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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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烈日高照,且又值正午,炎熱燒灼,熱浪翻滾,萬物蔫頭耷腦。

純親王府的後花園裏,波光粼粼的池子中央矗立愛蓮亭。四周圍種的荷花,卻是風姿綽約、霞容月貌的最美芳華。

不過,亭中的兩位少年顯然無心賞析,倒是桌上祛暑的酸梅湯、湃涼的西瓜、冰鎮的奶酪更得青睞。

其中一位正是純親王府的小王爺富爾祜倫,上著白色窄袖短衫、下穿天青色長褲、腰系天青色腰帶、腳蹬黑色單靴,就是一副府內練家子的行頭。

富爾祜倫一壁廂吃著西瓜,一壁廂就吩咐下人把大冰塊挪到他身旁,大有恨不得抱上冰塊相親相愛不離不舍的勢頭。

另一位少年同樣衣著樣式,不過是長褲與腰帶的顏色換了湖藍色。他雖不像富爾祜倫隨心所欲,可也是大快朵頤桌上的涼品,試圖盡快驅逐炎熱纏身。

純靖王妃尚氏那頭叮囑著富爾祜倫別把臉往冰塊上貼,回過頭又趕緊提醒這邊的小貪吃鬼,“一諾,緩一緩,貪涼吃壞肚子可要不得。”

兩小位的註意力勻不出丁點兒給尚氏,自顧自貪享涼快。尚氏板起臉瞪圓雙目,佯裝氣不過兩小位的不加節制,威脅著立刻就要把祛暑添涼的吃食一並撤走。

富爾祜倫鬼精靈嘿嘿笑著抄起桌上的奶酪,一勺接一勺往嘴裏塞,同時還不忘喊著,“一諾,加把勁兒,再吃塊西瓜,可甜了。趕緊著,我額娘要收攤了。”

看著兩小位囫圇吞棗的猴急樣,尚氏笑開了,招呼奴婢們一旁給扇著風,又著人去告知師傅,未時開始的射箭練習延後兩刻也無妨。

富爾祜倫拿起一杯酸梅湯,雙手敬呈尚氏,好不得意,“好額娘,您可真是心疼兒子,整個王府全憑您做主,兒子可享福了。”

一諾填滿一嘴西瓜,急急咽下,沒敢承領這份寵眷,“我還是準時去練習場,小王爺歇夠了再過來。”

