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場雪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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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才……才沒有。”

他摸了摸她的臉,一雙眸子亮如星辰,“沒有?那你說話為什麽這麽沒有底氣?”

顏伊夢幹脆不理他,直接甩開他的手,走進房間。

而他速度更快,人進來後,直接關上了門,把她抵在門板上,“怎麽?想趕我出去?”

她指著房間裏的那張床,試圖提醒道:“其實這裏只有一張床。”

看著她窘迫的樣子,姚啟晟眼底驀然漫上一層很淺淡的笑意,“沒關系,反正它夠大。”

“我覺得我們這樣不好。”不知道是不是房間空調開的太高,她的臉更加通紅了。

他勾起她光滑的下巴,“怎麽不好?又不是沒睡過,你一開始不是也很主動。”

這句話讓她整個身體都僵直了,那時候她父母相繼去世,她母親葬禮後,她分明崩潰了,卻再也哭不出來。

那段時間,她夜夜做噩夢,姚啟晟睡在她房間的沙發上,他睡眠極淺,只要她一醒,他便來到她身邊,把她抱在懷裏,往往一抱,就是一整晚。

早上醒來,他的手臂明明都是酸痛的,還是笑著跟醒來的她道早安。那個早晨,可能是陽光太過溫暖,可能是他身上的光影太過吸引人,因為她的主動,一切都順理成章起來。

在最後一刻,他甚至隱忍著□□,理智的把她衣服整理好,他不想在這種時候傷害到她。結果是她抱住了他,不讓他走,甚至好像是她勾引了他……

顏伊夢從回憶中抽出思緒,別過頭,說了一句很欠扁的話:“第一次不懂事。”

“我會讓你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不懂事。”他低頭,吻上這張變得伶俐起來的嘴,縈繞在她的貝齒間,卻被咬了一口。

他原本只是打算嚇唬一下她,舌尖上的腥味讓他現在一點也沒有放過她的意思了,手臂摟著她的腰,讓她更靠近了一點。

他的唇從她的唇移到了耳珠那裏,輕輕地含咬起來,酥酥麻麻的感覺讓她的身體變得敏感起來。

眼前白皙如玉的肌膚讓他的眼神一寸寸的幽深起來,灼熱的吻落在鎖骨處,“伊伊……”他的喘息聲越來越濃。

感受到她一陣顫栗,他咬了咬她的下巴,突然松開鉗制在她腰上的手,他永遠都做不到勉強她去做她不願做的事。

眼前明亮起來的目光逐漸暗沈下去,她擡手環住他的脖子,吻住他。他楞了一下,回吻著她,隨後輕輕地將她橫抱起來,走向那張大床……

夜色正濃,簾幕微動,一室春光。

一早,姚啟晟便醒了過來,手臂上沈甸甸的感覺讓他明知道顏伊夢還在懷裏,他卻還是睜開了眼睛,下意識的看著她,她的長發散在枕頭上,微微散開,她的臉安然的貼在他的胸口,手環在他的腰間,呼吸平穩清淺。

他把蜷在他懷裏的顏伊夢抱緊了些,唯恐她會消失不見。

兩天後,就是除夕。奚家沒有一點年味,只有客廳裏水晶式的枝形吊燈一閃一閃地,有點生氣。

奚華坐在沙發上,飽經滄桑的臉上有一雙深陷的機敏的眼睛,他用這雙眼看著坐在對面的兒子,一言不發。奚寒應對著父親的眼神同樣沈默不語。

此時,戴著一副太陽鏡氣質頗佳的婦人推開大門,把行李交給一旁的管家,走到奚寒面前掐了一下他表情凝重的臉,“小寒,怎麽了?你爸欺負你啦?”

奚寒眉峰微皺,問道:“媽,你回來幹嘛?”

宋玉英摘下眼鏡,坐在寶貝兒子旁邊說:“回來過年啊。”

“還過什麽年?”奚華坐在對面眼裏簇擁怒火。

“怎麽了?我有叫你一起去夏威夷啊,是你自己忙不和我約。”宋玉英朝他翻了個白眼。

這時大門再次被推開,奚沐拿著一張機票走了進來,“奚寒,出國吧。”

豐玉英疑惑地看著奚寒,“出國?”

