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雪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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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的笑容被愁容取而代之，走到拐角處，她轉過頭看著遠處交談甚歡的兩個身影，苦澀的笑了，奚寒，我能為你做的也就這麽多了。
當顏伊夢出現的時候，雖然是自己親手設計的晚禮服，奚寒還是著實被驚艷到了。
他在她身後東張西望，問道:“曉媚呢？”
“去洗手間了。”想到她扭扭捏捏的模樣，顏伊夢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沒過一會，四周投來的目光讓她沒有定力繼續想下去了，她靠近奚寒一些，小聲問道：“什麽時候走？”
還沒等到奚寒回答，發覺兩人靠的太近，她腳步下意識往後挪動時，一頭撞到了來者的胸膛。
“對不起。”顏伊夢站穩後，擡眸，對上一雙平靜如水，波瀾不驚的眼睛。
對方沒有開口，他身邊的男人笑道：“姚總，你認識這位美女？”
在她慌亂的眼神下，他蕭冷的眼神仿佛能射寒星，姚啟晟薄唇微啟：“不認識。”
作者有話要說：
☆、畫廊
郭瑜站在一旁喝香檳，她順著圍繞在自己身邊的男人的視線看過去，臉色一紅一白。
不遠處，顏伊夢穿著一件絲制的扇形緊身裹胸的裸色拖地長裙，勾勒出苗條的身材。長裙下擺由數以萬計地小珍珠鑲嵌出一朵朵盛放的玫瑰花形，使她在這晚宴上散發出一種迷人的幽香，她烏黑濃密的秀發挽成一個髻，顯示出不同凡響的典雅氣質。
糟糕的不是她再次出現在自己的世界裏，而是姚啟晟在對著顏伊夢的時候不再是一貫冷漠的眼神，甚至可以從中讀出細膩地溫柔，待他離開顏伊夢。她才放下手中的香檳，轉身拿起一杯紅酒，臉上掛著虛假的笑，挺胸擡頭用儼然一副勝利者地姿態走過去。
他走了，在說完“不認識”三個字後，真的以陌生人的模樣看待她這個路人。甚至連奚寒都難以從他的表情裏找出玩笑的端倪。
“沒事吧？”奚寒把手搭在她肩頭，才發現她整個人都是僵直的。
顏伊夢恍過神，強顏歡笑道：“沒事。我去找一下曉媚。”
他拉住她，把香檳放在她手中，再次露出溫暖地微笑，聲音輕緩：“你待在這裏，我去找。”
她點點頭，對他比著口型，卻沒有發出聲音。
奚寒心中了然，她說的是謝謝。是他跟她說過，永遠都不要再跟他說謝謝。她真的沒有說出口，卻還是硬要在無形中向他表達謝意。
在愛情裏，簡單的謝謝只會成為不深不淺的隔閡，可悲的是他和她之間從不缺少隔閡。
顏伊夢站在原地，凝視著手中的香檳。郁金香形狀的高腳香檳杯襯托出香檳的優雅，酒色清澈，明亮誘人。金色的液體中冒著細小的氣泡，在燈光下散發出迷人的香氣。
她覺得奚寒就像這杯透亮淡雅的香檳，可惜她卻不是個懂得品酒的人。
“阿。”冰涼液體順著衣襟流下來，等顏伊夢緩過來，裸色的禮服前胸已印著醒目的葡萄紅，醉人的酒香沁人心脾。
肇事者捂著嫣紅的唇，晃著手中的高腳杯，虛情假意的驚呼道：“哇，對不起啊。”四周的目光一時間都聚集在了這裏。
她擡起頭，一眼認出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郭瑜。眼中的驚訝一瞬而逝，揚起溫婉的笑容，“沒關系。”
顏伊夢轉身欲走，對方卻踩住她的裙擺，玫瑰花瓣上的一部分珍珠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真是對不起了。”郭瑜笑著，挑釁的看著她。
她回以一笑，揚起手中的香檳，金色的液體在半空中劃出一個美麗的弧度，在一張驚慌失措的美顏上變成一灘水跡。
顏伊夢慢條斯理的說：“如果說對不起管用，世上還要警察做什麽。”清清冷冷的眼神中潛藏著強大的威懾力。
郭瑜惱羞成怒，瞪著她，那張傾城傾國的臉近在咫尺，她舉起手掌，手腕離顏伊夢越來越近時被桎梏。
郭瑜順著握著自己手腕的手掌看向姚啟晟，他卻松開了手，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留給她，她紅著眼眶看著他拉著顏伊夢撇下她從一群看熱鬧的人群中離開。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故作鎮定的拿起旁側酒桌上的酒杯，頭一仰，喝了一大口白蘭地，酒精燒著她的喉嚨一路下去，這種灼痛感卻不及心痛的萬分之一。
“你的情敵很強勁啊。”奚沐雙手環胸站在奚寒身邊把剛才的一幕盡收眼底。
“他從來不是我情敵。”奚寒感受到他狐疑的目光，繼續開口道：“我和她只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朋友永遠都不會是情人，也就永遠都沒有情敵的機會。
奚沐還想說些什麽，助理過來說了些什麽，他臉色驟變，連招呼都沒打，戴上一副笑臉面具離開了。
口袋手機震動著，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周周正在的姓名，邊接電話邊走出宴會大廳，對方還未來得及發出聲音，他便先發制人：“你在哪裏？”
夜深人靜，寒風瀟瑟。沈寂的街道延伸著,似乎看不到它的盡頭。街道兩側的路燈和商鋪的霓虹燈交匯在一起的喧囂在冬天寒冷的夜幕下似乎被冰凍了,只剩下枯樹伴著瑟瑟寒風演奏冬的交響曲。
顏伊夢身上披著一件寬大的羊絨大衣，整個人被淡淡的古龍水的香味包裹著，她斷斷續續的瞟著姚啟晟，試圖看出他的情緒，卻一無所獲。再怎麽說，郭瑜是他現在的未婚妻，而她顏伊夢連個下堂妻都算不上，實在想不通他為什麽還幫她這個‘陌生人’。
兩人一前一後的身影在燈光下重疊在一起。姚啟晟牽著她的手站在鐘塔下，他擡頭看了一下時間，又偏過頭看她，四目交匯間，他正對著她，伸出右手，微微一笑：“你好，我是姚啟晟。”
他那具有穿透力的目光使她迷惑，顏伊夢楞住，他挑眉問道：“不是說各自重新開始的嗎？難道又在撒謊？”
顏伊夢雲裏霧裏的伸手握住他的右手，頓了一下，才說：“你好，我是顏伊夢。”
恰時鐘塔上的分鐘分針開始緩慢轉動，在12點停下來，新年的鐘聲深沈渾厚。
光彩奪目的煙花騰空而起，在寂靜的夜空中驟然綻放，璀璨而又迷離，渲染了整個天際。花瓣如雨，紛紛墜落，整座城市隨著它們的綻放光彩一瞬。他們此刻亦是如此。
當北風把天空中的煙火刷得愈加高遠的時候，強烈的燈火在江面跳動著，宛如海面泛起的微波。
汪曉媚看著坐在身邊悶悶不樂喝酒的人，站起身來沖著璀璨的天空大喊：“奚寒，新年快樂。”
他忍俊不禁，說道：“我耳朵又沒聾。”
