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所裏，胤礽本與胤祉正商量出發的事情。胤祐的小太監匆匆忙忙而來，稟明了書房裏發生的事情，兄弟倆隨即甩開步子奔赴書院。

這時，胤禟、胤俄盡管滿院子上竄下跳，可屁股、大腿都還是沒能逃過胤禛的杖竹，捂著疼處誇張地嗷嗷亂叫，卻也不能堵住口舌之快。

“你算什麽哥哥，誰稀罕你多管閑事。”胤俄這才叫囂完，那頭胤禟就緊跟上，“你少在這兒欺負我們，我可是聽我額娘同惠妃娘娘說了，佟家舅爺爺的隆科多、舜安顏都和大哥好，沒人搭理你，你少在這兒趾高氣昂。”

胤禛更是氣到七竅生煙，只管逮準了猴屁股揮杖竹過去。就不信打不趴你們，非打得你們上不來氣冒不出那些鬼話連篇。

手裏的杖竹被牢牢抓住時，胤禛本想恣睢發作。可當看清楚是二哥時，竟是如同被雷電擊中，倏地趕緊松開了手。

所有兄弟中，胤禛最忌憚的便是胤礽，再孤高的傲氣在胤礽面前，瞬間啞火。胤礽的皇後生母、胤礽的太子身份、胤礽在皇阿瑪眼裏的分量等等，胤禛都是只能仰望的。就連胤礽因著優越的學習條件而成就的博學多通、文武雙全也是胤禛篤學不倦的目標。

胤禟、胤俄再頑劣，此時也是乖乖站到胤礽跟前，垂頭喪氣管住了嘴。垂首站直的胤禛也是滿腹的懊喪，他一點也不想讓二哥看到自己這種不上不下的樣子。

“九弟、十弟，書房是學習的地方，不是嬉笑打鬧的游樂場。可你們卻無視課堂秩序，忽略尊師重道，荒廢自身學業，且還影響哥哥們。這一樁樁，倒是知錯不知錯？”

胤禟、胤俄立刻小聲認了錯，胤禩卻在這時也站到了兩位弟弟一旁主動向胤礽認錯。胤礽淡悠悠的目色從圓通的胤禩身上掠到黯然的胤禛臉上，“既然三弟把書房的督學交給四弟，四弟管教你們自是責無旁貸。尊兄服長是身為弟弟的你們應守之道，日後其他的弟弟們進來書房也才能尊敬你們。”

胤礽的聲色急轉直下，冷厲震懾，“你們三兒一道給你們四哥鞠禮道歉，也要朝五哥、七哥致歉，師傅跟前同樣如此。今兒把字認真寫完，如若不能達到師傅的要求，就一直寫下去，直到寫好為止。”

胤禩尷尬，胤禟惶惑，胤俄不服氣地小聲嚅囁，“二哥，四哥他打人。”

可當三小位感受到胤礽目光的肅威殺伐後，立刻老老實實一切照辦，半點不敢含糊。

院裏就只是胤禛與胤礽時，胤礽竟一時不知該拿胤禛怎麽辦。自己拿得出威風凜凜管教淘氣鬼們，卻屢屢不能正視未來的雍正皇帝。沒有與胤禛說話，甚至都沒多看他一眼，胤礽轉身離開了書院。

“二哥，您為何不罰我？”

胤礽的不理不睬遠比挨打受罵更讓胤禛渾身冒寒氣。追上胤礽喊住胤礽，卻是不敢沖到胤礽前方攔路，小心與胤礽保持長幼尊卑的距離。

胤礽沒有回頭，目視前方，“你沒錯，何來懲罰之說。都是一樣披著人的皮囊，但性情千型百態，你有你的方法，三弟也有他的做法，輪到我，只怕又另是一套。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書房就是求學得道的地方，該遵守的秩序絕不含糊。”

“二哥，”胤禛不由自主挪進一步，“我能不能每日把師傅布置的功課領回自己屋裏完成，我，”略微猶豫，但還是直言而出，“我不想來書房讀書，我自己學就可以。”

胤礽仰頭眺望遠空，口氣決然，“不行，你必須每日準時到書房聽課學習。”

深吸一口氣，胤礽緩了緩語調，“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四弟，不要抗拒與人相處，人與人之間的情感都是日覆一日培養起來的，勿要一上來就拒人於千裏之外。弟弟們又不是洪水猛獸，書房裏一同學習的日子其實單純多了。多與他們相處，你會發現樂趣的，遠比一味埋首書本要有意思得多。”

胤礽的這番話，更像是說與自己。如果自己從小與弟弟們一塊兒讀書，沒準自己骨子裏暗藏的頑皮也會爆發，做出惹毛大家的荒唐妄為。

“二哥，那就帶我一同去看望皇阿瑪，我心裏也很掛念皇阿瑪。再者，我這些天實在不想來書房，您又不同意我呆在屋裏。”說著說著，胤禛的步子都已快站到與胤礽並列。

如果是胤祉，胤礽都不會在意。可偏是胤禛的步步靠近，哪怕還只是稚氣少年，胤礽的心緒還是莫名地被擾亂了，不耐煩閃現而出，“再過兩年，自然就能輪到你。”