奚寒揉著眉心,聲音黯啞:“目前不行。”

“你知不知道抄襲對一個設計師來說是致命傷,你為了顏伊夢不僅放棄了自己的前途,現在還打算拋棄我和你媽嗎?”奚華站起來死死地盯著他。

奚寒說:“爸,我必須等她回來,我不能讓她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你早就計劃好了是不是?當你看到雜志上那幅畫,你就知道顏伊夢會陷入抄襲事件,你也知道我不會為你再幫她,所以你才去當了這個替罪羊。”一字一句聽在耳裏,包括那個熟悉的名字,宋玉英也只能攔著此刻怒不可遏沖到兒子面前的丈夫。

知子莫若父,奚寒也覺得沒有瞞下去的必要,點頭承認,“是。”

宋玉英像奚寒小時候一樣撫著兒子的背,認真問了句:“小寒,你為她想好了出路,有沒有為你自己想過退路?”

沒等他回答,她便走向樓梯,上樓安撫拂袖而去的奚華。

“值得嗎?”奚沐把機票放在一邊,遞給他一根煙,想起奚寒不抽煙,又把煙扔進了垃圾桶裏。然後,倒了兩杯茶,熱茶立即冒出絲絲白霧。

奚寒接過他手中的紫砂茶杯,問道:“你還記得南汐去西藏,你一路跟著她的心情嗎?”

奚沐不語,品了口杯中的鐵觀音,深眸裏蘊含著一股幽深的情緒。

“不求同行,惟願她一世安好。我會出國,只要她好。”奚寒說這句話的時候,漆黑的眼眸中光芒大盛。

“嘣”突如其來的聲響,讓兩人的視線移到門口,汪曉媚呆呆地站在門口,水果籃躺在她腳下,籃子內的水果滾落一地,“曉媚?”

蒼白發抖的嘴唇極力扯出笑容:“你又要出國啊?”

他走到她面前,只發出一個音節,“嗯。”

“這次我不會陪你哦。”她看著他,笑著笑著流了淚。

奚寒不忍的蹙眉,最後還是輕輕的開了口:“好。”

汪曉媚故作瀟灑地轉身離開,整個人都在發顫。

她離那棟房子越來越遠,然後她直奔那條蜿蜒於上百棵白樺間的小道,透過頭上的樹葉過濾下來的閃閃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滿額頭都是晶瑩剔透的細汗。

她吸吸鼻子,將眼淚逼回去,但是很快又開始往外溢。她幹脆坐在草地上,任憑淚水泛濫,大聲抽泣著。

作者有話要說:

☆、安安身世

“我不管你要對顏伊夢做些什麽,總之抄襲這件事停手吧。不然我不敢保證一些東西不會出現在姚啟晟面前。從我們合作開始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孰輕孰重你自己清楚。”奚沐語氣未頓的說完這些話,不等電話那頭的人發出聲音,他便掛斷了電話。

他坐在車裏,揚起下巴,擡頭望天。他來時還晴空萬裏,此刻天邊已是烏雲密布,正在蓄積一場暴風雨。

顏伊夢低著頭,被姚啟晟牽著走進一家日本料理店,穿過一個屏風後,眼前展開的是一個風格優雅的闊大空間,天花板上掛著各式各樣的紙燈籠,每個角度都折射出如夢似幻斑斕彩光。

泛著檀木香氣的桌椅,小巧精致吧臺,都漆成了棕色,處處散發著古色古香地氣息。每張桌子上都擺放著一個白色的瓷花瓶,花瓶裏百合柔美地盛開,與周圍的幽雅環境搭配得十分和諧。

待兩人入座,裝著做工精致的和服的服務員把菜單分別遞到他們面前,聲音甜美:“兩位要吃點什麽?”

顏伊夢接過一本菜單,把頭埋進菜單裏,不敢看坐在對面的人。

姚啟晟隨意的翻了一下,很快就點好了幾個地道的日本菜,服務員記下菜名,愕然發現菜品中多數的竟然是壽司,更幾乎把菜單上的壽司都點了一遍。

她停下筆,把頭轉向顏伊夢,笑著問:“小姐,你還需要點些別的什麽嗎?”

