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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如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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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晚舟還沒到車行,舒荷的電話就來了,委婉地說,如果沒有重要的事情,快些回家。

陸晚舟立即命令王明調頭。若他沒記錯的話,這還是舒荷第一次主動打電話給他。和辛竹開樂器坊的事、悅溪上幼兒園的事,她僅僅是程序上會知一聲,不需要他的意見,也不需要他出手幫助。若不是看到舒荷明顯比在越溪時紅潤的臉色,還有她明細變得溫暖柔和的眸光,他真覺得,舒荷不需要他,沒有他,舒荷會更好。

但是,他需要舒荷。有舒荷在,他才覺得心是穩穩妥妥實實在在落在心窩裏的。他離不開舒荷,也不允許舒荷離開他。

只是不知舒荷第一次要帶他公開亮相,要去見的什麽人。他感覺到了舒荷隱隱的緊張。

“陸晚舟,那個......”舒荷在遞給替換的衣服時,吞吞吐吐地說:“那個,我媽媽來了。還有辛爺爺......”

陸晚舟正扣襯衫扣子的手指滯了一下,繼續靈活地動作著,用鼻音應了一聲:“嗯!”

“我們領證,他們都不知道。”舒荷將領帶遞過去,陸晚舟卻用眼神示意她幫他系。

“不管他們說什麽,你都不要往心裏去。”舒荷微微垂目:“瞞著他們,是我不對。”

陸晚舟挑挑眉,不語——你也瞞著我。

舒荷讀懂了陸晚舟的眼神,嗔了他一眼:“瞞著他們,是不想讓他們擔心,或對我們的生活加以幹涉。你也知道,我有爺爺,有四位伯父;除了我哥舒望,還有七位堂哥,他們都很護我。瞞著你,是不想讓你有壓力。”

“嗯。”陸晚舟勾下頭,讓舒荷幫他系領帶:“若當時就知道你是舒家九公主,我確實不敢兩手空空就將你帶到民政局。但是,若知道你就是小蓮藕,我會用一粒棒棒糖將你拐到民政局。”

“還說?!”舒荷瞪著陸晚舟:“你身邊有美女相伴,就算那時告訴了你,又能有什麽改變?”

“這就是你大學四年,一直偷偷跟著我、遠遠觀察我的原因?”陸晚舟凝著舒荷嬌嫩的紅唇,忍不住低頭啄了一下。

“塗了唇膏!”舒荷嬌嗔著輕推了陸晚舟一下:“明明看到了我,為什麽還吻得那麽如火如荼?美女投懷送抱,很銷魂吧?”

“當然!”陸晚舟邪肆一笑,扣緊舒荷的腰:“真正讓我銷魂的美女姓舒名荷!要不是看到你半隱半現地在一旁,我哪會讓人占了便宜?”

“騙誰呢?”舒荷癟癟嘴角:“有觀眾時都那麽熱情,沒有人時,更不知如何火熱了。”

“老婆,大學四年,我可是規規矩矩住學生宿舍,而且嚴格按作息時間歸隊就寢的。”陸晚舟將舒荷壓進懷裏:“我的熱情之火,是被你點燃的!”

“算了吧,誰信呢!”舒荷用指尖戳著陸晚舟的胸口:“我媽外表是溫婉的淑女,實質比奶奶更能堪稱‘鐵夫人’;辛爺爺外表是嚴肅精幹的領導,實際上就是一不按常理出牌的老頑童;還有辛竹,一副手無束雞之力的柔弱樣,那其實是裝給我哥看的,你不要挨近她......”

“老婆!”陸晚舟吻住了舒荷喋喋不休的小嘴:“再戳我們就出不了門了!”被帶去見人的是他,可舒荷比他還緊張。而且,舒荷在擔心他,擔心她的家人給他難堪,擔心辛竹“揍”他。悅溪說過,辛竹姨媽要揍他。

“陸晚舟!”舒荷被腹部的某物抵得滿臉通紅:“吃飯的地點安排在‘聚福園’,你是主人!”

“明白!”陸晚舟又偷了一個香:“女婿招待丈母娘!”

“我們先去外公家接我媽!”舒荷拍開陸晚舟的手:“快點!”