“奚寒，2013年，一定要幸福啊。”她繼續使勁全力喊完，轉過身，似乎縱身在美麗的煙火中，徐徐江風拂過，她的頭發在風中飄舞，整張臉洋溢著快樂。
奚寒被她感染，走到江邊喊道：“汪曉媚，每年都要笑的這麽開心。”
他沒有回頭，所以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一直站在他身後的傻姑娘此刻因為他、因為他的一句話，而熱淚盈眶。
元旦過後，顏伊夢辭掉了24小時便利店和家教的工作，著手於辦畫展的事情。姚啟晟也沒有再出現過，生活開始步入正軌。
她這幾天找了好幾家展覽場所，不是價格昂貴就是因為她是個師出無名的新手而被拒絕。社會就是這麽現實，你還沒來得及向世界展現你的才華，所有的努力便被他人全盤否定，甚至沒有任何理由。
‘鈴……’她咬著面包，騰出手，接起電話。
“你好。請問是顏伊夢小姐嗎？”
她把嘴裏的面包咽下去，輕輕地應道：“是。請問你是？”
“我聽朋友說你到處找展覽場所想辦畫展，我下個星期要出國，所以想把手上的畫廊轉走，你有興趣嗎？”
“嗯。”她記下地址，掛上電話後，立即往約定的地方走去。
畫廊在城北鬧中取靜之處，道路兩側是一排排法國梧桐，四周建築均是歐式風格。
顏伊夢在畫廊門口踟躕不前，轉念一想，反正被拒絕了那麽多次，多一次也無妨。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畫廊的門。
畫廊格調清凈優雅，氛圍舒適自然。墻上只掛著一幅油畫，卻足以吸引她的眼球。
“你是顏小姐？”
突如其來的男低音把她嚇一跳，她看著眼前身著白色亞麻襯衣和一件灰色針織開衫的中年男人，點了點頭，“是。你好。”
他視線盯著墻上的畫，問道：“看出什麽了嗎？”
“幸福。”
“怎麽說？”
“畫上的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這位畫家用細膩的筆風勾勒出了理想中的生活，每一筆都淋漓盡致，更難得可貴的是這幅畫每個細節都很到位，讓人很容易身臨其境。”顏伊夢眼中大放異彩。
“顏小姐，我可以放心的把這家畫廊的鑰匙交給你了。”他攤開手心，古銅色的鑰匙格外顯眼。
她沒有伸手接過鑰匙，連忙澄清道：“先生，我只是想辦一次畫展而已，沒有想奪人所好。”
“那你為什麽想辦這次畫展？”
她眼裏劃過一絲憂傷，垂下眼簾說：“這是我一個學生的夢想，也剛好是我的夢想。”
“我只是想把這間畫廊交給一個懂得珍惜它的人。”他把鑰匙放在一張桌子上，繼續說道：“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麽剛好，一切都是心願所使。”
顏伊夢諾諾的叫住轉身離開的他：“先生，我沒有很多錢。”
他轉身笑道：“我只是想讓這間畫廊一直保持著它最初的樣子。錢，你看著給就是。”
她看著墻上的畫問道：“那這幅畫？”
他目光飄遠，眼裏滿是溫柔，“這是我太太和我結婚時的心願，我要陪她一起去實現它。這幅畫，就留在這裏吧。”
“好。謝謝你。”
顏伊夢從桌子上拿過鑰匙，握著鑰匙走了出去。她在畫廊門口站了許久，笑靨如花。
一輛車也在不遠處停了很久，躺在副駕駛座上的人問道：“你之前不是煞費苦心選中了市中心那個畫廊嗎”
“對她來說這才是最好的安排不是嗎？”歐陽旭望著車窗外重拾快樂的人，眉頭舒展開來。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悶騷了？”尚麒翻著白眼，揶揄著。
看見她坐上公交，他才收回視線，“真正悶騷的是那個不想露面的人。”
“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他發動引擎，車尾很快在翻騰著的橘紅的晚霞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車子停在摩天大樓前，尚麒疑惑地下了車，尾隨著他進了旋轉門，上了電梯。
‘嘀’的一聲，他拉住歐陽旭，“你想幹嘛？”
“我不會亂來的。”兩人相繼走出電梯，這才通過一層層玻璃看到整棟樓的人抱著資料跑來跑去，就差忙得手腳並用。
尚麒喘著粗氣：“我靠，什麽情況？”
歐陽旭加大腳步沖進總經理辦公室，不顧於濤的阻撓，殺氣騰騰地吼道：“你都自身難保了，還那麽愛管閑事。”
正在報告工作的部門經理明顯被震懾到。姚啟晟卻泰然自若的置若罔聞，示意他繼續匯報。
尚麒也跑了進來，硬是把他架了出去。
過了一個鐘頭，部門經理一頭冷汗的從總經理辦公室走了出來。於濤這才走到會客室對他們說：“總經理他現在很忙，叫你們改日再來。”
“那你給我帶句話給他。”
“請說。”
歐陽旭放下手中的咖啡，擡眸說道：“一旦顏小姐知道郊區畫廊沒有市中心畫廊大，可怎麽辦啊？請一字不落的轉達給他。”
半刻鐘後，於濤再次出現，點了點頭，尚麒跟在後面，輕輕地問：“你們總經理聽完那句話什麽表情？”
“沒有表情。”他一邊說，一邊推開了辦公室的門，“總經理。”
“通知美國那邊，九點鐘開視頻會議。”姚啟晟站在股票視頻前目不轉睛，頭也沒回。
“是。”於濤關上了門之前給了尚麒一副好自為之的表情，他脊背上莫名起了一層寒栗。
歐陽旭站在他身後，單刀直入：“你到底把她當做什麽？”
姚啟晟沈默不語，只眼見著他用一根手指滑著屏幕，預期著股票走勢，處之泰然的操縱著這盤棋局。
作者有話要說：
☆、完成心願
尚麒發覺歐陽旭臉色越來越黑的時候，姚啟晟重新回到辦公桌前，問道：“你以為我把她當做什麽？”
“開心了便大發慈悲幫幫她，不開心了就一副事不幹己的樣子把她的生死置之度外。”他正對著他，雙手交握弄響了指關節。
尚麒倒退在沙發前，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遠觀著這即將一觸即發的第四次世界大戰。
“有事只說，我沒有時間陪你在這裏消耗。”他一邊看電腦一邊簽文件。
“你為什麽還在暗中幫伊伊找畫廊，又為什麽不自己出面，讓我來當這個好人？”
“我只是給了你這個畫廊轉手的消息而已。”
歐陽旭把手撐在辦公桌上，咄咄逼人道：“市中心畫廊的那塊地是你的對吧？你知道我在簽這家畫廊的合同，故意讓他告訴我有一個郊區畫廊可能更適合伊伊，更巧的是我去的時候那個畫家只字不提，只開了一個價，便答應了。”
姚啟晟放在手中的筆，擡眸，他幽深不起波瀾的眼神對上他犀利的目光，“也許她有一天會知道有人在暗中幫她，我不希望她知道那個人是我。”
歐陽旭輕輕地問：“為什麽？”
“只有這樣她才能慢慢的從她封閉的世界走出來。我是那把鑰匙，鑰匙扭得越緊，那扇門鎖得越嚴實。”他如果硬要拉她一把，她只會逃得越快。
“你還愛她？”歐陽旭嘆了口氣，雙手蒙面，深知自己早已猜的八九不離十。