“不用了,我愛吃的都點了。謝謝。”顏伊夢把菜單還給她,隨後又很快低下頭。

姚啟晟也不說話,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想看她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自己從龜殼裏鉆出來。

顏伊夢自然也感受到了對面的目光,臉上又是一熱。她早上睜開眼,他就是這樣看著她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見她醒來,也不說話還是盯著她看。

這樣對視著實在奇怪,畢竟蓋在被子底下的是一絲不掛的身軀啊。她眨巴著眼睛說的第一句話是,我想上廁所。然後某人的臉一直黑到了現在。

半個小時後,各式各樣的壽司在小方桌上占據了半壁江山,顏伊夢眼光發亮,拿起餐具中的筷子,剛想下手,擡眸看了一眼對面的人,小心翼翼地開口:“我開動了哦。”

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吃飯,實在很很餓,見他不說話,她自顧自地夾住壽司往嘴裏塞。

看她鼓起來的腮幫子,姚啟晟好笑地說:“看樣子,只要是喜歡的東西,你都很主動啊。”

“咳咳”聽到這麽語帶雙關的一句話,顏伊夢硬生生的被嘴巴裏還來不及下咽的壽司噎住了。

姚啟晟不悅的皺起眉,立即倒了杯水遞給她,“你慢一點,沒人跟你搶。”

她喝了水,才緩了過來。然後她也不看他,紅著臉繼續吃。可是似乎沒那麽順利,她從盤子裏夾一個壽司,他也把筷子放上去。看到壽司上多出的一雙筷子,她只好收回了自己的筷子,伸向別的盤子。

可一旦她的筷子落在哪個壽司上,他就會伸出魔掌跟她搶,樂此不疲。半刻鐘後,她怒了。再也不收回手中的筷子,開始正面應敵。

在一個壽司上爭鬥了半天,他突然輕松地收回了筷子,顏伊夢訝異的看著他,他卻滿意地笑了,然後他一臉認真地說:“伊伊,如果有人跟你搶你喜歡的,一定要跟剛才一樣使勁全力搶回來,知道嗎?”

這句話說得不明不晦,顏伊夢只覺得他又語帶雙關的了一次。

她把來之不易的壽司放進嘴裏,咬了一口,香甜粉糯。等食物咽了下去,她才反應過來,然後看著他,喜歡的?難道是在指他?

他收到她的目光,放下筷子,四目相接,她清澈透明的眼神,他幽深不起波瀾的眼神,就那樣膠在一起。

“啟晟,其實我……”她剛開口想說些什麽,手機鈴聲便響了起來。

“餵?”

“伊夢,姚啟晟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是。”

“你讓他接下電話好嗎?”

“好,你等一下。”顏伊夢說完後,便把手中的手機遞給對面皺著眉頭的人,“是林靈。”

“我是姚啟晟……好……嗯。”姚啟晟斷斷續續的回答著,然後就掛斷了電話,伸手把手機還給她。

她拿過手機,還來不及收回手,五指就被他抓在掌紋清晰的手心裏,“你剛剛想說什麽?”

“沒什麽……”她垂下眼簾,立即抽回了手,“林靈怎麽了?”

他眼睜睜的看著她又縮進龜殼裏,卻還是不逼她,只是臉色沈重,“安安出事了。我們要去一趟醫院。”

顏伊夢擡起下巴,一臉的驚慌,“什麽?”

他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問了一句,“吃飽了嗎?”

“嗯。”

“走吧。”

一路上,姚啟晟一直在撥打電話,電話似乎也沒通,他的臉色也越發不好看。顏伊夢幾次到嘴的疑問,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好在離醫院不遠。

車窗外的風景越來越陌生,她偏過頭看著他說:“這不是去醫院的路。”

“我們要先去機場把韓嘉駿找回來。”說著,他幹脆把手機扔在後座上,加大油門。

預感到事情的嚴重性,她還是問了出來:“到底怎麽了?”

“安安出車禍了,醫院血庫不足,臨時找不到和她相同的血型,現在能讓安安活下去的只有嘉駿了。”

顏伊夢難以置信的疑問道:“安安是韓嘉駿的孩子。這怎麽可能?”當年她是親眼看到她從手術室裏走出來的。

氣氛頓時冷了下來,過了好久,就在顏伊夢以為姚啟晟會一直繃著臉緘默下去不再回答她時,他聲音沙啞的像是有一根針插在喉嚨裏,“當年她應該是沒下狠心把孩子打掉。”

她整個人無力地靠在副駕駛座的椅背上,此時的感受,就像是有千百根針插在她心尖上。

車子停在機場外,姚啟晟和顏伊夢從車上下來,一前一後的跑進機場。

四目張望,兩人跑上跑下,找了很久,才在候機室看到了一臉頹廢的韓嘉駿,他坐在椅子上聽到離自己越來越近地腳步聲眼睛先是一亮,擡頭看到眼前的姚啟晟和顏伊夢眼神立即黯淡下去,“你們來幹什麽?”