“老婆,咱還沒準備禮物!”上了車,陸晚舟才後知後覺提出疑問。他其實也緊張。辛家爺爺一句話就抹掉了他們的婚姻記錄,要是舒荷母親也不承認他們的關系、再強勢帶走舒荷,他去哪裏找老婆去?舒荷告訴了他她的家庭成員情況,對她的家,只有極其簡單的描述。京都的“蓮園”,他百度過了,雖然相關信息極少,但是足以讓他明白,就算他變成只蚊子,也飛不進去。

“我媽要住幾天,不急。”舒荷幫悅溪理了理她頭上的蝴蝶結:“我媽除了我爸,什麽都不喜歡。”

“那可未必!”陸晚舟將悅溪抱到自己膝上:“比如悅溪和她弟弟,你媽準稀罕!”

“說什麽呢!有孩子在!”舒荷皺著眉佯怒,雙手不由自主地覆上自己的小腹。

“老婆......”陸晚舟註意到舒荷的動作,欣喜地叫了出來。

舒荷睨了他一眼,將視線轉向窗外。這些天她隱隱有些反胃,夢裏,頻頻聽到孩子叫媽媽的聲音。

“老婆......”陸晚舟低聲呼喚著,一只手也覆到舒荷的腹部。

舒荷將手蓋到陸晚舟的手背上,感受著他手心傳來的溫度:“還不一定呢......”

“一定是的!”陸晚舟肯定地說,眸底一片柔光。

“媽媽,你們說些什麽啊?”悅溪看看舒荷,又看看陸晚舟,亮晶晶的眼裏全是迷惑。

“小溪,你就要有......”陸晚舟吻著悅溪的發頂,聲線有些顫抖。

“小溪,一會要喊外婆哦!”舒荷用勁握住陸晚舟的手,打斷了他的話。

“嗯!”孩子聽話地點著頭:“不是還有辛伯伯的爺爺嗎?小溪叫他什麽呢?”

“叫老辛爺爺吧!”舒荷還未開口,陸晚舟搶先回答了孩子的問題。能叫他什麽,搶自己老婆,搶自己兒子他媽的人,還想要女兒尊敬他?

“陸晚舟!”舒荷在陸晚舟的手上掐了一把,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轉向悅溪,柔聲說:“小溪,要叫老姥爺,知道嗎?”

“不是說媽媽的爺爺小溪才叫老姥爺嗎?”孩子將目光轉向陸晚舟。父女倆講睡前故事的時候,孩子曾問過,如果以後去媽媽家,那麽多的人,該怎樣叫。陸晚舟頓時覺得頭疼,“蓮園”那一大家人,他都不知怎麽叫。而且,看看在越溪時舒望對他的態度、還有那僅僅露了一面的爺爺說的那些話,他進不進得去“蓮園”還是未知數。所以,他就簡單地告訴孩子,只要叫媽媽的爺爺“老姥爺”就成。

“嗯,辛伯伯的爺爺,也是媽媽的爺爺呢!”舒荷柔聲對孩子解釋。

“哦!”孩子糯糯地應了一聲,靠進陸晚舟懷裏,不再說話。媽媽家的人,真是多得叫都叫不清。

陸晚舟反手握住舒荷的手,只顧凝著舒荷傻笑。

舒荷和他對視幾秒,抿抿唇,將自己的後腦勺留給了他。

陸晚舟昂首一笑,眼光也調向窗外。

“媽,這是陸晚舟——我丈夫!”幽靜典雅的半山別墅、簡約雅致的大廳裏,舒荷牽著陸晚舟的手對沙發上優雅高貴的夫人介紹。

陸晚舟被舒荷後面補充的三個字弄得全身的血都往頭頂沖,怔怔地看著舒荷,一時竟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哦,陸先生啊!”貴婦人盈盈地站了起來,對陸晚舟伸出右手:“我是林氏餐飲的林曉。很高興認識你!”

神情恍然的陸晚舟本能地伸出手,訥訥地呼了一聲“伯母!”突然覺得不對勁,立即局促地松了手,躬身鞠躬:“媽!”

“媽!”舒荷咬牙跺腳,一面埋怨母親用如此疏離而完美無缺的社交禮儀對待陸晚舟;一面惱怒這個僅僅給他正個名就找不著北的男人。

狠狠瞪了陸晚舟一眼,舒荷才將身邊的將悅溪推到母親跟前:“媽,這是我女兒,陸悅溪!”