他目光篤定，聲音像是從另一個空間傳過來的深遠：“我自始至終都沒說過我不愛她。”
歐陽旭最終說出了一直縈繞在腦海的疑問，“為什麽不在一起？”
他用嚴肅的口吻回道：“對的人，卻還不是對的時間，結果只會重蹈覆轍。”
他們之間的感情在時間的消磨下早已不覆當年的單純簡單，如果說四年前家族的重創讓他們彼此跌落谷底，那四年後歷史重演，一切都會在猝不及防的大火中化為餘燼和灰屑。他把每一步都算的那麽精細，而每一個細節裏都是她。果然姚啟晟對她的愛比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
歐陽旭一聲不吭，黯然轉身離開，他輸了，不是輸給時間，不是輸給空間，亦不是輸給姚啟晟，而是輸給了自己自私地貪戀。
“看戲看完了，還不走？”姚啟晟如鋼刀一般光亮銳利的眼神直射一臉意猶未盡的尚麒。
尚麒背對他站起身來，收斂玩世不恭的樣子，“我一直支持好馬不吃回頭草的理論，可這次……我支持你。”
姚啟晟在他前腳邁出門口時，自信滿滿的說：“記住，她從來不是回頭草，以後也不會是。”
對方停在門口翻了個招牌白眼，後腳才隨著前腳邁了出去。
顏伊夢站在棕色防盜門前，局促不安地按了下門鈴，一分鐘後，她再次按了下門鈴。
“誰啊？”開門的人看了她一眼，‘嘭’地摔上門。
她對著第五次緊閉的大門，不死心的繼續按著門鈴，門內卻傳來粗暴的女高音“你給我滾啊。”
“吳媽媽，我只是想幫吳彤完成她的夢想。我們可不可以談一談？”顏伊夢不停地用手拍著門，直到手心泛紅，門口才露出一條縫隙。
“人都沒了，還有什麽好談的？”婦女因為憤怒眼角的魚尾紋簇擁在一起，加上額前的幾根銀絲，整個人越發蒼老。
“我想去完成她沒能去做的事情，讓我帶著她的畫辦一場畫展，好嗎？”
婦女冷笑道：“呵，你以為你這樣能彌補什麽？你這樣做，彤彤能活過來嗎？給我滾，別再來我家。”
顏伊夢用力握住門邊，試圖爭取點時間，不讓這扇門再次被關上，她懇求道：“吳媽媽，拜托您。”
“不肯走是吧？”婦女幹脆打開門，拿起玄關處的掃把，朝她重重的打下去，歇斯底裏：“不是你，彤彤怎麽會懷孕？不是你，彤彤怎麽會死？不是你，我好好地家又怎麽會散了？全是因為你，那這個惡女人。”
顏伊夢閉上眼睛一聲不響地站在門口一動不動，任憑她手中的掃把像槍林彈雨一樣不停地砸在自己身上。
“伊夢。”伴隨著低沈的聲音，她被人護在胸前。奚寒低頭註意到懷裏的人臉色蒼白，轉身一把奪過婦女手中的掃把，扔在地上。
他怒目橫眉的樣子讓婦女害怕的往後退了一步，她喘息未定的說了一句：“滾啊。”便再次摔上門。
奚寒查看她的傷勢，憂心忡忡的擰緊眉心，“是不是傷到哪裏了？”
她擡眸，回以一笑，“沒事，走吧。”
他猛然拉住她的手臂，她吃痛的倒吸了口氣。奚寒不顧她的掙紮，強硬地挽起她的衣袖，細嫩的手臂上印著刺眼的紫色傷痕。
顏伊夢放下袖口，看著他緊張的神色，安然的扯出一絲笑容，“不痛。沒關系的。”
眼前強顏歡笑的人額角冒著細汗，剛才咬緊的唇角甚至出現了淡淡的血絲，奚寒背過身往電梯方向走去，生怕自己會怒不可遏的去揭露她的謊言。
奚寒坐在駕駛座上，看著昏昏欲睡的顏伊夢，壓了點離合器，讓車速慢了下來。
上一次他待在車裏看到她全身濕漉漉的從公寓裏出來，全身上下都滴著水。當時他沒有上前，眼睜睜的看她在冷風中瑟瑟發抖，心想這樣她才能記住教訓，不再去找吳彤的媽媽。
沒想到她會這麽執拗。今天他坐在車裏等了很久，都不見她下來，生怕她再次被潑一身冷水，再也顧不了那麽多跑了上去，看到她被打，更是怒火中燒。
十字路口，對面紅燈亮起，他停好車，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這麽多年來，他只知道她的性子不溫不火，對任何事情都是淡淡的，卻從來沒見過她如此固執的一面。究竟是她性格使然，還是其實他從未真正認識過她。
顏伊夢突然睜開眼，四目相接，睡意朦朧的目光撞上他炯炯有神的目光，恍惚間，他的一雙眼眸像是有魔力一般把她深深地吸進去，移不開眼。
他低下頭，幾乎要臉對臉的時候，她迅速別過頭，奚寒的唇瓣恰好掃過她膚如凝脂的臉頰。
氣氛冷到了極點，顏伊夢咬著唇瓣懊惱的望著窗外的車流，臉蛋驀然躥升出一抹熱氣。車尾的喇叭聲連綿不斷的傳來，打破了此刻尷尬又凝固的空間。
對面信號燈亮起的綠燈讓奚寒轉移視線，他松開剎車，車身緩緩的融入車流，沒有任何異樣的痕跡。
回到畫廊，顏伊夢平覆下情緒，開始著手布置畫展。等她走進去，靠在墻壁上的畫框吸引她的眼球。她走近，好奇的拆開畫框表面的皮紙，她驚喜的用手捂著嘴，竟然是她畫室的畫。
汪曉媚和歐陽旭悄悄地從裏間冒出來，“嘣”的一聲，繽紛的彩絲在半空中打著圈兒飄下來。
顏伊夢先是一楞，看道這至親至愛的兩個人，笑逐顏開，“謝謝你們。”
汪曉媚一把抱住她，“恭喜顏大師迎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畫展。”
歐陽旭站在一旁笑而不語，沒有祝賀也沒有祝福，只有一個真摯親切的眼神，他知道，於她而言，足矣。
半個小時後，奚寒提著一袋東西走了進來。
在墻上掛好一幅畫的歐陽旭向前一步，悠悠的開口：“學弟，你好像很閑啊。”
奚寒回以一笑，“還好。不如學長管理酒店日理萬機。”
歐陽旭咬牙切齒道：“你如此這般，不煩啊。”
奚寒知道他意有所指，好脾氣的說：“學長不也照樣樂此不疲。”
隨後，無視某人怒視，繞過一幅幅已經用鑲有精美花紋的畫框表起來的畫作，無暇欣賞便大步的往前走。
顏伊夢正忙著把以前的工作室挪用成畫室，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以為是汪曉媚，便說道：“曉媚，你們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可以應付的。”
“你能應付什麽？”
她猛然轉身，奚寒已經走了過來。他拉住她，手下力道很大，顏伊夢被他摁坐凳子上，她茫然的看著他慢慢的卷起她的衣袖，然後從剛剛提進來的袋子裏拿出一瓶藥水和一根棉簽。
他打開藥水，濃厚的中藥味撲鼻而來，把棉簽沾上藥水，小心翼翼的往她手臂上的傷痕上抹去，他力道很輕很輕，生怕弄疼了她。
顏伊夢像個木偶一樣坐在那裏，只是好看的柳眉微皺，不是因為藥水碰到傷口的刺痛，而是猝不及防的感動。這麽多年，隨著他一如既往的好，她日積月累起來的虧欠已經足夠的多了。
其實，剛才在車裏的時候，她不是沒有動容的；以往的種種，她也不是沒有感動的。
他和她，好比兩條並行的平行線，哪怕前行的再久遠，也只是離起點越發得遙遠，中間的那段距離也會一直都在，這兩條線又怎麽可能會相交？
因為明知不會交匯，也就不能有機會的存在，所以，她只能一再的裝傻充楞，假裝不知道。