話完，胤礽拔腳就要離開，身後的胤禛卻堅持不懈，“富爾祜倫不是還比我小嗎？他為何就能去？”

胤禛的軟磨硬泡正一點一點消磨胤礽的耐性，胤礽開始轉向生硬，“不要與富爾祜倫比，沒意義。他本來就是皇阿瑪指名要去的，而皇阿瑪沒提你。再者說，富爾祜倫是純親王，同輩兄弟中，就屬他爵位最高，年齡小是一碼事，但對親王該有的尊重也請你不要忽略。”

“二哥，我要去。”誰知聽了這番話後，胤禛豁出了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執拗。

絞緊眉尖的胤礽終是旋身，正欲斬釘截鐵拒絕胤禛，讓他切莫再鉆牛角尖，做這種無謂的胡攪蠻纏。然而，面向胤禛的一剎那，胤礽的視線卻搶先囊括了立在不遠處一身丁香色妝花緞袍的女人，正是獲悉消息趕來卻又不好上前說話的德妃。

胤礽的心頓時軟下來，不是因為德妃，而是想起了自己的皇額娘。他也略微知曉胤禛與德妃那種難以重拾的親近，不管德妃做何感想，最起碼，她來了，就在胤禛身後。

“四弟，我不能擅自做主帶你去。你若是實在要去，就去求求皇祖母，你若代表皇祖母去，名正言順。”

胤禛也聽出了胤礽的退步，雖覺得胤礽已經指出方向幫自己，可自己卻不是那能夠在皇祖母跟前撒嬌討巧的臉面口舌，真是一時間急煞不已。

“四弟，你是有福氣的，養母、生母都深得皇阿瑪眷寵，皇阿瑪對你也是另眼相看的。有時候，不要太執著那些缺憾，珍惜目前你還擁有的，你其實得到的真的是別人永遠無法企及的。”

胤礽擡起下巴向胤禛示意他的身後，“皇祖母跟前你開不了口，但德妃娘娘肯定能為你辦到。前提是，你要先求德妃娘娘，自己的親額娘，你總不會也拉不下這個臉吧。”

這回，胤礽毅然踅轉，大步流星而去。德妃先是小步，隨後加快步伐來到胤禛面前。誰知，看到德妃後，胤禛情緒變得愈發波動，他絲毫不想讓額娘看見自己狼狽不堪的處境。不及德妃開口，胤禛便箭一般的速度飛奔跑回阿哥所，眼眶急紅。

德妃跟到阿哥所，瞅見背對自己抹淚的胤禛，便是沒有靠近，只是放低姿態，“胤禛，額娘略微聽到有事要求皇太後，是嗎？你說說看，額娘會去寧壽宮。如果得了太後的恩準如了你的願，你能不能與額娘說說書房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無奈固定住母子倆的疏離，德妃只是眼睜睜看著兒子的後背，“皇家多子多福，兄弟間有相處的講究。後宮妃嬪諸多，大家同樣也要琢磨相處的路數。胤禛，你且開口說出來，額娘能幫你的定是盡力而為。”

德妃出馬，自然是馬到成功。康熙二十年四妃封立，年齡最小資履最低的便是德妃，然而最能討得皇上歡心的也是德妃。沒有察言觀色、忍辱負重的能耐，是不可能一路長青下來的。

***

早秋晨夕涼爽，中午炎熱，故天才破曉，奉旨出宮探病的胤礽一行就已出發。李玉白亟需的藥材、珍貴的補品以及需充實的物資裝箱車載，胤礽則帶領弟弟們騎驛馬輕裝簡行。

日中熱浪翻滾時，大家暫時停駐一小驛站，補給休憩。一上午的行進，一諾與大家別無二致，也是騎馬馳騁。

出於一種朦朧的不自覺肯定，胤礽已把太子妃與一諾重疊在了一起。擔心一諾無法承受趕路的辛苦，胤礽曾考慮單獨給一諾安排馬車，可一諾區區伴學的身份如何能超越皇子、王爺以及他這位太子的待遇呢？

不得已，胤礽只能在馬匹以及馬具上下功夫。他親自挑選脾氣溫和奔跑穩健的驛馬，馬鐙垂放的高度也是匹配一諾的腿長，就連馬鞍的形狀都按著一諾的臀形定做，內置的填充也柔軟許多。如此暗中的貼心周全，就是為了讓一諾路上跑起來後，少些疲累，多點安穩。

經過一上午的奔波後，事實證明，胤礽的暗中照顧很有成效，一諾一切如常。當然，胤礽的過多憂慮未免杞人憂天，既然是伴學，富爾祜倫打小學習的，一諾一樣不落，富爾祜倫能堅持下來，一諾照樣能辦到。

打消顧慮後，胤礽又帶上大家夥兒繼續策馬趕路。日落天暗，按照預定計劃到達牛欄山，住進了元聖宮。

作者有話要說： 康熙實錄裏的記載，前往探病的只是胤礽、胤祉，可我的文裏就連富爾祜倫都覆活加入了，也就不介意胤禛也跳進來攪一攪了，是不是？

看到留言真的是非常開心，謝謝大家的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