“小溪,叫外婆!”

“外婆!”小女孩靦腆地偎依在舒荷身邊,細聲細氣地喊了一聲。

“小溪嗎?”林曉牽過小女孩的手:“好精致的孩子!”

“媽,哥哥忙,你搬到我們那邊住吧。”舒荷往陸晚舟身邊靠了靠,雙手交叉置於腹前,很是恭敬。

“是啊,媽......”陸晚舟立即跟著說,但是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我有自己的家,去別人家幹嘛?難道你外公將這屋子的產權人換成了你,就不是我的家了?”林曉微笑著將孩子推給舒荷:“和你媽媽拿酒去。”

小女孩拘謹地走回舒荷身邊,緊緊牽著舒荷的手。

“媽!”舒荷無奈地喊。悄悄拽了拽陸晚舟的衣角,示意他跟她走。

“陸先生請坐!”林曉笑得無懈可擊,極其優雅地對陸晚舟做了個請的姿勢,率先在沙發上坐下:“我父親最大的愛好就是收藏酒,辛家爺爺最喜歡的就是好酒。我們在這裏坐坐等我女兒。”

“媽!”舒荷懇求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母親。

林曉不看舒荷,而是給陸晚舟添茶:“陸先生請喝茶!”

陸晚舟慌忙弓著身子去接林曉手中的茶壺:“媽,我自己來!”

林曉也不推脫,松了手讓陸晚舟自己倒茶。

舒荷無奈,只得牽了悅溪去外公的藏酒室。

陸晚舟欠著身子半坐在沙發邊沿,看到舒荷的鞋跟並不高,才悄悄呼了口氣,啜了口茶,正襟危坐等待丈母娘的訓話。

哪知,林曉只是悠閑自得地品著茶,不看陸晚舟,更不和他說話。

陸晚舟坐得手心、背心直冒汗。

“媽!”陸晚舟吞咽了一下,澀澀地喊了一聲。

林曉自顧自地添茶,似乎陸晚舟根本不存在。

“媽!”陸晚舟幹咳了一聲,聲音提高了一些,但是喊了之後,只能蠕動著嘴角,找不到話說。

林曉的眉梢隱隱挑動了一下,仍繼續喝茶。

“媽!”陸晚舟突然畢恭畢敬地站了起來,深深對林曉鞠躬:“對不起!”

“我和陸先生素未平生,何來對不起?”林曉緩緩放下茶杯,眉梢輕揚,極為優雅淡然地看向陸晚舟。

“媽,以前,是我讓舒荷吃了很多苦,對不起!”陸晚舟再次鞠躬:“請您相信,今後,我會盡我所能,讓舒荷幸福!”

“陸先生,你憑什麽讓我相信你?”林曉的笑容極其溫婉,但眸底,閃動著淩厲逼人的光暈。

“媽!”陸晚舟挺了挺背脊,坦坦蕩蕩地迎上林曉的視線:“憑舒荷帶我到您跟前,允許我喊您一聲‘媽媽’;憑舒荷允許她的孩子喊我爸爸!”

“我的女兒,就是傻啊!”與陸晚舟對視良久之後,林曉長長地嘆了一聲,端起茶杯繼續喝茶,不再搭理陸晚舟。

陸晚舟暗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站在一旁不再說話。今天過得跟坐過山車似的:先是有人告訴他,他的婚姻不存在了、老婆不是法定的了;然後得知可以正大光明地見丈母娘了;接著是老婆可能懷孕了,他的孩子回來了;現在是丈母娘給他冷臉,但終於算勉勉強強過了一關......

過舒荷媽媽這一關就讓他出了一身汗。舒家人那麽多,要過那麽多關,恐怕就算脫了一層皮也不一定能順利過關。舒荷說了,她家裏,她媽媽是最好講話的了。

舒荷提著酒牽著悅溪出來,看到陸晚舟恭恭敬敬地站著,母親品著茶不說話,立即將酒和孩子塞給陸晚舟,挽上林曉的手臂,討好地笑著說:“媽,咱們走吧。別讓辛爺爺等!”

“小溪,過來!”林曉拂開舒荷,對悅溪招手:“過來牽外婆!你媽媽的心不在外婆這兒,外婆也不稀罕她!”