話音剛落,迎面就是一拳,姚啟晟揪著他的衣領,逼他站了起來,“是誰說過非她不可得?現在你好不容易找到她了卻要放棄了嗎?”

韓嘉駿長睫毛下,是布滿血絲的眼睛,“我給的,她不要。她要的,統統都跟我無關。她甚至求我不要再打擾她了,我給不了她幸福,那我堅持什麽,堅持折磨她嗎?”

“安安出車禍了。是走是留你看著辦?”姚啟晟背對著他,拉著顏伊夢往機場外走去。

出了機場大廳,他拿著車鑰匙開了車門,坐上了駕駛座,顏伊夢卻打開了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從駕駛座射來的冷冷地目光讓她低下了頭,輕輕地說了聲“對不起”,聲細如蚊。

姚啟晟不動聲色地撥動鑰匙,緩緩地發動引擎,就在他要松開離合器的時候,副駕駛座的車門被打開了,韓嘉駿沈著臉坐了進來。

不同於起步時的緩慢,車子很快離開機場,前往機場方向。

他們趕到醫院的時候,林靈坐在手術室外面的長椅上,整張臉埋在手心裏。韓嘉駿走過去,把手輕輕地放在她顫抖的肩膀上。

林靈臉上布滿淚痕,她擡起頭,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把手攀在他的手臂上,哽咽著:“她聽說你走了,一個人偷偷的跑了出去,然後在醫院門口被車撞倒了……韓嘉駿,你救救安安好不好?我什麽都沒有了,我不能再沒有她。”

他紅著眼,聲音嘶啞,“安安是我的女兒,是不是?”

然後,林靈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眼角滑下淚珠,點了點頭。

韓嘉駿進了手術室後,林靈只覺得眼前亮起的紅燈是那麽的刺眼。就像是當年手術臺上的燈光一樣,明明很亮,卻看不到一絲光芒。

當時就在醫生要給她打麻醉的時候,肚子莫名的痛了起來,也許是錯覺,她覺得孩子踢了她一腳。終究還是舍不得,她帶著喜悅忍著痛,從手術臺上下來,不顧醫生的呼喊,逃一般跑出了手術室,留住了這個小生命。

她靠在顏伊夢的肩膀上,顏伊夢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除非月缺難圓,世上哪會有母親會舍得不要自己孩子的。

口袋裏的手機不停地震動,姚啟晟拿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滿臉凝重地掐斷電話,隨即又關了機。

顏伊夢看他愁眉緊縮,問道:“是不是有什麽事?”

一月份的東京氣溫很低,醫院走廊暖氣不足,見她的手凍得微紅他站了起來,對上她滿懷關切的眼神,眼底帶著淺淡的笑意說:“沒什麽事,我去買兩杯熱飲過來。”

姚啟晟剛離開不久,她的手機便響了起來,看到是個陌生的國內號碼,她直接掛斷,結果鈴聲一直響著,不想打擾到一旁的林靈,她接起了電話,“餵,你好。”

“伊伊,啟晟在你那裏吧。才四年而已,你就忘記答應了我的事情了嗎?”話筒一邊傳來的綿言細語使她心有餘悸。

她捂著話筒,看了一眼神色已經和緩的林靈,走到對面僻靜地窗口處,“對不起。給我一點時間。”

“好。後天就是除夕,我希望看到啟晟回家。”對方說完,就掛斷了電話,一點餘地都不留給彼此。

顏伊夢垂下手,握著手機看著窗外,不遠處的居民樓燈火通明,就像是一條熙攘地河流。她已經是個沒有家的人了,而他是有家的,她不能讓他因為她變得一無所有。

這個時候,她突然好想汪曉媚,那個在她無處可去,永遠為她敞開家門的人。她重新拿起手機,撥通國際長途,電話那頭“嘟”了好幾聲都沒人接,她再接著打了一遍,同樣響了好幾聲才被接通,“曉媚,你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

“哦,剛剛在洗澡,沒聽到。”

感覺她聲音怪怪的,顏伊夢便問,“你怎麽了?”