他也順著她的心意，不言不語，只是默默地陪著她向前走。在她困難的時候，為她砍斷前方的荊棘；在她失意的時候，為她化解生活的矛盾；在她受傷的時候，為她修覆累累的傷痕……是誰說過，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
汪曉媚站在門口，窗外明媚的午後陽光從透明的玻璃折射下來，金色的光芒籠罩著眼前一坐一蹲的兩個人，使本就吸人眼球的俊男美女愈加耀眼。
倒映著此情此景的瞳孔夾雜著晶瑩的光芒，她笑著轉身離開，笑的那麽蒼涼，卻不再悲愴。
作者有話要說：
☆、千回百轉
商場如戰場，姚啟晟正在打一場硬戰。接踵而至的董事踏破了總經理辦公室的門檻，原因是不久前收購的林材公司的資金全被董事長的大兒子卷走，同時，林氏一早做了防範措施，奚沐和林材公司簽約後他暗中和郊外中型工廠合作並大量生產建築材料。
半個月前，總部查出林材公司財務的漏洞的同時，第二天收到了奚氏寄來的律師函，稱上一批建築材料四分之一都是豆腐渣材料。換言之，現在恒盛集團旗下的林材公司根本就是一個空殼子，甚至可以說是巨大的無底洞。
淩晨一點，公司整棟大樓只剩下星星寥寥的走廊燈光，而第十層卻燈火通明。姚啟晟關閉視頻，結束了昨天的第三個會議，他疲憊的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於濤敲門進來的時候，第一次在處變不驚神色自若的總經理臉上看到了落寞的表情，哪怕房間燈光再亮再耀眼，也無法遮掩他的陰郁。
此刻坐在那張眾人仰慕的座椅上閉目養神的男人，像是在一望無際的蒼茫草原孤軍奮戰許久的孤傲一匹狼王。
“文件拿過來。”姚啟晟聽到門口的動靜，緩緩地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聲音雖然沙啞，卻還是擲地有聲。
等他拿著文件走過去時，姚啟晟早已坐直了身子，一副無懈可擊的模樣讓於濤都懷疑剛才只是自己看花了眼。同一個人前後一秒的的差距不是一點點。
姚啟晟接過文件，淡淡的對加了一晚上班的助理說：“下班吧。”
“是。”死氣沈沈的臉頓時大放異彩。
於濤走後，他隨手拿起放在身側的白瓷杯，腹部猛地抽痛，手中一顫，杯子摔在地上，濃郁的咖啡香味在整間辦公室散開。
滿城煙火下，長發及腰的女孩坐在廣場中央畫畫，隱約看出畫中的男人站在音樂噴泉前沖著她笑，當她畫完最後一筆，擡起頭，那個人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放下畫筆，去找那個人，可繞來繞去自己還是在噴泉下，走不出去。她只能回到畫前，可畫上的人卻越來越模糊，逐漸變成一張白紙。
“啟晟。”顏伊夢在睡夢中驚醒，手中緊緊地攥著掛在脖子上的戒指。
雖然夢境中畫中的輪廊很不清晰，但她知道那一定是姚啟晟，因為他是她唯一的模特，她的肖像畫裏也只有他。這個夢，讓她有些隱隱不安。
顏伊夢拿起床頭邊的鬧鐘一看，才淩晨二點鐘。她關了燈，重新閉上眼睛，卻睡意全無。只好再次打開燈，起身往畫室走去。
太陽升上地平線，汪曉媚眼睛瞇成一條縫極不甘願的起床。瞟了一下時間，眼睛立即瞪得比銅鈴還大。她手忙腳亂的穿鞋，跑向浴室。
等她把自己收拾的人模人樣出房間的時候，正好八點半，經過畫室的時候，她頓了頓，還是悄悄地去開了門，看到趴在桌子上睡著的人，恍然大悟，難怪沒有叫她起床，原來是晚上加班了。
汪曉媚剛想關上門去上班，窗口吹來一陣風，她小聲的走進去關窗。她視線無意間掃了一眼被顏伊夢枕在手臂下的畫紙，僵直的靠近了點。
一桌的畫紙上全是同一個人，冷漠的姚啟晟、沈思的姚啟晟、開心的姚啟晟、皺眉的姚啟晟、驕傲的姚啟晟……她的畫裏心裏統統都還是他。
中年男人坐在辦公室對著臺式電腦，唉聲嘆氣的看著報紙。
同事過來，拍著他的肩膀說：“老吳，科長叫你去辦公室一趟。”
他的臉皺成一團問道：“什麽事？”
“不太清楚。”最近公司正在裁員，人心惶惶他可不敢妄自菲薄，惹禍上身。
中年男人頹廢的走向科長辦公室，膽戰心驚的敲了敲門。
“進來。”
他聽到聲音推開門走了進去，卻沒有看到科長，只見背對著他的男人慢慢地轉過身，眼裏閃著狡黠的目光。
離畫展的日子只剩一天，顏伊夢看著一面空白的墻壁，心中悵然失落。這原是吳彤的位置，可是她卻沒能說服吳媽媽。
“你已經盡力了。”奚寒不知不覺得走到她身後。
顏伊夢無力地笑了笑，眼神挪向別處。手機鈴聲響起，是個陌生的號碼，鈴聲不斷，她只好滑動屏幕，接通電話。
“是……真的可以嗎……好，我馬上去拿……謝謝。”一張美麗的臉龐陰轉晴。
她歡聲雀躍的拉住他，“吳媽媽同意了。她讓我現在去拿畫。”
“嗯。我陪你去。”奚寒還是一副溫柔的樣子，看著她的手主動拉著自己的手腕，幽深的眸中閃爍著異樣光芒。
“好。”她沈浸在這份來之不易的喜悅中，全然忘記兩人之間的界限。
郭瑜站在病房內，目不轉睛的凝視著病床上的人。這時，病房的門被打開，一個男人探頭探腦的走了進來，“事情都辦好了。”
郭瑜從LV包裏拿出一張支票，放在他面前，男人剛伸出手去接那張支票，她卻把支票扔在地上，目光兇狠：“就如當初說的那樣，從C市消失。”
他彎下腰撿起支票，看到數字後面的7個零，毫不在意的說：“反正我在這也待不下去了。”男人拿著支票，戴上墨鏡，開門離開。
病房內再次安靜下來，她俯下身，手指觸到眼前柔和下來不再剛毅的蒼白俊顏，紅唇微啟：“啟晟，你在我面前總算不再冷漠相向了。”
大街上熙熙攘攘，各大商場打扮的一派喜氣，整座城市迎來了除夕的氣氛。此刻喧擾的郊外卻有一處安寧，照明燈灑下桔色的光暈，整個畫廊顯得典雅、素潔。
“這幅畫不錯。畫工很好，筆風細膩。”女人欣賞著眼前的畫作，眼角的魚尾紋若隱若現，卻是風韻猶存。
站在她旁邊的男人雙手背在身後，自言自語道：“風情意自足，橫斜不可加。”
汪曉媚蹲在墻角聽到一半，身後被人一扯，整個人慣性的往後倒，閉著眼暗想完了，身子卻被穩穩的拖住，“偷聽什麽呢”
她睜開眼看清肇事者，站起來瞪著怒氣沖沖地歐陽旭：“要你管，閑的慌啊。”
歐陽旭嗤之以鼻，“哪有你閑，聽墻角。”
她指著人群中的兩個人，一臉崇拜，“拜托，你沒看到那兩個人嗎？是著名的雙黃大師誒。”
“哦……演雙簧的。”他故意把音拖的老長。
汪曉媚癟了癟嘴，“姓黃的黃好嗎？果然隔業如隔山。”工作不一樣的人，說話真費勁。
“小公主呢？”
“說是去對面咖啡店買咖啡了。”她擡起手腕上的手表，疑惑地說：“奇怪，怎麽去這麽久？”
熱氣騰騰的藍山咖啡泛著熱氣騰騰的白氣，裊裊的咖啡香彌漫著，卻還是蓋不過對面的香水味。
“我知道你恨我，因為能和啟晟在一起的人是我，而不是青梅竹馬的你。”溫熱的液體從口中劃入喉嚨，郭瑜還是覺得冷。
“我沒有這麽想過。”顏伊夢沒想到出門買個咖啡都能碰到“熟人”。