“媽,你說什麽呢?我的心不在你這兒,還能在哪裏啊!”舒荷向母親懷裏蹭了蹭,嬌笑著。

“想到哪兒就到哪兒去!別礙著我的眼。”林曉佯怒:“我有外孫女了,有沒有女兒沒關系。這麽多年,女兒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不照樣過來了!”

“媽!”舒荷倚在林曉懷裏哽咽。

“走了,走了!”林曉拭了拭眼角,拍拍舒荷的背:“都有女兒的人了,還撒嬌!真正傷心的人,只怕是辛家煬哥兒。”

“媽!”舒荷站直身子,嬌羞地喊著自己的母親。

“那個,陸晚舟?”林曉終於正眼看向陸晚舟:“還不把你媳婦兒拖過去?還繼續讓她丟人現眼!”

“媽!謝謝您!”陸晚舟恭恭敬敬地鞠了到林家後的第三個躬。

“說謝還早呢!”林曉牽著悅溪走到前面:“以後的路很長,你們自己看著走吧!”

陸晚舟凝著舒荷展眉一笑,扣著舒荷的手指,緩緩跟上林曉的步伐。

一路上,林曉只和悅溪說話。孩子漸漸與林曉熟悉後,林曉問什麽她就說什麽。連“爸爸只喜歡和媽媽睡,不讓我和媽媽睡”的話都被林曉勾了出來。

副駕駛座的陸晚舟和悅溪旁邊的舒荷都尷尬得紅了臉,卻又拿交談甚歡的婆孫倆無可奈何。

駕車的王明心裏為自己的老板鞠了一把淚:舟哥,你丈母娘非凡人能及,你自求多福吧!

豪華而不失優雅的包間,陸晚舟一行四人是最先到達的。

林曉進門後環視了一圈,淡淡地說了一句:“還好,還是以前的感覺。你外公回來看到,也會高興的!”

舒荷與陸晚舟對視了一眼,靠到母親身邊:“媽,都是晚舟打點的!”

陸晚舟聽到舒荷嘴裏的“晚舟”二字,憨憨地咧嘴笑著。

林曉拍開女兒的手:“別奉承我!留點口水給你辛爺爺說好話。不是誰都向你媽媽這麽好說話的!”

“媽!”舒荷又依上去:“媽媽疼我唄!”

“得!”林曉這次沒有拍開女兒,而是癟癟嘴,委屈地說:“辛辛苦苦養個女兒有什麽用?還讓我回去跪她爸的搓衣板!”

“媽!”舒荷笑得眉眼都擠在了一處:“我爸才不會舍得呢!要跪,也是我回去跪!”

“算了吧!”林曉白白眼:“你要真跪了,你爸明面上不動聲色,背後指不定又要心疼到什麽地步。不過這次,只怕不是你跪跪就能過去的。九九,婚姻大事啊!你有爺爺,有父母,有兄長!你太草率了!”

“媽!晚舟很好!並不是他不尊重你們,是我怕他有壓力,沒有告訴他!他一直不知道咱們家的情況!”舒荷拽住林曉的衣角,垂著頭小聲說。

“你呢?你連媽媽也不說嗎?家裏以為你只是在談戀愛。直到你辭職,我們才知道你直接連證都領了!”林曉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女兒:“九九,你怎麽就傻到這樣,連保護自己都不會?”

“媽......”舒荷再次哽咽。

“媽!”陸晚舟上前一步,將舒荷護進自己懷裏,堅定地說:“媽,我以後,一定保護好舒荷,不讓她受一分的委屈!我會親自上門,向爺爺、爸爸、還有伯父伯母及各位哥哥負荊請罪!”

“喲,這是唱的哪一出啊?”陸晚舟話音剛落,門就被推開了,一聲休息裝的舒望邪笑著走了進來:“有人在背保證書啊?”

“舅舅!”悅溪看到舒望進來,高興地叫著撲了過去。舒望每次見到她就給她禮物,還陪她玩,她很喜歡這個舅舅。

“喲!小溪今天真漂亮!”舒望彎腰抱起孩子,在孩子鼻尖上刮了一下:“告訴舅舅,陸晚舟欺負你媽媽沒有?”

“沒有!”小女孩笑嘻嘻地說:“爸爸保護媽媽,走路都是牽著媽媽的!”