“沒事啊。”

聽到汪曉媚敷衍的回答,她抿了下唇,說:“我應該會提前回國。”

“伊夢,不要回來,永遠都不要再回來。”這時,電話那頭已泣不成聲。

作者有話要說:

☆、命運的齒輪

手機從纖細的手指間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她垂著頭,別在耳際的發絲垂下來,遮掩住悲傷,隱藏著苦痛。

四年來一直默默陪在她身邊的人,臉上永遠掛著溫暖微笑的人,一旦她出事沒有責備和疑問僅溫柔問她有沒有事的人,從不計較得失從不向她索求回報只一心一意對她好的人,奚寒,最後為了她,終於離開了她……

顏伊夢望著窗外,眼神空洞,這麽高俯瞰下去,眼底風景依舊迷人,一雙美麗的眼睛卻沒有任何色彩。

直到手中的熱飲變成了常溫的,才終於在窗口找到了她。姚啟晟彎腰撿起她腳邊屏幕碎了的手機,遞給她,“以後要小心一點。”

她推開面前的手掌,瞬間揚起笑:“姚啟晟,你覺得早已支離破碎的東西還能心無芥蒂拼湊成原本的樣子嗎?”

手機再一次摔在地板上,漆黑的雙眸立即暗沈下去,他看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點蛛絲馬跡。

她卻立即低頭從包裏拿出一疊紙,說:“你說我欠你一條命,是,我就是不想要那個孩子,我只想過平靜的日子有什麽錯。我現在用它彌補你,這份合同是奚寒幫我的,這些年一直陪在我身邊的人是他,不是你。姚啟晟,你放我們走吧。”

幽深的眸子升起火苗,“你再說一遍。”

她面無表情地說:“日久生情聽過嗎?我要和他去法國。在開始新生活之前,我只想把欠你的都還清,這份合同,奚沐已經簽了字,你拿走,恒盛自然會渡過這次危機。”

姚啟晟上前一步,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臉上:“你是說真的?”

“是。”她仰起頭,看著他,就像是仰望天空中的最耀眼的一顆繁星,明明在眼中,卻是那麽遠。

他趁她不註意的時候把手伸向她口袋,拉出一條項鏈,然後在她面前攤開手心,沿著那銀色的鏈子,圈在上面的戒指滑落下來,在她雙目間不偏不移,放軟語氣:“小騙子,你在撒謊。”

沒有張皇失措,沒有惶恐吃驚,她異常平淡的說:“我找回它,只是為了放在身邊時刻提醒自己不要再犯同樣的錯,不要再吃吃過的苦,更不要再因為窘迫的生活打胎。”

面色霎時鐵青,目光幽寒,“你別以為我會一忍再忍。”

她揚起手中的合同,說:“我沒讓你忍,我只想你成全,讓我和奚寒在一起。”

他突然笑了起來,伸手拿過合同,只看了一眼,又合上,在她面前把合同撕得兩半扔在地上,捏住她尖尖的下巴,“顏伊夢,你不讓我好過,我自然也不會讓你心安理得和他在一起。”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的手中又多出了一個戒指,他把情侶對戒塞在她手心,嗤笑一聲:“走好,不送。”

他的背影漸行漸遠,她卸下所有武裝,蹲在地上哭得像個小孩。一如四年前的一個下午,何曼找到剛出院的她,把她帶到外地的工地上,在那裏她透過車窗,看到太陽底下流著汗的姚啟晟,為了她放下身份的姚啟晟。

何曼說,伊伊,阿姨求你,放過啟晟吧,身份、金錢、地位不說,你甚至剝奪了他這輩子當父親的權利,如果你真的愛他,就不該讓他一無所有。

那個黃昏,她從林肯加長車上下來,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終於像現在一樣蹲在地上嗚咽著。

上次吳彤住院,眼尖的護士就認出了姚啟晟是上次送她來醫院的人。他不說,她也不道破。她怕自己會妥協,然後讓他和她一起萬劫不覆。

手術室門口的燈光終於熄滅,林安安被護士從手術室內推出來。

林靈擡眸,站得太急切差點摔倒,輸完血後一直坐在她旁邊的韓嘉駿扶住了她,她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眼裏夾雜著許多說不清道不明地情緒。然後幾乎是跑到門口,因為麻醉藥效沒過,安安還沒有醒過來。

韓嘉駿站在旁邊問道:“醫生,我女兒怎麽樣了?”

