮都沒擡。

帶著滿腔郁悶之情,曼曼拿筷子戳了個肉丸子丟進嘴裏,把它想象成許同學嚼啊嚼。

剛嚼完,那邊喝得東倒西歪,分不清天南地北的許明成又撲到葉思鈞肩上,在他耳邊吐酒氣:“我說葉小爺啊,你看人家小鰻魚姑娘對你如此情深義重,連命都豁出去了,你難道不該有所表示嗎?比如……比如以身相許?”

他話音一落,葉思鈞直接推開他,拉了拉自己的衣領:“你要再借酒撒潑,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大街上去,讓你醒了裸奔回學校。”

“小爺你怎麽這麽無情呢?嗚嗚嗚,人家還是沒□□的處……”沒想到許明成眨巴著銷魂的眼睛,居然扯了張紙巾當起了棄婦。

曼曼簡直是大開眼界啊,眼珠子都要掉下去了。見過賤的,沒見過這麽賤的,看得她都恨不得上去替葉思鈞扇他一巴掌。

事實上,有個人倒真這麽做了,一耳光把他臉扇一邊兒去後,宋騰甩甩手說:“你個熊孩子,不娘兒們能要了你命啊?清醒吧。”

好吧,曼曼再次震驚了一把。印象中給她最君子的宋騰,竟也爆粗口動手了,由此可見許明成惹得天怒人怨。

“你覺得他這樣還能看日出?”葉思鈞問。

宋騰說:“他看不看得見不管,但這是咱們多年的優秀傳統啊,傳統不能被一顆耗子屎破壞了。”

葉思鈞沒吭聲。

開車回去的路上,宋騰問曼曼和宋禾:“你們是先回自己的地兒,還是跟我們一起去樓頂等日出?”

“樓頂等日出?”曼曼正詫異地問出這句話,就見宋禾點了點頭。

“我跟你們。”

宋騰笑了下,目光移向曼曼。曼曼想了想,沒做過這種刺激的事情,反正自己一個人在家裏待著也寂寞,倒不如跟他們一起,於是答了句“我去”。

車停在23棟男生宿舍不遠處,相較而言,比起男生進女生宿舍,男生宿舍對女生進入的管制不是特別嚴,宿管阿姨多半也是睜只眼閉只眼。恰好那時候阿姨正在屋裏看武俠劇看得入迷,並沒有發現曼曼和宋禾兩人在三個男生的掩護下溜了進去。

宋騰把許明成扔寢室床上睡去了。到了樓頂,一眼望去,大半的寢室都熄了燈,黑漆漆的,只有學校的路燈和遠處居民小區的燈光閃爍著。風很大,吹在臉上如刀割般。

隱約有鞭炮聲稀稀落落地響著。

點亮手機屏幕,時間顯示著23:47。

本來學生是不允許上樓頂的,能通往樓頂就得靠宿管阿姨的鐵樓梯才能爬上去,但偏偏從大一開始,葉思鈞他們發現這個問題後,就偷偷買了架藏起來。這導致阿姨有段時間很納悶,明明記得頭一天關了天蓋,怎麽第二天又開著。

真的要在這黑咕隆咚,冷不溜秋的地方等一晚上,就為看明天早上的太陽嗎?曼曼吸了吸鼻子,頓時感覺這種行為無異於是腦殘+自殘,恐怕沒等到太陽溫暖大地,自己就先凍成雪人了。

跺著腳,扭頭便瞅見葉思鈞和宋騰一人抱著床被子墊子上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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