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場雪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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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劇、喜劇,終究化成了一抔黃土。

汪媽媽隨意綁的頭發,已經隨風淩亂,她在雨中號啕著,哽咽著,哀聲震天。汪爸爸在瀕臨崩潰的妻子頭上撐起一把雨傘,臉上沈痛。

汪曉婷把孩子放在丈夫懷裏,眼眶濕潤,撐著傘,有禮貌卻疏遠的對身後裝著整齊肅穆的眾人說:“謝謝你們過來參加我姐姐的葬禮,送她最後一程。”

林靈別過頭,流著眼淚,韓嘉駿擁著她的手臂加緊了些力道。

目光巡視到裏面唯一一個挺著肚子卻不失貌美的女人,她從黑色外套裏拿出一個禮品盒,對顏伊夢說:“我想,這個,應該是要給你的。”

顏伊夢接過禮盒,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一顆一顆掉在粉紅色的禮品盒。身旁俊逸挺拔的男人,眉目沈靜,空出一只手,拂去她垂在額頭的一綹亂發。

汪曉婷說:“我們這裏剛出生的小孩兒都要戴銀手鐲,意味著一世平安,一生歡喜。上面的小鈴鐺圖案是姐姐親手設計的,因為雕刻耽誤了時間,她去雲南之前都沒來得及看上一眼。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怎麽會不喜歡。”她輕聲低喃,小心翼翼的打開盒子,拿出一對掛著小銀鈴鐺的銀手鐲,上面一共是六個鈴鐺。左右手鐲的鈴鐺圖案是一樣的:第一個鈴鐺上的圖案是一件小肚兜,第二個是一件連衣裙,第三個是一件婚紗。

吹來一陣風,雨絲傾斜,手中的小鈴鐺“叮鈴鈴”的響著,就像是遠方傳來的脆耳笑聲一樣。

天色漸晚,下了一天的雨終於停了。汪爸爸身軀佝僂攙著眼淚未幹的汪媽媽準備下山,汪曉婷和懷裏抱著孩子的丈夫緊緊跟在後面。

一路上沈默不語的姚啟晟把一張名片遞給汪曉婷,誠懇的說:“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找我們。”

“謝謝。”汪曉婷接過名片,只略微的看了一眼,便隨意的放進了口袋。

林靈走過去,把一張簽了名的空白支票放在她手裏,望著前面兩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說:“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幫小妹盡她未完的孝道。”

汪曉婷沒有接過支票,說:“謝謝,不過不用了。我丈夫已經申請調到這邊的醫院上班了,以後我們會陪在我爸媽身邊照顧的。而且姐姐去雲南前一個晚上把所有存款都轉到爸媽名下了,我想就算不是為了救人,她也沒打算活著回來吧。”

聽完這些話,顏伊夢疑惑不解的問:“沒打算活著回來?”

“這是姐姐留給我的一封信,我希望你們能幫我交給那個人。至少要讓他知道我姐姐的心意。”她拿出沒有信封也沒有包裝的薄薄一張寫滿字跡折疊整齊的白紙。

顏伊夢拿著這封信,明明輕如鴻毛,卻覺得上面一個個周正的字跡足足有千斤重。

作者有話要說:

☆、尾聲

曉婷:

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好姐姐,自從上了大學後,我已經開始丟了自己了。明明不想長大,卻還是要逼著自己成長,因為我也遇到了一個讓我想要保護的人,成為他的守護者之前我一定要更強大才行。

我又沒有說過我很羨慕你和妹夫長達七年的感情,這世上比你們相愛時間長的人不是沒有,我身邊就有一對。這世上感情和你們同樣深厚的也不是沒有,還是那對。唯一不同的是,你們很幸運。你和妹夫從高一到大學畢業結婚,雖然也有坎坷,但至少是一直在一起的。曉婷,好好珍惜身邊的人。

奚寒。這是我第一次對你說他的名字,從年少的懵懂無知到至今,不是沒有比他優秀的,也不是沒有比他合適的,只是一旦認定了,又不肯將就,那個人就會是一生一世。

我知道你又要說我傻了,可是我是真的很愛他。從事服裝設計是因為他,留在C市是因為他,去法國留學還是因為他……我不敢想如果生命裏失去他,我的生活該怎麽過下去,他不在,我根本找不到路走。我一直幻想著能和他並肩站在時尚界的頂端成為雌雄雙煞,正因為著僅存的一點幻想才讓我堅持到了現在。

原諒我的自私,我已經把所有的存款留給爸媽了,雖然數目不多,可這也是我最後一點微薄的孝心了。對不起,妹妹,我可以不去擁有他,但是我絕對不能失去他。我這麽懶得一個人,唯一勤快的事便是每天給奚寒發晚安,wanan,我愛你,愛你,可惜他卻不知道。

曉婷,這次讓我任性一回。如果還有下輩子,我們約好還做爸媽的女兒,到時候姐姐一定不會這麽不負責任。如果真有下輩子,那我一定不要再遇到這麽一個人,愛一個你有心他卻無意的人真的太累,太辛苦了。

這輩子既然遇到了他,那我也認了。照顧好爸媽,照顧好自己。

她閉上眼睛,合上信。摸了摸肚子,小聲的說:“寶寶,媽媽帶你來看幹媽了。”

兩側的柏樹還是一個月前的模樣,只是上面不再掛滿水滴,在陽光的照射下生機勃勃,為這裏增添了一絲生氣。

姚啟晟扶著顏伊夢慢慢的走上低石階,穿過一排柏樹,便看見了新立墓碑前站著的一個人,他放開手中握著的手,把她額前的碎發別到耳邊,說:“我就不過去了,你和他好好聊聊。”