醫生眉頭舒展開,一本正經地說:“脫離危險了。不過,你輸了血那麽多血,怎麽還在這?趕緊回去休息。”

“我沒事。”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她們母女身上,看到林靈握住那只肉肉的小手,他的手情不自禁地覆在握一起的大小手上面。好在,她沒有把他的手甩開。

安安被護士推進病房後,她在病房門口拉住了他,“你回去吧。”

他本蒼白的臉色越發的難看起來,林靈看著他大有駐紮在門口的意思,口吻嚴肅:“你今天不回去睡覺,養精蓄銳,明天誰來幫我照顧安安啊。”

暗沈的眼睛發亮,“你是說我還能過來?”

“除非你自己不願意。”

“靈,謝謝你。”謝謝你把安安帶到這個世界上,謝謝你把你和她照顧得這麽好,謝謝你願意讓我留下來彌補我錯過的那些美好時光。

“安安喜歡門口對面那家粥店的燕麥粥,明天你來的時候記得順道買過來。”她說完這句話,忽視他臉上欣喜若狂的樣子,立即關上了病房的門。

她還沒得及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敲門聲就響了起來,她走過去開門,直接說:“你怎麽還不走?”

顏伊夢站在門口,問道:“安安還好嗎?”

她看著眼前頭發淩亂眼睛紅腫的人,擔憂地問道:“伊夢?你怎麽了?”

“沒事啊。我進去看看安安。”她用盡全力才擠出了一絲僵硬的笑容。

林靈沒有再問,把路讓出來,讓她走了進去。隨即,她關上門,跟在她後面,只覺得她的兩側肩胛骨像是欲飛蝴蝶骨一樣明明很好看卻出奇地淒美。

顏伊夢走到病床前停了下來,看著熟睡的安安,伸手撫摸她白嫩的臉頰,然後林靈清楚地看到她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簌簌地往下掉。

她拉著她的手,微微皺眉,“伊夢?”

目光停留在稚嫩地面孔上,“我懷孕的時候一直覺得肚子裏面的會是個女孩。我明明那麽愛她,卻還是保不住她。”

林靈有些無措的看著她,“伊夢,你到底怎麽了?”

她臉上淚痕交錯,“靈,你信命嗎?”

林靈說:“我不信。我只知道人定勝天。”

“一開始我也不信,後來無論我怎麽執著怎麽反抗都是徒勞,也許遇到他早已透支了我這一生的運氣了吧,人不能太貪心不是嗎?”顏伊夢不知道自己在陳述什麽,只是突然覺得釋懷了。

心念的本性如虛空,自然安住,無力無害,一世平靜。

天蒙蒙亮,韓嘉駿便開車前往醫院,他把車停在一家粥店門口,下車走了進去。

韓嘉駿從沒想過他會見到他,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季宇坐在靠窗的地方像是在等什麽人。

他心裏隱隱不安,一種莫名的恐懼從心底鉆出來,怎麽隱忍都壓不回去。點完燕麥粥後,他又點了幾種早餐的樣式,不再回頭看他。

結賬的時候,季宇卻走了過來,一雙藍瞳盯著他說:“你是韓嘉駿?”

“是。”

“我是……”

他飛快的打斷對方要說的話,“季宇,我知道。”

季宇問道:“你認識我?”

他反問道:“你不是也認識我嗎?”

“我是從一個朋友那裏認識你的。”

“真不巧,我是從我女朋友那裏認識你的。”他特意把“女朋友”三個字的聲音提高。

季宇皺著劍眉,“你對我好像很有敵意?”

“我們本來就不熟。”他拿上打包好的早餐準備往外走。

“韓先生。我在等林靈。”韓嘉駿的腳步頓在門口,拎著早餐袋子的手握成拳,身後又傳來聲音:“她每天早上都來這買燕麥粥給安安。今天看到你,我想我是再也等不到了,她對我說過錯過了就不會再回頭,現在她卻肯為你轉身,希望你照顧好她們。”

他回過頭看著眼前的混血兒,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你不必希望,因為這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韓嘉駿提著早餐,輕輕地打開病房的門,然後走進去又關上,他把早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林靈握著安安的手坐在椅子上趴在她身邊睡著,早晨的朝陽灑在她們的面龐上,溫暖的融化了他的心。這輩子,他再也不會放手了,這輩子,他再也不會讓她們離開他身邊了。

如果,她還是拒絕,那他就死纏爛打到他答應和他在一起為止,反正他和她來日方長。有了安安這根紅線,她也別再想逃掉了。

食物的香味誘惑著安安從美夢中醒過來,她一翻身,躺在她身邊的林靈就醒了。

“媽媽,我要吃飯。”

林靈打了個哈欠,伸手摸了摸安安的頭發,“好。媽媽下樓去買。”

“已經買過來了。”韓嘉駿看著她亂糟糟的頭發心情大好。

她匆匆的擡手捋了捋頭發,尷尬的說:“你怎麽來的這麽早?”