朝尚氏、富爾祜倫行告退禮後,一諾拔腿跑過連接亭子與池岸的挽蕓橋,直徑往練習場而去。

富爾祜倫自然不會獨留,話不多說也撒開腿一溜煙追去了。往往想要趁機偷懶的時候,一諾從不附和遷就。

小王爺犯渾,沒人敢強迫,可一個人自娛他也樂不起來。雖不是十分情願,但還是跟上一諾的腳步並肩練習才有樂趣。

奴才們收拾著亭子裏的狼藉,尚氏輕輕搖著手裏的團扇,帶著貼身伺候的奴婢慢悠悠往自個兒居住的院落走去。

一路走著,尚氏眉尖微微攏上,心思幽幽。

過不上幾個月,兩孩子就滿十二了。一天一天,拳拳在念,就盼著他倆能平平安安過了這道命坎兒。

可到時候,一諾不能再當一諾,富爾祜倫也該慢慢懂事成長起來獨當一面撐起王府。

沒有一諾的陪伴也不知富爾祜倫能不能習慣,反正尚氏卻是先舍不得在前了,畢竟自己也是實心實意養育一諾的。

練習場所在的院落敞亮寬闊,除了周圍一圈抄手游廊可歇息納涼,其它完全暴露於當空烈日下。

兩個箭靶直立並列練習場上,頭頂嚴酷的富爾祜倫、一諾都已在師傅們的指導下開始搭弓射箭。

站定發箭,一輪九發,三輪一休息。但若是每輪有三支以上不中紅圈,就要加罰一輪,直至符合要求才能休息。

三輪下來,富爾祜倫勉強過關。因是第三輪兩支箭明顯在紅圈外,有一支插在紅圈邊緣。仔細辨認,並未壓上紅色,但富爾祜倫就是認定他過關了。

較之富爾祜倫,一諾純屬完敗。第二輪就有三箭在紅圈外,第三輪更是五箭不中。這也難怪他要準時過來訓練場,半點不敢偷懶。

半月前,兩人的定位發箭尚處齊頭並進,後師傅覺得小王爺力氣見長,便更換了相應拉力的新弓。

既是為富爾祜倫量身打造,一諾自然也換上相同拉力的新弓,只不過富爾祜倫所用的弓是王爺級別,而一諾則是普通護衛使用的材質。

打從一諾咿呀學語開始,他就是在王府與富爾祜倫一同養著。六歲起,富爾祜倫開始啟蒙學習,繼而滿漢語文化課程以及騎射武學,他都一道陪著。

唯獨一點,只在王府範圍內。

和碩純禧公主大喜那日純屬例外,本是尚氏身體不適,不能親自前往赴宴,便讓富爾祜倫前去。年齡雖小,可身份足夠,誰敢對他不敬。

於是乎,不怕別人欺負富爾祜倫,卻是擔心富爾祜倫管不住自己,尚氏這才讓一諾穿上護衛的衣服隨去。

別人勸不住富爾祜倫,但一諾的話,富爾祜倫願意聽。

誰曾想,就這一次不單是又惹上了太子,還扯進了恭親王,最可怕的是,竟差點要了一諾的命。

萬幸一諾平安無恙,且作惡的隨扈也被處決,再加上尚之隆避重就輕、不痛不癢的重新詮釋,富爾祜倫和一諾過了段時間後,就已把這些不愉快拋之腦後了。

實際上,一諾可不是王府的護衛,而是富爾祜倫的伴學。

不過,一諾還有另一重身份,那就是論輩分來說,與富爾祜倫同歲的他卻是表親長輩。

一諾的外祖父正是承澤親王妃納喇氏的親弟弟,也是和碩和順公主的親舅舅,所以一諾的額娘與和碩和順公主是表姐妹。

依此,純親王妃尚氏就是一諾的表姐。類推,富爾祜倫倒成了一諾的表侄子。

親緣關系如此,可富爾祜倫卻不待見一諾的長輩身份,固執地認定彼此就是一同長大的好兄弟。

一諾當然不會對小王爺擺長輩身份,更不曾因為這重身份在王府持寵而嬌。一諾牢記祖父、阿瑪的訓誨,只管踏踏實實做好小王爺的伴學。

半個月來,富爾祜倫逐漸適應新弓,只需不斷練習,加強熟練,便可上馬射練。可對於依諾來說,卻是力不從心。新弓的拉力對於一諾過於勉強,一諾氣力不夠,拉不滿弓射出的箭無論是力度和準頭都欠缺。

伴學存在的意義,應當是實際水準趕超小王爺卻還能含蓄保持旗鼓相當,如此小王爺才能日益精進。

當然,一諾不是唯一的伴學,另外專門陪練騎射、狩獵、武學、摔跤的可是羅代。

一諾不甘心自己遠遠落後,於是最近的心思都在琢磨如何提升自己的力氣,勤學苦練不說,飯量也是大增。因為他認為自己的身板好像單薄了一些,光長個兒,沒長肉,自然力氣差強人意。

富爾祜倫逃離烈日躲進游廊裏坐下,隨侍的小太監雙全馬上遞過汗巾子。富爾祜倫三兩下抹過滿頭大汗,雙全倒好的涼茶立時又放到富爾祜倫手裏。

暫緩炎熱的富爾祜倫總算騰出視線往日頭下堅持練習的一諾看去,小聲嘀咕著自己的困惑。

“額娘早叮囑過師傅們對一諾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何必那麽認真呢?還是要去考武狀元嗎?還做著當將軍的夢嗎?”

七歲時,他與一諾初次學習拉弓。小小的弓在大人眼裏就像是玩耍的道具,可卻承載著兩個小人的約定。他們拉上羅代一起稱兄道弟,約定它日並肩成為戰場上馳騁沖殺、保家衛國的大將軍。

冬春荏苒,夏秋流逝,紮根在他們心田的夢想從未消失,反而日益茁壯。然而,他只要堅持不懈便可成為領兵打仗的王爺將軍,但一諾卻不可以。時光會在一瞬間切斷一諾的人生路徑,從此就是截然不同的去向。

“雙全,”富爾祜倫把濕了大半的汗巾子往雙全身上拋去,站起身邊往外走邊吩咐,“給一諾備好幹凈的巾子,涼茶也倒好,給他拿去。”

就在富爾祜倫歇息的這會兒,一諾已接二連三放出一輪。每一次一諾都是咬牙拉滿弓,可由於臂力、手勁不足,弓滿時雙臂都在發抖,撒手放箭也就不穩當。結果,慘不忍睹,只有三支箭落在紅圈。

一諾的雙臂早已酸軟無力,悶在護套裏的兩手竟已僵直不能展開。雙眼緊緊盯著遠處的箭靶,一諾一再氣自己怎就如此不爭氣。

“一定是弓不對,我來替你檢驗看看,回頭你使我的弓,沒準就是一射一個準兒。”富爾祜倫走近一諾,一把搶走他手裏的弓。

雖接過雙全拿來的汗巾子和涼茶,一諾的視線卻緊跟富爾祜倫而去。富爾祜倫五箭發完,一諾瞠目結舌,五箭全在紅圈外招搖。

“我就說弓不行,一諾,游廊裏歇著去,等會兒換過弓再練。”富爾祜倫自信滿滿把罪魁禍首找出後,一臉花開歡曳。

莫說師傅心裏有數,就連一諾都已看出,富爾祜倫這五箭準頭十足。無論是拉弓的力度,還是出箭的穩當,都是朝著紅圈外而去,他是故意而為。

一諾面帶尷尬,無言以對。

卻在這時,大家身後入院方向傳來沈穩的聲音,“富爾祜倫,箭術不錯。”

作者有話要說:

先說明一下下,我沒有偷懶,而是努力存稿,真滴真滴!!!

我想說,日更了,你們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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