墓碑前的白菊花束旁邊多了一束百合,顏伊夢站了好一會兒,才拿出那封信,對身邊神形頹廢的人說:“這是曉媚留下的,現在能完成她夢想的人只有你了。”

黯淡無光的眼睛停留在那封信上,卻始終沒有伸手去接,“我一直不敢來這裏看她。哪怕她的心跳聲是在我懷裏停止的,我也不相信她死了。可現在站在這裏,摸著這冷冰冰的墓碑,我才知道她是真的離開我了。”

“奚寒,如果你真的了解她,就該知道她不會舍得離開你的,也更不會怪你。”她吃力的彎下腰,把那份信放在百合花上,往他身後走去。

遠遠地就能看見站在柏樹旁邊對她微笑的人,她一步一步的走過去,每走一步就離他更近一步。邁出的步子很小,步伐也很慢,他卻極有耐心的站在那裏不進不退,等著她過去。

等顏伊夢走過去的時候,他拿出手帕幫她擦拭著額角的汗珠,手道輕柔,目光寵溺,呼吸平穩。

她撲進面前的臂彎,環住他的腰。還好,你還在這裏。

姚啟晟楞了一下,抱緊她,溫聲輕語的問:“現在是回民宿還是回家?”

“回家。媽媽都打了幾十個電話給你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啊。”

葬禮結束那天,他並沒有帶她回家,而是在山下一家古樸的民宿下住了下來,他陪她一住就是一個月。

想著他的體貼包容,窩在他懷裏輕輕地說了聲:“謝謝。”

他扶著她慢慢的走下臺階,一本正經的說:“伊伊,夫妻之前是不需要說謝謝的。如果你真的想跟我道謝,就跟我說我愛你好了。”

“我怎麽發現你臉皮越來越厚了。”

“你都沒有順便發現我變的更帥了一點?”

“我只發現你變老了。”

“你不知道現在老男人行情更好嗎?”

“噢……說,在外面有幾個小蜜了?”

“等會兒,我數數啊。小赤,小橙,小黃,小綠,小青,小藍,小紫……”

“姚啟晟,我看你就是個小白。”

“那你是什麽?胖胖的姐姐,小黑嗎?”

“才結婚多久啊,你就不讓著我了。”

“這樣啊,要不等六個月後你在上面我在下面?”

“姚啟晟,你太不要臉了。”

“剛剛你還嫌你老公臉皮厚呢。”

“……”

反正怎麽都說不過他。顏伊夢坐在副駕駛座上,賭氣的把頭轉向窗口,再也不理他。

車窗外的風景很美,山軟起伏,樹木蒼勁,陽光將樹林抹成深淺不一的金色,無名的花朵垂下萬傳珠寶,就是看著有點……催眠的作用。

感覺一股溫熱的氣息從臉上滑過,然後腦袋順著那股力道一偏,不知道枕著什麽東西,有點硬邦邦的卻很舒服。

睜開眼的時候,玻璃窗上印著夕陽,斜射進來的光芒有些刺眼,“到了嗎?”

姚啟晟擡手幫她遮住眼前的光線,下巴摩挲著她的額角,“嗯。睡醒了?”

嗓音帶著慵懶的嬌嗔,“我睡了很久嗎?”

想到車子已經在這停了兩個小時,違心的笑了:“不久,剛到。”

顏伊夢從他懷裏鉆出來,看了他一會兒,伸出手按在他的右肩上,抓準力道按摩著他已經酸痛的肩膀,說:“你每次撒謊,都笑的好假。”

“那我下次盡量裝得像一點。”說著,便在嘴角扯出一個最佳弧度,問她:“這樣怎麽樣?”

她把兩只手放在他臉上,把他嘴角的弧度拉的更長,笑嘻嘻的說:“好了,回家啦。”

收回手,無視那張扭曲的俊臉,推開車門,看到前方的房子,沒有下車,“怎麽是這裏?”

姚啟晟從駕駛座下車後,直接把她拉出來,走到門口說:“這是你的第一個畫廊,我知道你不想放棄。”

她摸著一塵不染的門板,“可是這裏不是已經關了嗎?”

“現在你回來了,當然要為你再次開門啊。”門被他推開,門頂上面的木質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音。

“我以為畫廊被之前的主人收回去了。”顏伊夢越過門口的手繪屏風,走進去,裏面每一幅畫還好好的掛在原來的地方,似乎她從不曾離開過。

他執起她的手,說:“這個畫廊的主人是我,也是你。”

擡起詢問的眼神探究他深邃的眼眸,“當初也是你幫我找的?”

他攬著她的腰,低頭在她眉心一吻:“不算是,最後能讓他點頭賣給我,也是因為你打動了他。”

她低聲說:“對不起,你為我做了這麽多,我都不知道。”

眼前容顏上的細節變化落入姚啟晟眼底,看著她微皺的眉就知道某人又內疚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說:“這輩子你已經嫁給我了,你現在只好用下輩子以身相許了。對了,我已經叫Nelson把你在馬來西亞的畫都寄回來了,不過要怎麽布置還得讓你辛苦,你知道,你老公對藝術沒什麽天賦。”

顏伊夢摟住他的脖子,那雙清澈的眼睛蘊著光,說:“我愛你。”

他突然一怔,如墨般的眼睛凝視著她,笑意漾開,“這麽快就把謝謝現學現用了。不過,我很受用。”

窗外,麗日曉霞下,嫣紅的美人蕉開的鮮艷奪目,迎風的葉子如美人的翠袖飄舞翩翩。

一生所愛,朝朝暮暮兩相依,歲歲年年不相負。

——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兩則小番外,小歌子謝謝你們的支持。小妹的結局,讓我糾結了很久,也心疼了很久,只能說青春總是避免不了缺憾。至於奚寒喜不喜歡她,你猜、你猜、你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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