她因對方的漠然，眼裏燃起幽深的火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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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顏伊夢出現的時候，雖然是自己親手設計的晚禮服，奚寒還是著實被驚艷到了。
他在她身後東張西望，問道:“曉媚呢？”
“去洗手間了。”想到她扭扭捏捏的模樣，顏伊夢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沒過一會，四周投來的目光讓她沒有定力繼續想下去了，她靠近奚寒一些，小聲問道：“什麽時候走？”
還沒等到奚寒回答，發覺兩人靠的太近，她腳步下意識往後挪動時，一頭撞到了來者的胸膛。
“對不起。”顏伊夢站穩後，擡眸，對上一雙平靜如水，波瀾不驚的眼睛。
對方沒有開口，他身邊的男人笑道：“姚總，你認識這位美女？”
在她慌亂的眼神下，他蕭冷的眼神仿佛能射寒星，姚啟晟薄唇微啟：“不認識。”
作者有話要說：
☆、畫廊
郭瑜站在一旁喝香檳，她順著圍繞在自己身邊的男人的視線看過去，臉色一紅一白。
不遠處，顏伊夢穿著一件絲制的扇形緊身裹胸的裸色拖地長裙，勾勒出苗條的身材。長裙下擺由數以萬計地小珍珠鑲嵌出一朵朵盛放的玫瑰花形，使她在這晚宴上散發出一種迷人的幽香，她烏黑濃密的秀發挽成一個髻，顯示出不同凡響的典雅氣質。
糟糕的不是她再次出現在自己的世界裏，而是姚啟晟在對著顏伊夢的時候不再是一貫冷漠的眼神，甚至可以從中讀出細膩地溫柔，待他離開顏伊夢。她才放下手中的香檳，轉身拿起一杯紅酒，臉上掛著虛假的笑，挺胸擡頭用儼然一副勝利者地姿態走過去。
他走了，在說完“不認識”三個字後，真的以陌生人的模樣看待她這個路人。甚至連奚寒都難以從他的表情裏找出玩笑的端倪。
“沒事吧？”奚寒把手搭在她肩頭，才發現她整個人都是僵直的。
顏伊夢恍過神，強顏歡笑道：“沒事。我去找一下曉媚。”
他拉住她，把香檳放在她手中，再次露出溫暖地微笑，聲音輕緩：“你待在這裏，我去找。”
她點點頭，對他比著口型，卻沒有發出聲音。
奚寒心中了然，她說的是謝謝。是他跟她說過，永遠都不要再跟他說謝謝。她真的沒有說出口，卻還是硬要在無形中向他表達謝意。
在愛情裏，簡單的謝謝只會成為不深不淺的隔閡，可悲的是他和她之間從不缺少隔閡。
顏伊夢站在原地，凝視著手中的香檳。郁金香形狀的高腳香檳杯襯托出香檳的優雅，酒色清澈，明亮誘人。金色的液體中冒著細小的氣泡，在燈光下散發出迷人的香氣。
她覺得奚寒就像這杯透亮淡雅的香檳，可惜她卻不是個懂得品酒的人。
“阿。”冰涼液體順著衣襟流下來，等顏伊夢緩過來，裸色的禮服前胸已印著醒目的葡萄紅，醉人的酒香沁人心脾。
肇事者捂著嫣紅的唇，晃著手中的高腳杯，虛情假意的驚呼道：“哇，對不起啊。”四周的目光一時間都聚集在了這裏。
她擡起頭，一眼認出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郭瑜。眼中的驚訝一瞬而逝，揚起溫婉的笑容，“沒關系。”
顏伊夢轉身欲走，對方卻踩住她的裙擺，玫瑰花瓣上的一部分珍珠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真是對不起了。”郭瑜笑著，挑釁的看著她。
她回以一笑，揚起手中的香檳，金色的液體在半空中劃出一個美麗的弧度，在一張驚慌失措的美顏上變成一灘水跡。
顏伊夢慢條斯理的說：“如果說對不起管用，世上還要警察做什麽。”清清冷冷的眼神中潛藏著強大的威懾力。
郭瑜惱羞成怒，瞪著她，那張傾城傾國的臉近在咫尺，她舉起手掌，手腕離顏伊夢越來越近時被桎梏。
郭瑜順著握著自己手腕的手掌看向姚啟晟，他卻松開了手，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留給她，她紅著眼眶看著他拉著顏伊夢撇下她從一群看熱鬧的人群中離開。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故作鎮定的拿起旁側酒桌上的酒杯，頭一仰，喝了一大口白蘭地，酒精燒著她的喉嚨一路下去，這種灼痛感卻不及心痛的萬分之一。
“你的情敵很強勁啊。”奚沐雙手環胸站在奚寒身邊把剛才的一幕盡收眼底。
“他從來不是我情敵。”奚寒感受到他狐疑的目光，繼續開口道：“我和她只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朋友永遠都不會是情人，也就永遠都沒有情敵的機會。
奚沐還想說些什麽，助理過來說了些什麽，他臉色驟變，連招呼都沒打，戴上一副笑臉面具離開了。
口袋手機震動著，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周周正在的姓名，邊接電話邊走出宴會大廳，對方還未來得及發出聲音，他便先發制人：“你在哪裏？”
夜深人靜，寒風瀟瑟。沈寂的街道延伸著,似乎看不到它的盡頭。街道兩側的路燈和商鋪的霓虹燈交匯在一起的喧囂在冬天寒冷的夜幕下似乎被冰凍了,只剩下枯樹伴著瑟瑟寒風演奏冬的交響曲。
顏伊夢身上披著一件寬大的羊絨大衣，整個人被淡淡的古龍水的香味包裹著，她斷斷續續的瞟著姚啟晟，試圖看出他的情緒，卻一無所獲。再怎麽說，郭瑜是他現在的未婚妻，而她顏伊夢連個下堂妻都算不上，實在想不通他為什麽還幫她這個‘陌生人’。
兩人一前一後的身影在燈光下重疊在一起。姚啟晟牽著她的手站在鐘塔下，他擡頭看了一下時間，又偏過頭看她，四目交匯間，他正對著她，伸出右手，微微一笑：“你好，我是姚啟晟。”
他那具有穿透力的目光使她迷惑，顏伊夢楞住，他挑眉問道：“不是說各自重新開始的嗎？難道又在撒謊？”
顏伊夢雲裏霧裏的伸手握住他的右手，頓了一下，才說：“你好，我是顏伊夢。”
恰時鐘塔上的分鐘分針開始緩慢轉動，在12點停下來，新年的鐘聲深沈渾厚。
光彩奪目的煙花騰空而起，在寂靜的夜空中驟然綻放，璀璨而又迷離，渲染了整個天際。花瓣如雨，紛紛墜落，整座城市隨著它們的綻放光彩一瞬。他們此刻亦是如此。
當北風把天空中的煙火刷得愈加高遠的時候，強烈的燈火在江面跳動著，宛如海面泛起的微波。
汪曉媚看著坐在身邊悶悶不樂喝酒的人，站起身來沖著璀璨的天空大喊：“奚寒，新年快樂。”
他忍俊不禁，說道：“我耳朵又沒聾。”
“奚寒，2013年，一定要幸福啊。”她繼續使勁全力喊完，轉過身，似乎縱身在美麗的煙火中，徐徐江風拂過，她的頭發在風中飄舞，整張臉洋溢著快樂。
奚寒被她感染，走到江邊喊道：“汪曉媚，每年都要笑的這麽開心。”
