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任性小皇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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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

昏沈中唐雨靈打了個哆嗦,覺得四周有些冷,睜開眼來發現自己竟躺在一處亭子裏。哎哎哎,咋回事呀?全身上下仔細檢查了一通,還好還好,沒啥損失,連身上的包袱都好好的呢。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泥塵,繼續向東宣門方向走去。

今天是她跟蕭皓約好私奔的日子。

七月初七這天,京城裏的老百姓素有花轎游街的習俗。蕭皓早已在宮外部署好一切,只待她一到,便將她扛上花轎,混入游街的人群當中,從此兩人銷聲匿跡。這確是個不錯的計劃,只是出了些小小的插曲——路過禦花園時,唐雨靈不知怎麽地只感到天旋地轉,就這樣暈了過去。

像她這樣品位的宮女,出宮那是常有的事,不料今天這守衛大哥竟像是打了雞血似的,顫抖的手緊緊握著那面刻有她名字的宮牌,激動之情溢於言表:“你,你就是晴鳶姑娘!”

唐雨靈暗叫一聲不好,莫不是兩人的事被發現了?正要撒腿開溜,只見得那守衛大哥仰長脖子,使勁叫喚道:“晴鳶來啦!”

城門上的火把“唰”地一聲全亮了起來,她下意識地用手遮了遮眼睛,再放下手時,只見門外兩隊齊整的燈籠隊伍向宮裏走來,其後華蓋高舉,迤邐前行,大紅的花轎跟著隊伍魚貫而入,在她身旁落了下來。

“晴鳶姑娘,上轎吧。”那是皇上身邊的趙公公,咧開嘴客氣地笑著,露出僅剩的幾顆牙齒。

“你們這是什麽意思?”唐雨靈惶恐不安,往後退了幾步。

“哎喲,瞧我這嘴。”趙公公一面笑,一面輕輕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跪將下來:“老奴恭請太子妃上轎。”

太子妃?我?

唐雨靈迷迷糊糊地坐上花轎,大紅蓋頭遮擋住她的視線,全身輕飄飄地跟著花轎搖晃了一路,耳畔盡是吹拉彈打的喧囂。心臟急促地跳著,她從未想過這一刻來得如此之快。等等,這麽說來,出宮私奔什麽的分明就是個騙局咯!糟了糟了,還真以為要出宮逃亡所以刻意把自己打扮得難看一點呢,現在這個樣子怎麽見人啊?蕭皓你個大壞蛋,哪有這樣給人驚喜的嘛?

經過一番折騰,唐雨靈終於坐到了床榻上。

她的右手被輕輕地捧起,食指鉆進某個人的嘴巴裏,被濕滑的舌頭輕輕舔著,舔得她心裏癢癢的,接下來,接下來會是什麽呢?

然後他就這樣一只舔著,唐雨靈終於坐不住了,一把掀開蓋頭:“餵,你就打算抱著我的手過一夜啊?”

映入眼簾的是蕭皓雙眼緊閉而淚跡斑斑的臉。

“你,你怎麽了?”唐雨靈驚愕地問道。

他破涕為笑,將她撲倒在床:“我這是喜極而泣!”

一夜覆雨翻雲。

說來也怪,太子新婚過後,整個人精神了許多,說話做事操持有度,處理政務井井有條,與之前那孩童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宮人們都傳,太子妃是仙女下凡,太子打自與她洞房花燭過後,自是病魘祛除,康覆如初。

這話說得唐雨靈舒坦得很,只是心裏的疑惑仍是揮之不去,她問蕭皓:“你怎麽突然就想通了呢?”

蕭皓吻了吻她的手:“當皇帝,才能更好地保護你。”

唐雨靈心滿意足地笑了,小手逃開他掌心的束縛:“你怎麽老喜歡親我的手?對了,我不知怎麽地把指甲弄成這個顏色了,洗又洗不掉,算了,就當成是彩甲吧,還蠻好看的。”她搖了搖右手的食指,指甲上紫色的花紋格外明顯。

蕭皓的神色有些失落,不過很快墨眸裏又帶上了笑意:“你可以跟母後一樣,戴個金指甲。”

皇後娘娘?

噢不,現在是太後婆婆了。

一提起她,唐雨靈仍是不寒而栗。以前當宮女時倒還不用常去見她,現在可好,日日早晨的請安倒成了規矩。有時偷個懶忘了,下了早朝的蕭皓也得拉著她再去補上。每次呆在康寧宮裏,唐雨靈都要被太後的氣場威懾得膽戰心驚,再看旁邊的蕭皓,額頭上也是汗珠涔涔,面對太後的責備,貴為天子的他從來都是低著頭,一點不敢反抗的樣子。

只是,再強勢的人都架不住年輪的侵蝕。這天唐雨靈正在寢宮裏梳著頭,冬梅急急來報,上氣不接下氣:“皇後娘娘,不好啦,太後娘娘她,她……”

手中的梳子落在地上。

唐雨靈慌忙起身,縱使再怕再畏,在這個時候總要去見她一見。

康寧宮裏滿是揮散不去的藥湯味,厚重的帷帳將外界的光線事物全都隔開,帳內榻上臥著滿頭銀發的太後,榻旁站立著淚眼婆娑的皇帝,在他身後是跪倒在地將頭深埋著的一群太醫。

“母後……”