“怕餓著你們啊。”說著,他走了過來,抱住了安安。

安安從他的懷裏露出一張小臉問;“叔叔,你還走嗎?”

他目光閃著堅定的光芒,“不會了,再也不會走了。來,叔叔抱你去洗漱,然後吃飯好嗎?”

安安拍著手掌說:“好。”

“走嘍。”他抱起她,安安咯咯的笑了起來。

林靈看著他們走進衛生間,她沒有想到韓嘉駿依然願意在她身邊只充當一個叔叔的角色,她以為他會告訴安安,他是爸爸,結果他沒有,是因為尊重她嗎?

這樣想著,她站起來,卻沒有看到顏伊夢的身影,她四周轉了轉還是沒有,她拿起手機焦急的撥打她的電話,過了好一會兒,安安和韓嘉駿從衛生間出來後才打通,“伊夢,你在哪?”

“我在機場。”

她有些詫異的問道:“你在機場幹嘛?你要回國?”

“不是。”

“那你去哪?”

“暫時不知道。不用擔心我。靈,你聽我說,你比我幸運,你說你不信命,那就抓住眼前的幸福,不要退縮更不要害怕。不要把時間浪費在等待上。”說完這句話,電話那頭便掛斷了電話。

她看著手機,然後把視線移到他們父女身上,韓嘉駿正在餵安安喝粥,安安也乖巧的一口接一口的吃東西,小腮幫子塞著滿滿的還在笑……這應該就是幸福了吧,這就是幸福了吧。她把手機塞在口袋走了過去。

安安喝完了韓嘉駿手中碗裏的粥,奶聲奶氣的說:“謝謝韓叔叔。”

“不用……”

謝字還沒來及說出來,走過來的林靈對她說:“安安,是謝謝爸爸,韓叔叔是安安的爸爸。”

他訝異的看著她,目瞪口呆,直到安安喊了一句“爸爸”,一把熊抱住他,他才反應過來。

他抱著安安,深情的看著她,時光正好,歲月正濃,還好,終於把你們找了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歡喜冤家

兩年後。

色彩斑斕地花朵彩虹橋擺在海灘上,前方是用樹木和藤蔓構成的婚禮臺,海面上的陽光照射在婚禮現場,把銀色的座椅映得熠熠生輝。

婚禮上,新郎一雙漆黑的眼眸中閃著少許淚光當著眾親友面前對新娘子說:“我願意愛你,照顧你、保護你,一生一世。”

戴著戒指的兩只手十指相扣,樹纏樹繞樹,相擁到耋耄。舉案齊眉生,扶攜度終生。

尚麒拿著單反定格下這個幸福的時刻,鏡頭中的新郎含笑地朝他走了過來,他放下單反,笑道:“求了99次婚,恭喜你的第100次求婚成功了啊。”

“這是必然的。”

尚麒看到他一臉欠扁的樣子,挖苦道:“你哪來的自信?前99次不知道是誰天天垂頭喪氣來著。”

韓嘉駿把手臂擱在他肩膀上,“你要知道,安安今年6歲了,沒有戶口怎麽上小學啊,她遲早要從了我,這只是時間問題而已。求婚這種事情,除了浪漫,還需要腦子的。”

“爸爸,什麽叫從了我?”韓安安從兩人身後中間探出腦袋來。

韓嘉駿彎下腰,把安安抱了起來,敷衍著:“安安長大了就明白了。”

“那我去問媽媽?”說著,韓安安在他懷裏掙紮著要下去。

他滿頭黑線,抱緊她,“寶貝,這可不能問媽媽。”

“什麽不能問我?”林靈身著白色婚紗,烏黑的頭發上戴著花環,就像是墜入凡間的精靈。

“什麽是從……”

韓安安還來不及說完,韓嘉駿飛快的捂住她的小嘴巴,笑得格外燦爛:“沒什麽。”

尚麒站在一旁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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