他沒有回頭，所以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一直站在他身後的傻姑娘此刻因為他、因為他的一句話，而熱淚盈眶。
元旦過後，顏伊夢辭掉了24小時便利店和家教的工作，著手於辦畫展的事情。姚啟晟也沒有再出現過，生活開始步入正軌。
她這幾天找了好幾家展覽場所，不是價格昂貴就是因為她是個師出無名的新手而被拒絕。社會就是這麽現實，你還沒來得及向世界展現你的才華，所有的努力便被他人全盤否定，甚至沒有任何理由。
‘鈴……’她咬著面包，騰出手，接起電話。
“你好。請問是顏伊夢小姐嗎？”
她把嘴裏的面包咽下去，輕輕地應道：“是。請問你是？”
“我聽朋友說你到處找展覽場所想辦畫展，我下個星期要出國，所以想把手上的畫廊轉走，你有興趣嗎？”
“嗯。”她記下地址，掛上電話後，立即往約定的地方走去。
畫廊在城北鬧中取靜之處，道路兩側是一排排法國梧桐，四周建築均是歐式風格。
顏伊夢在畫廊門口踟躕不前，轉念一想，反正被拒絕了那麽多次，多一次也無妨。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畫廊的門。
畫廊格調清凈優雅，氛圍舒適自然。墻上只掛著一幅油畫，卻足以吸引她的眼球。
“你是顏小姐？”
突如其來的男低音把她嚇一跳，她看著眼前身著白色亞麻襯衣和一件灰色針織開衫的中年男人，點了點頭，“是。你好。”
他視線盯著墻上的畫，問道：“看出什麽了嗎？”
“幸福。”
“怎麽說？”
“畫上的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這位畫家用細膩的筆風勾勒出了理想中的生活，每一筆都淋漓盡致，更難得可貴的是這幅畫每個細節都很到位，讓人很容易身臨其境。”顏伊夢眼中大放異彩。
“顏小姐，我可以放心的把這家畫廊的鑰匙交給你了。”他攤開手心，古銅色的鑰匙格外顯眼。
她沒有伸手接過鑰匙，連忙澄清道：“先生，我只是想辦一次畫展而已，沒有想奪人所好。”
“那你為什麽想辦這次畫展？”
她眼裏劃過一絲憂傷，垂下眼簾說：“這是我一個學生的夢想，也剛好是我的夢想。”
“我只是想把這間畫廊交給一個懂得珍惜它的人。”他把鑰匙放在一張桌子上，繼續說道：“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麽剛好，一切都是心願所使。”
顏伊夢諾諾的叫住轉身離開的他：“先生，我沒有很多錢。”
他轉身笑道：“我只是想讓這間畫廊一直保持著它最初的樣子。錢，你看著給就是。”
她看著墻上的畫問道：“那這幅畫？”
他目光飄遠，眼裏滿是溫柔，“這是我太太和我結婚時的心願，我要陪她一起去實現它。這幅畫，就留在這裏吧。”
“好。謝謝你。”
顏伊夢從桌子上拿過鑰匙，握著鑰匙走了出去。她在畫廊門口站了許久，笑靨如花。
一輛車也在不遠處停了很久，躺在副駕駛座上的人問道：“你之前不是煞費苦心選中了市中心那個畫廊嗎”
“對她來說這才是最好的安排不是嗎？”歐陽旭望著車窗外重拾快樂的人，眉頭舒展開來。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悶騷了？”尚麒翻著白眼，揶揄著。
看見她坐上公交，他才收回視線，“真正悶騷的是那個不想露面的人。”
“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他發動引擎，車尾很快在翻騰著的橘紅的晚霞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車子停在摩天大樓前，尚麒疑惑地下了車，尾隨著他進了旋轉門，上了電梯。
‘嘀’的一聲，他拉住歐陽旭，“你想幹嘛？”
“我不會亂來的。”兩人相繼走出電梯，這才通過一層層玻璃看到整棟樓的人抱著資料跑來跑去，就差忙得手腳並用。
尚麒喘著粗氣：“我靠，什麽情況？”
歐陽旭加大腳步沖進總經理辦公室，不顧於濤的阻撓，殺氣騰騰地吼道：“你都自身難保了，還那麽愛管閑事。”
正在報告工作的部門經理明顯被震懾到。姚啟晟卻泰然自若的置若罔聞，示意他繼續匯報。
尚麒也跑了進來，硬是把他架了出去。
過了一個鐘頭，部門經理一頭冷汗的從總經理辦公室走了出來。於濤這才走到會客室對他們說：“總經理他現在很忙，叫你們改日再來。”
“那你給我帶句話給他。”
“請說。”
歐陽旭放下手中的咖啡，擡眸說道：“一旦顏小姐知道郊區畫廊沒有市中心畫廊大，可怎麽辦啊？請一字不落的轉達給他。”
半刻鐘後，於濤再次出現，點了點頭，尚麒跟在後面，輕輕地問：“你們總經理聽完那句話什麽表情？”
“沒有表情。”他一邊說，一邊推開了辦公室的門，“總經理。”
“通知美國那邊，九點鐘開視頻會議。”姚啟晟站在股票視頻前目不轉睛，頭也沒回。
“是。”於濤關上了門之前給了尚麒一副好自為之的表情，他脊背上莫名起了一層寒栗。
歐陽旭站在他身後，單刀直入：“你到底把她當做什麽？”
姚啟晟沈默不語，只眼見著他用一根手指滑著屏幕，預期著股票走勢，處之泰然的操縱著這盤棋局。
作者有話要說：
☆、完成心願
尚麒發覺歐陽旭臉色越來越黑的時候，姚啟晟重新回到辦公桌前，問道：“你以為我把她當做什麽？”
“開心了便大發慈悲幫幫她，不開心了就一副事不幹己的樣子把她的生死置之度外。”他正對著他，雙手交握弄響了指關節。
尚麒倒退在沙發前，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遠觀著這即將一觸即發的第四次世界大戰。
“有事只說，我沒有時間陪你在這裏消耗。”他一邊看電腦一邊簽文件。
“你為什麽還在暗中幫伊伊找畫廊，又為什麽不自己出面，讓我來當這個好人？”
“我只是給了你這個畫廊轉手的消息而已。”
歐陽旭把手撐在辦公桌上，咄咄逼人道：“市中心畫廊的那塊地是你的對吧？你知道我在簽這家畫廊的合同，故意讓他告訴我有一個郊區畫廊可能更適合伊伊，更巧的是我去的時候那個畫家只字不提，只開了一個價，便答應了。”
姚啟晟放在手中的筆，擡眸，他幽深不起波瀾的眼神對上他犀利的目光，“也許她有一天會知道有人在暗中幫她，我不希望她知道那個人是我。”
歐陽旭輕輕地問：“為什麽？”
“只有這樣她才能慢慢的從她封閉的世界走出來。我是那把鑰匙，鑰匙扭得越緊，那扇門鎖得越嚴實。”他如果硬要拉她一把，她只會逃得越快。
“你還愛她？”歐陽旭嘆了口氣，雙手蒙面，深知自己早已猜的八九不離十。
他目光篤定，聲音像是從另一個空間傳過來的深遠：“我自始至終都沒說過我不愛她。”
歐陽旭最終說出了一直縈繞在腦海的疑問，“為什麽不在一起？”
他用嚴肅的口吻回道：“對的人，卻還不是對的時間，結果只會重蹈覆轍。”