見得唐雨靈急匆匆地走進門來,蕭皓想說些什麽,太後的金指甲一擡,衰老的聲音裏威嚴不失:“下去吧。哀家沒老糊塗,該做的事都還記在心裏。”

“是,兒臣告退。鳶兒,你便留下陪母後聊聊天吧。”

霎時間,皇帝、太醫、太監、宮女走得一個不剩,偌大的康寧宮裏唯剩她們二人。隔著香爐上飄來的裊裊煙絲,唐雨靈越發看不清太後的臉。

“來,坐哀家旁邊。”

唐雨靈慢慢朝她走去,盡管腳步輕得很,木屐在地上仍是發出了重重的敲擊聲,回蕩在空曠的宮殿裏,叫她打了個寒顫。

“你就這麽怕哀家?”太後的目光一改往日的淩厲,如今遍是柔和,“其實,哀家才是這世界裏與你最親的人吶。”

這個世界?唐雨靈心裏一動。

“你那十則論語,哀家亦是自小便記,也就只記了這十條。在這文盲遍地的時代,夠用啦。”

“你也是穿越來的!”唐雨靈驚得合不攏嘴。

“哀家到這五十年了,今天終於可以走了。你說你們一個個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哀家盼這一天可不知盼了多久。晴鳶,你也盼著吧?”老人家得意地笑了起來,可眼角卻滲出了晶瑩的淚珠。

“盼是盼,只是舍不得蕭皓。”唐雨靈說出了自己的心意。

“從前是舍不得先皇,如今是舍不得皇上,只怕你也要跟哀家一樣,不到最後一刻不肯走咯。”太後拍拍她的手,眼睛瞇成一條線:“那便留下吧,他也舍不得你,他是真舍不得你啊。”

太後將目光投向床頂的紗帳,口中喃喃道:“你可知那夜的私奔何以變成新婚?”

“你,你知道我們原先的計劃?”唐雨靈瞪大了眼睛。

“豈止知道,若不是哀家命人在禦花園中將你攔下,恐怕你要將哀家的兒子拐出宮去了吧?”

唐雨靈一臉委屈的模樣:“明明是他拐我的呀……”

“皓兒自小任性妄為,最不喜歡宮裏的規矩,他裝瘋賣傻,我是知道的,只是一次,兩次,三次,都說不動他。”太後布滿皺紋的嘴角微微向上翹起,目光空靈,像是想起了什麽美好的往事,“還好,有一天他興沖沖地來告訴哀家,他看上了一個宮女,那就是晴鳶你,是,便是在你給他支招的那夜。”

唐雨靈的臉微微發燙,原來,原來他一直就對自己好感爆表,根本不用攻略的嘛。

“哀家便與他約定,若是他肯當個負責任的太子,哀家自會許你二人成婚。可這小子,竟不自量力地想帶你出宮,他那些小手段,當真以為哀家看不出麽?”

太後笑得咳了起來,唐雨靈忙用手絹幫她擦去口角的水漬,聽她繼續講下去:“當日在禦花園裏,哀家命人用迷香將你放暈,另一面親自到東宣門外見了皓兒,跟他挑明,若他不肯當好這太子,哀家便取了你的命,這才制服了他。”

沒等唐雨靈反應過來,太後又神秘地一笑:“你可知哀家怎麽對付你?”

唐雨靈屏住呼吸,搖了搖頭。

“你右手食指上的指甲呈暗紫色,此乃西域名毒‘姹紫嫣紅’的癥狀,若無哀家每日的解藥壓著,一月之內必七竅流血而亡,死狀極為恐怖……”

唐雨靈驚叫了一聲,險些沒從床榻旁跌將下來。

太後又呵呵大笑起來:“你這反應倒與皓兒的頗為相似。放心吧,哀家只是嚇嚇你,你且看哀家的指甲?”

她將金指甲取下,露出了與唐雨靈一般的暗紫色指甲來。

“不過是一種尋常水洗不掉的指甲油罷了,這個時代該沒有專門的洗甲水。哀家隨口一說,你們倒當了真了。”

唐雨靈抿緊嘴唇:“他就是因為我,所以才終於肯當皇帝了麽?”

“哀家要感謝你,讓他有了牽掛,正因為有了牽掛,才學會了擔當。希望你不要辜負他的一份癡情,陪他走完這一世吧。”

老人家的聲音越來越弱,眼皮緩緩合上,擡起的手落了下來。窗外雷聲響過,殿內一片寂靜。

也許,我也會像太後一樣,在這個世界陪著他,陪著我們的孩子,走過這一世吧。

猛地太後的眼睛睜開了來,從被褥裏翻出一小瓶指甲油,匆匆地叮囑道:“這指甲油是哀家的婆婆傳給哀家的,聽說也是她的婆婆傳下來的,沒剩多少了,不過還是夠你用的。據說這家人的設定都是任性……”

“……”

作者有話要說: 蕭皓:鳶兒,你怎麽戴起母後的金指甲了?

唐雨靈:這叫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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