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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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只要把違約金一賠,事情就得到解決。但是當他帶著銀票上門時,卻被他們拒絕了。他們深稱他們的織品中含有能分解出芳香胺的偶氮染料,這種染料長期與人體接觸,會致癌。這可把紀嘉許氣壞了,覺得他們為了錢已經喪心病狂了。

“紀少爺,我們已經報警署去了。是非曲直,到時自然見分曉。”洋人請的翻譯小何一臉輕蔑地說道。

紀嘉許又馬不停蹄地趕回工廠,想私下查看自家染料。走到工廠大門口,卻發現已經被查封了。

“你們憑什麽查封我們絲廠?”紀嘉許火氣大,聲音也大。吳延慶被他吼得不自覺摸了一下腦門,嘴裏還得畢恭畢敬地,“紀少爺稍安勿躁,有人舉報說你們絲廠的染料有問題,我是奉命前來,還望紀少爺配合一下。”

“你們都是傻子嗎?這明顯是胡說啊,絲廠開了十幾年了,從來沒有聽說染料有問題。你現在馬上把那個封條給我拆了!”

“紀少爺,您就別為難我了。”吳延慶一臉地糾結。

“拆不拆?你不拆我拆!”紀嘉許說著就要動手。這時從旁邊竄出一只手將他死死拉住了。

“你幹什麽!想吃牢飯嗎?”孔漾輕呵斥道。

“難道就這樣讓他們把我爹十幾年的心血封了?”紀嘉許憤怒地說道。

孔漾輕心裏也不得勁,總覺得紀家最近像被人詛咒了一樣老出事,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她安慰道,“過幾天事情查清楚了不就還給你們了?就當度假好了。你還是想想怎麽安撫工人情緒吧。”

紀嘉許一臉的生無可戀,卻還是要強打精神去面對。他走到人群裏,還沒開口,就被罵道,“你們太缺德了,怪不得我聽人說有人用了咱們工廠做的絲巾,脖子癢的不行呢。”

另有人附和,“怪不得紀家大小姐要替東洋人說話呢,肯定是他們串通好的,一起賺這昧良心的錢。”

“大夥兒們,還在這多說什麽,趕緊把咱們的血汗錢要回來啊。不然人跑了我們找誰要去!”

紀嘉許在一邊聽著,數次想要打斷他們的談話內容,卻無人理他。還沒說上一句話,就有人沖上來想要拉住他,讓他結清薪資。新來的管事看情況不對,急匆匆地推了紀嘉許一把,“東家,你快跑吧。”

紀嘉許猶豫不過三秒,看著烏壓壓幾百個工人,生了怯意,轉身準備走。這時,孔漾輕開了一輛警車停在不遠處,沖他叫道:“上車!”紀嘉許連忙坐了上去,兩人驅車離開,頗有一種大逃亡的感覺。

紀紉秋本來在家安安靜靜地伺候紀夫人,就見紀嘉許一臉驚慌地沖了進來,後面還跟著孔漾輕。

“這是怎麽了?”紀紉秋看了紀大太太一眼,皺眉問道。

“阿秋。”紀嘉許沈聲喚道,“對不起,對不起。”

紀紉秋趕忙站起來,焦急地問:“到底怎麽了?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孔漾輕這時候擔當起解說的任務,把染料的事同她說了。一聽完,紀紉秋就知道不好,這恐怕是那批洋人設下的圈套,不管他們有沒有按期交貨,那些人都有辦法讓他們的廠開不下去。

“二哥,你和我說說,那筆訂單是怎麽來的?”紀紉秋反而重新坐了下來,問紀嘉許。

紀嘉許不明所以,思考了一會兒,如實道來。原來紀嘉許有一次在咖啡館聽人討論在國內賣2圓的絲巾,在國外能賣到5圓,這才動了心思。沒過幾日,恰巧有洋商人以2.5圓一匹的價格來收購,這比國內的拿貨價高出了一倍,他沒多猶豫,便立刻答應下來。

“看來是早有預謀。”紀紉秋冷笑一聲,竟不知道紀家有這麽大的能耐,要旁人費盡心思地搞垮它。

“你是說有人故意針對你們?”孔漾輕皺眉道。

“是的。這樣看來,之前章成染上賭癮偷錢被董長生發現的事也很可疑。”

紀嘉許身子震了震,“如果一開始就是有人買通了他,讓他殺害咱爹,陷害我,這樣的可能聽起來似乎更可信。”

“是的。”紀紉秋面露冷漠,“就是不知道他們究竟想幹什麽!”

“到時就知道了。”孔漾輕接話道,又突然意識到不對,忙改口,“不管他們想幹什麽,都不能讓他們得逞。”

“恐怕結局不是我們能改變的了。”紀紉秋輕輕嘆了口氣。

紀紉秋的猜想是對的,對手沒有給他們緩沖的時間。染料事件很快全城皆知,所有拿貨的商人和顧客紛紛表示要退貨,不僅如此,還要他們賠償精神損失,醫療費用,如果到時身體出現什麽異常,還要再找他們。工人們也要求結清薪資,連府裏的部分下人也提出了離府。

雖然裴景平請來了上海的化學專家力證他們的染料不能分解出芳香胺,對人體無害。但是社會輿論已經造成,他們只會覺得這是他們出事後的狡辯之詞。紀嘉許抗爭了十日之久,在杭城、上海各個報社登報澄清,又在工廠門口搭了個臺子每日演講,但要退貨的人只增不減,工人們還是不肯上工。

又是忙碌了一日,紀嘉許拖著疲乏的身子回到紀府,就見紀紉秋站在門口等他。“二哥,忙了一天了,來,到我院裏吃點東西。”

紀紉秋準備了一壺酒,幾樣小菜,和紀嘉許話起了家常。

“二哥,你對爹印象最深的時候是哪一次?”

紀嘉許抿了一口酒,回憶道:“我記得是我很小的時候,有一次惹爹生氣,他讓我滾出去,我就真的出去了,爹氣的要死,又不好意思叫我別走。就一直跟在我身後,看我出去玩土,去掏鳥窩,玩到很晚才回家,他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都曉得。”

紀紉秋又給他倒了一杯酒,也陷入了沈思,“爹對我一向都很溫柔,我以為他脾氣就是如此。直到我去了女子師範,看別人打扮前門,很博人眼球,想效仿一二,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爹生氣。他告訴我,每個人的人格都不一致,想贏得他人尊重,需自主自強,保持獨立的人格,不可盲目效仿。那一天我都沒用膳,盡在想爹的這番話。”

兩人一人一句地回憶著幼年時期,說到高興處,兩人相視而笑;說到悲傷處,兩人皆沈默不語。屋內的燈,一直亮到亥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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