他們之間的感情在時間的消磨下早已不覆當年的單純簡單，如果說四年前家族的重創讓他們彼此跌落谷底，那四年後歷史重演，一切都會在猝不及防的大火中化為餘燼和灰屑。他把每一步都算的那麽精細，而每一個細節裏都是她。果然姚啟晟對她的愛比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
歐陽旭一聲不吭，黯然轉身離開，他輸了，不是輸給時間，不是輸給空間，亦不是輸給姚啟晟，而是輸給了自己自私地貪戀。
“看戲看完了，還不走？”姚啟晟如鋼刀一般光亮銳利的眼神直射一臉意猶未盡的尚麒。
尚麒背對他站起身來，收斂玩世不恭的樣子，“我一直支持好馬不吃回頭草的理論，可這次……我支持你。”
姚啟晟在他前腳邁出門口時，自信滿滿的說：“記住，她從來不是回頭草，以後也不會是。”
對方停在門口翻了個招牌白眼，後腳才隨著前腳邁了出去。
顏伊夢站在棕色防盜門前，局促不安地按了下門鈴，一分鐘後，她再次按了下門鈴。
“誰啊？”開門的人看了她一眼，‘嘭’地摔上門。
她對著第五次緊閉的大門，不死心的繼續按著門鈴，門內卻傳來粗暴的女高音“你給我滾啊。”
“吳媽媽，我只是想幫吳彤完成她的夢想。我們可不可以談一談？”顏伊夢不停地用手拍著門，直到手心泛紅，門口才露出一條縫隙。
“人都沒了，還有什麽好談的？”婦女因為憤怒眼角的魚尾紋簇擁在一起，加上額前的幾根銀絲，整個人越發蒼老。
“我想去完成她沒能去做的事情，讓我帶著她的畫辦一場畫展，好嗎？”
婦女冷笑道：“呵，你以為你這樣能彌補什麽？你這樣做，彤彤能活過來嗎？給我滾，別再來我家。”
顏伊夢用力握住門邊，試圖爭取點時間，不讓這扇門再次被關上，她懇求道：“吳媽媽，拜托您。”
“不肯走是吧？”婦女幹脆打開門，拿起玄關處的掃把，朝她重重的打下去，歇斯底裏：“不是你，彤彤怎麽會懷孕？不是你，彤彤怎麽會死？不是你，我好好地家又怎麽會散了？全是因為你，那這個惡女人。”
顏伊夢閉上眼睛一聲不響地站在門口一動不動，任憑她手中的掃把像槍林彈雨一樣不停地砸在自己身上。
“伊夢。”伴隨著低沈的聲音，她被人護在胸前。奚寒低頭註意到懷裏的人臉色蒼白，轉身一把奪過婦女手中的掃把，扔在地上。
他怒目橫眉的樣子讓婦女害怕的往後退了一步，她喘息未定的說了一句：“滾啊。”便再次摔上門。
奚寒查看她的傷勢，憂心忡忡的擰緊眉心，“是不是傷到哪裏了？”
她擡眸，回以一笑，“沒事，走吧。”
他猛然拉住她的手臂，她吃痛的倒吸了口氣。奚寒不顧她的掙紮，強硬地挽起她的衣袖，細嫩的手臂上印著刺眼的紫色傷痕。
顏伊夢放下袖口，看著他緊張的神色，安然的扯出一絲笑容，“不痛。沒關系的。”
眼前強顏歡笑的人額角冒著細汗，剛才咬緊的唇角甚至出現了淡淡的血絲，奚寒背過身往電梯方向走去，生怕自己會怒不可遏的去揭露她的謊言。
奚寒坐在駕駛座上，看著昏昏欲睡的顏伊夢，壓了點離合器，讓車速慢了下來。
上一次他待在車裏看到她全身濕漉漉的從公寓裏出來，全身上下都滴著水。當時他沒有上前，眼睜睜的看她在冷風中瑟瑟發抖，心想這樣她才能記住教訓，不再去找吳彤的媽媽。
沒想到她會這麽執拗。今天他坐在車裏等了很久，都不見她下來，生怕她再次被潑一身冷水，再也顧不了那麽多跑了上去，看到她被打，更是怒火中燒。
十字路口，對面紅燈亮起，他停好車，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這麽多年來，他只知道她的性子不溫不火，對任何事情都是淡淡的，卻從來沒見過她如此固執的一面。究竟是她性格使然，還是其實他從未真正認識過她。
顏伊夢突然睜開眼，四目相接，睡意朦朧的目光撞上他炯炯有神的目光，恍惚間，他的一雙眼眸像是有魔力一般把她深深地吸進去，移不開眼。
他低下頭，幾乎要臉對臉的時候，她迅速別過頭，奚寒的唇瓣恰好掃過她膚如凝脂的臉頰。
氣氛冷到了極點，顏伊夢咬著唇瓣懊惱的望著窗外的車流，臉蛋驀然躥升出一抹熱氣。車尾的喇叭聲連綿不斷的傳來，打破了此刻尷尬又凝固的空間。
對面信號燈亮起的綠燈讓奚寒轉移視線，他松開剎車，車身緩緩的融入車流，沒有任何異樣的痕跡。
回到畫廊，顏伊夢平覆下情緒，開始著手布置畫展。等她走進去，靠在墻壁上的畫框吸引她的眼球。她走近，好奇的拆開畫框表面的皮紙，她驚喜的用手捂著嘴，竟然是她畫室的畫。
汪曉媚和歐陽旭悄悄地從裏間冒出來，“嘣”的一聲，繽紛的彩絲在半空中打著圈兒飄下來。
顏伊夢先是一楞，看道這至親至愛的兩個人，笑逐顏開，“謝謝你們。”
汪曉媚一把抱住她，“恭喜顏大師迎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畫展。”
歐陽旭站在一旁笑而不語，沒有祝賀也沒有祝福，只有一個真摯親切的眼神，他知道，於她而言，足矣。
半個小時後，奚寒提著一袋東西走了進來。
在墻上掛好一幅畫的歐陽旭向前一步，悠悠的開口：“學弟，你好像很閑啊。”
奚寒回以一笑，“還好。不如學長管理酒店日理萬機。”
歐陽旭咬牙切齒道：“你如此這般，不煩啊。”
奚寒知道他意有所指，好脾氣的說：“學長不也照樣樂此不疲。”
隨後，無視某人怒視，繞過一幅幅已經用鑲有精美花紋的畫框表起來的畫作，無暇欣賞便大步的往前走。
顏伊夢正忙著把以前的工作室挪用成畫室，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以為是汪曉媚，便說道：“曉媚，你們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可以應付的。”
“你能應付什麽？”
她猛然轉身，奚寒已經走了過來。他拉住她，手下力道很大，顏伊夢被他摁坐凳子上，她茫然的看著他慢慢的卷起她的衣袖，然後從剛剛提進來的袋子裏拿出一瓶藥水和一根棉簽。
他打開藥水，濃厚的中藥味撲鼻而來，把棉簽沾上藥水，小心翼翼的往她手臂上的傷痕上抹去，他力道很輕很輕，生怕弄疼了她。
顏伊夢像個木偶一樣坐在那裏，只是好看的柳眉微皺，不是因為藥水碰到傷口的刺痛，而是猝不及防的感動。這麽多年，隨著他一如既往的好，她日積月累起來的虧欠已經足夠的多了。
其實，剛才在車裏的時候，她不是沒有動容的；以往的種種，她也不是沒有感動的。
他和她，好比兩條並行的平行線，哪怕前行的再久遠，也只是離起點越發得遙遠，中間的那段距離也會一直都在，這兩條線又怎麽可能會相交？
因為明知不會交匯，也就不能有機會的存在，所以，她只能一再的裝傻充楞，假裝不知道。
他也順著她的心意，不言不語，只是默默地陪著她向前走。在她困難的時候，為她砍斷前方的荊棘；在她失意的時候，為她化解生活的矛盾；在她受傷的時候，為她修覆累累的傷痕……是誰說過，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
