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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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秋白住在這處位於郊區的宅院裏已有半個月,她常常一個人望著門外的梧桐樹發呆。這個宅子本來是建給大夫人的,可如今物是人非,那個偷偷住在佛堂的姑娘也被燕少接走了。

她不信佛,佛堂也就荒廢了,觀音像蒙了塵,就像她的心上有處地方怎麽擦拭也無濟於事,總是落了一層灰,怏怏的怎麽也歡喜不起來。

納蘭宛如與她不同,她獨來獨往慣了,似乎看透了人世的悲歡離合,對於距離不到半個月的分離她看得很開。每日洗手羹湯,閑時提筆作畫,間或與她談天,更多的時候卻是潛心研究藥理。

她這幾日已經吃了不少她配制的丹藥,不說是神農嘗百草,便也算盡職的實驗小白鼠吧。

這日,納蘭宛如出去采購食材,回來的比平日稍晚一些。簡秋白坐在樹底下納涼,見她兩手空空,心中稍感疑惑,開口打趣她道:“怎麽,半路遇劫匪了?”

納蘭宛如扯了扯嘴角,眼中有一絲閃爍,沒有說話。簡秋白停下搖扇子的動作,被她的沈默弄得正經了起來,她站起身,走上前,有些緊張地上下打量她一番,心急道:“宛如,你別嚇我,說話啊,你該不會是真的遇上劫匪了吧?”

“秋白,我沒事。”

納蘭宛如輕輕握住簡秋白的手,搖頭否認。簡秋白松了口氣,正想再說些什麽,卻瞥見她身後突然出現的人影,整個身子一僵。

納蘭宛如松開她的手,飽含歉意地在她耳邊說道:“我在路上被他認了出來,你們……好好聊聊。”說著,從她身邊走開,悄悄地關上了大門。

簡秋白瞪著眼前這個一臉絡腮胡的‘野人’,很難將他和從前認識的那個男人聯想到一塊。她秉著呼吸,不敢相信今生還能見到他。只是,他來這裏做什麽?

想起半月前兩人突然生出的那層關系,她突然一陣驚慌,尷尬地轉身,欲逃離這裏。

“秋白!”

她聽見身後一聲低吼,身子忍不住一顫,不敢回頭,加緊腳下的步子。但他畢竟快了她一步,她感覺到手腕上一緊,待反應過來,已經撞進了他的懷裏。他本就練得精壯,又急得攔住她,一下沒控制力度,她呻*吟一聲,痛得捂住差點被撞扁的鼻子。

陵游楞了幾秒,見她兩眼泛淚,心中的愧疚更深了。但他舍不得放開她,怕這麽一放手,她又跑了。他以前自詡瀟灑,如今遇上了她,他是怎麽也瀟灑不起來了。

“放開!”簡秋白在他懷裏扭來扭去卻掙脫不開,她幹脆放聲大喊,祈求納蘭宛如良心大發來幫忙她。

“不。”陵游繃著臉,無視她的掙紮,生生吐了一個字。

“你!”簡秋白氣結,心裏暗罵,沒想到他不僅僅是外表變兇悍了,連著性子也蠻橫起來,就這麽緊緊束縛著她,一絲空隙也不留。“你想怎樣?”她意識到兩人體力上的巨大懸殊,果斷放棄了掙紮,仰著頭,雙眼瞪得跟銅鈴一樣。

陵游被問得楞住,不知要如何回答她。那晚,知道真相的他曾徹底的絕望過,絕望老天竟就這樣以決絕的方式剝奪了他選擇摯愛的權利,他更不敢去見她,無法忍受她知道真相後,眼裏可能充斥著對他的厭惡……

他以為給自己足夠的時間,便能騙得了自己,那個曾經躺在他懷裏的女人從今而後是妹妹,可現實是,他做不到……

贏得了天下卻失了她,他活得如行屍走肉一般,又有何意義?

曾無數次想象過再見面時她的場景,哪怕是這樣怒意滿滿地質問。他看著這張近在咫尺、朝思暮想的小臉,胸中那顆冰冷已久的心逐漸融化,長著粗繭的手指忍不住撫摸起她粉嫩的臉頰……

簡秋白鼻翼輕顫,上下貝齒咬合的十分緊,強忍著心頭的酸楚。他的出現劃破了原本為時不多但平靜的時光,她麻木地接受了這樣殘酷的現實,不敢將他此刻的動作解讀成挽留,她怕到最後一切又都化為痛,永遠填不滿的窟窿。

他們就這樣站在彼此的對立面,誰都不再言語,時間似乎忘記了走動,在這一刻定格。

**

那之後,他未經她允許,便徑自在宅子外搭了一個草廬,他沒再主動找她說過話,也沒試圖騷擾她,就這麽靜靜地待在草廬守著她。

簡秋白的生活作息並沒有因為他的到來有太大的改善,只是她不再去瞧門外的那幾棵梧桐,即便出門,也是頭也不擡地匆匆從他身邊掠過。

納蘭宛將二人的互動盡數看在眼裏,只是旁觀,並沒有勸過一句話。

時光飛逝,不知不覺間到了月底。

這晚,簡秋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持續不斷的瓢潑大雨扯著她的心弦。又一個駭人的閃電劃破夜空,屋頂上那被雨滴敲打著劈裏啪啦作響的瓦片,令她的焦慮不斷升溫,最後她懊惱地幹脆用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耳朵,企圖以此忘卻對宅子外那草廬裏的男人的擔心。

可心是如此的誠實……

她終於還是受不了內心的掙紮,猛地坐起,瞪著黑暗中的虛無,嘆了口氣,摸黑中下了床,打開那扇被狂風吹得顫動的門。她撐起傘,一腳跨進泥濘,在風雨飄搖中艱難地前行,朝著大門方向走去。

雨水洗刷過的木門,在開啟時只是短暫地發出了沈悶的聲響,便淹沒在暴雨和閃電中。簡秋白看著不遠處的草廬,開始遲疑了起來,一時間竟有些邁不開腳。

下一秒,一個雷霆從空中劈下,竟劈向了草廬旁的梧桐,一聲怪異枝幹斷裂聲,下一刻,簡秋白便目睹了梧桐樹枝砸倒在草廬的一幕。

“不——”她失聲尖叫,後背一瞬間冰涼,她不顧一切地沖向草廬!

“別去!”

夜色中,不知從哪裏竄出一個人影,一把將瘋狂的她抱住,兩人重重摔到了地面因雨水堆積的水潭裏。雨水暈濕了她的臉,也模糊了她的淚,她瞪著身下那個用身體當她肉墊的男人。

她不敢置信地伸出手,顫抖地摸著那張冰涼卻真實的臉,當下理智斷了線,她俯下身,瘋狂地吻了起來。

她的吻是那樣的濃烈、那樣的奮不顧身,帶著飛蛾撲火的絕望和鳳凰涅槃後的狂喜!這樣的她,令他無法再壓抑自己的愛,他反身一把將她按在身下,在雨裏不留餘力地回應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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