汪曉媚站在門口，窗外明媚的午後陽光從透明的玻璃折射下來，金色的光芒籠罩著眼前一坐一蹲的兩個人，使本就吸人眼球的俊男美女愈加耀眼。
倒映著此情此景的瞳孔夾雜著晶瑩的光芒，她笑著轉身離開，笑的那麽蒼涼，卻不再悲愴。
作者有話要說：
☆、千回百轉
商場如戰場，姚啟晟正在打一場硬戰。接踵而至的董事踏破了總經理辦公室的門檻，原因是不久前收購的林材公司的資金全被董事長的大兒子卷走，同時，林氏一早做了防範措施，奚沐和林材公司簽約後他暗中和郊外中型工廠合作並大量生產建築材料。
半個月前，總部查出林材公司財務的漏洞的同時，第二天收到了奚氏寄來的律師函，稱上一批建築材料四分之一都是豆腐渣材料。換言之，現在恒盛集團旗下的林材公司根本就是一個空殼子，甚至可以說是巨大的無底洞。
淩晨一點，公司整棟大樓只剩下星星寥寥的走廊燈光，而第十層卻燈火通明。姚啟晟關閉視頻，結束了昨天的第三個會議，他疲憊的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於濤敲門進來的時候，第一次在處變不驚神色自若的總經理臉上看到了落寞的表情，哪怕房間燈光再亮再耀眼，也無法遮掩他的陰郁。
此刻坐在那張眾人仰慕的座椅上閉目養神的男人，像是在一望無際的蒼茫草原孤軍奮戰許久的孤傲一匹狼王。
“文件拿過來。”姚啟晟聽到門口的動靜，緩緩地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聲音雖然沙啞，卻還是擲地有聲。
等他拿著文件走過去時，姚啟晟早已坐直了身子，一副無懈可擊的模樣讓於濤都懷疑剛才只是自己看花了眼。同一個人前後一秒的的差距不是一點點。
姚啟晟接過文件，淡淡的對加了一晚上班的助理說：“下班吧。”
“是。”死氣沈沈的臉頓時大放異彩。
於濤走後，他隨手拿起放在身側的白瓷杯，腹部猛地抽痛，手中一顫，杯子摔在地上，濃郁的咖啡香味在整間辦公室散開。
滿城煙火下，長發及腰的女孩坐在廣場中央畫畫，隱約看出畫中的男人站在音樂噴泉前沖著她笑，當她畫完最後一筆，擡起頭，那個人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放下畫筆，去找那個人，可繞來繞去自己還是在噴泉下，走不出去。她只能回到畫前，可畫上的人卻越來越模糊，逐漸變成一張白紙。
“啟晟。”顏伊夢在睡夢中驚醒，手中緊緊地攥著掛在脖子上的戒指。
雖然夢境中畫中的輪廊很不清晰，但她知道那一定是姚啟晟，因為他是她唯一的模特，她的肖像畫裏也只有他。這個夢，讓她有些隱隱不安。
顏伊夢拿起床頭邊的鬧鐘一看，才淩晨二點鐘。她關了燈，重新閉上眼睛，卻睡意全無。只好再次打開燈，起身往畫室走去。
太陽升上地平線，汪曉媚眼睛瞇成一條縫極不甘願的起床。瞟了一下時間，眼睛立即瞪得比銅鈴還大。她手忙腳亂的穿鞋，跑向浴室。
等她把自己收拾的人模人樣出房間的時候，正好八點半，經過畫室的時候，她頓了頓，還是悄悄地去開了門，看到趴在桌子上睡著的人，恍然大悟，難怪沒有叫她起床，原來是晚上加班了。
汪曉媚剛想關上門去上班，窗口吹來一陣風，她小聲的走進去關窗。她視線無意間掃了一眼被顏伊夢枕在手臂下的畫紙，僵直的靠近了點。
一桌的畫紙上全是同一個人，冷漠的姚啟晟、沈思的姚啟晟、開心的姚啟晟、皺眉的姚啟晟、驕傲的姚啟晟……她的畫裏心裏統統都還是他。
中年男人坐在辦公室對著臺式電腦，唉聲嘆氣的看著報紙。
同事過來，拍著他的肩膀說：“老吳，科長叫你去辦公室一趟。”
他的臉皺成一團問道：“什麽事？”
“不太清楚。”最近公司正在裁員，人心惶惶他可不敢妄自菲薄，惹禍上身。
中年男人頹廢的走向科長辦公室，膽戰心驚的敲了敲門。
“進來。”
他聽到聲音推開門走了進去，卻沒有看到科長，只見背對著他的男人慢慢地轉過身，眼裏閃著狡黠的目光。
離畫展的日子只剩一天，顏伊夢看著一面空白的墻壁，心中悵然失落。這原是吳彤的位置，可是她卻沒能說服吳媽媽。
“你已經盡力了。”奚寒不知不覺得走到她身後。
顏伊夢無力地笑了笑，眼神挪向別處。手機鈴聲響起，是個陌生的號碼，鈴聲不斷，她只好滑動屏幕，接通電話。
“是……真的可以嗎……好，我馬上去拿……謝謝。”一張美麗的臉龐陰轉晴。
她歡聲雀躍的拉住他，“吳媽媽同意了。她讓我現在去拿畫。”
“嗯。我陪你去。”奚寒還是一副溫柔的樣子，看著她的手主動拉著自己的手腕，幽深的眸中閃爍著異樣光芒。
“好。”她沈浸在這份來之不易的喜悅中，全然忘記兩人之間的界限。
郭瑜站在病房內，目不轉睛的凝視著病床上的人。這時，病房的門被打開，一個男人探頭探腦的走了進來，“事情都辦好了。”
郭瑜從LV包裏拿出一張支票，放在他面前，男人剛伸出手去接那張支票，她卻把支票扔在地上，目光兇狠：“就如當初說的那樣，從C市消失。”
他彎下腰撿起支票，看到數字後面的7個零，毫不在意的說：“反正我在這也待不下去了。”男人拿著支票，戴上墨鏡，開門離開。
病房內再次安靜下來，她俯下身，手指觸到眼前柔和下來不再剛毅的蒼白俊顏，紅唇微啟：“啟晟，你在我面前總算不再冷漠相向了。”
大街上熙熙攘攘，各大商場打扮的一派喜氣，整座城市迎來了除夕的氣氛。此刻喧擾的郊外卻有一處安寧，照明燈灑下桔色的光暈，整個畫廊顯得典雅、素潔。
“這幅畫不錯。畫工很好，筆風細膩。”女人欣賞著眼前的畫作，眼角的魚尾紋若隱若現，卻是風韻猶存。
站在她旁邊的男人雙手背在身後，自言自語道：“風情意自足，橫斜不可加。”
汪曉媚蹲在墻角聽到一半，身後被人一扯，整個人慣性的往後倒，閉著眼暗想完了，身子卻被穩穩的拖住，“偷聽什麽呢”
她睜開眼看清肇事者，站起來瞪著怒氣沖沖地歐陽旭：“要你管，閑的慌啊。”
歐陽旭嗤之以鼻，“哪有你閑，聽墻角。”
她指著人群中的兩個人，一臉崇拜，“拜托，你沒看到那兩個人嗎？是著名的雙黃大師誒。”
“哦……演雙簧的。”他故意把音拖的老長。
汪曉媚癟了癟嘴，“姓黃的黃好嗎？果然隔業如隔山。”工作不一樣的人，說話真費勁。
“小公主呢？”
“說是去對面咖啡店買咖啡了。”她擡起手腕上的手表，疑惑地說：“奇怪，怎麽去這麽久？”
熱氣騰騰的藍山咖啡泛著熱氣騰騰的白氣，裊裊的咖啡香彌漫著，卻還是蓋不過對面的香水味。
“我知道你恨我，因為能和啟晟在一起的人是我，而不是青梅竹馬的你。”溫熱的液體從口中劃入喉嚨，郭瑜還是覺得冷。
“我沒有這麽想過。”顏伊夢沒想到出門買個咖啡都能碰到“熟人”。
她因對方的漠然，眼裏燃起幽深的火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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