“切!”舒望重重哼了一聲,又刮了下小溪的鼻尖:“小屁孩知道些什麽?”

“哥!那你還問?”舒荷緊緊挨著母親坐下,讓陸晚舟坐到旁邊的沙發上。

“不然問你?”舒望也抱著悅溪坐到側面的單人沙發上:“滿嘴謊話的人,問也是白問!”

“哥,我什麽時候說謊了?”舒荷惱怒,背脊停得直直的,小臉漲得通紅。

“看吧看吧,若不是被人說中了,幹嘛這麽急?”舒望涼涼地看了自己妹妹一眼:“我說舒小九啊舒小九,你大大小小也當過領導幹部,在基層磨練過,怎麽就沈不住氣呢?尾巴被踩了,就忍著唄!反正你這些年修煉的就是‘忍’功。不過,功力還未修煉到家啊,這麽一句就跳了起來。舒小九,有能耐,就煉個‘忍者神功’給你哥我瞧瞧!你這樣子出去,別告訴別人你姓舒,我是你哥!”

舒荷被哥哥搶白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哥哥的意思她懂,不就是輕易原諒了陸晚舟,而且放任了宋嬌嗎?哥哥那麽精明的人,就算用腳板心猜,也大致能猜到她與陸晚舟之間曲曲折折的原因。

陸晚舟也隱隱聽出了舒望的弦外之音,想要接口,卻又不知該說什麽。

“近墨者黑!和什麽樣的人在一起,就是什麽樣的人!”舒望繼續冷哼:“一天就知道裝裝裝。成天帶著個面具也不知道累!”

“哥!”舒荷突然笑了起來:“今晚一定要喝酒的,可是沒荷葉,也只拿了茅臺!”別人不知道,她還不知道,哥哥後面的話,說的是辛竹。說來好笑,舒望喜歡柔弱型的,辛竹將自己裝成了嬌滴滴的林妹妹,哥哥又成天想著將她逼出本來隨心隨性豪氣爽朗的樣子。

“今天直接給她酒盅,不喝就灌!”舒望哼哼:“那些紅紅綠綠的算什麽酒?”

“也不知道誰最先用荷葉喝那些紅紅綠綠的東西!”舒荷靠在母親懷裏嘲諷自己的哥哥。

林曉含笑不語。兒子和女兒從小就是這樣相互熱諷冷嘲的,她早就習慣了。

陸晚舟則從舒荷嬌俏的模樣讀出了她是被家人寵在心尖上的信息。

“舅舅,姨媽說那紅紅綠綠的是雞尾酒!”悅溪不知想到了什麽,擡起頭直直地看著舒望,來了一句神補刀。

“什麽姨媽?!”舒望差點被舒荷母女倆的話憋出內傷:“直接叫舅媽!”

“切!”這下輪到舒荷白眼了:“你以為這麽簡單一叫別人就應啊?舒望是很了不起的大人物嗎?與與她同臺演出多次的某知名演奏家,似乎也打算到C市常住呢!”

“算了吧,就她那裝得那扭扭捏捏的樣子,還有人喜歡?”舒望若無其事地回擊,心裏卻快速過濾那某演奏家的信息,好像確又此時,一個享譽世界的大人物,居然要屈身到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樂器坊當教師!這確實是一條不得不重視的信息。

“舅舅!”小女孩突然趴到舒望耳邊:“姨媽說,她要和你打一架,還要揍我爸爸!”

“哈哈哈!”舒望仰頭朗聲暢笑:“打一架?也不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舅舅!”悅溪捧著舒望的臉,眼裏全是擔憂:“是真的!姨媽說她很厲害的!”

“沒事沒事!”舒望繼續笑著:“不過你老爹該揍!”

“誰是我老爹?”悅溪疑惑地問。這個詞太新穎了,她沒聽說過。

“問你媽媽!”舒望揶揄著:“她讓誰當你老爹誰就是你老爹!”

“媽媽......”悅溪拉長聲音看向舒荷。

“說些什麽呢,這麽熱鬧,讓我老頭子也聽聽!”舒荷還沒回答悅溪誰是她老爹,包間門被推開了,服務員引領三位客人進來。

陸晚舟轉臉看過去:為首的老者一身藍灰色絲質唐裝,神采奕奕的,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讓人無法將他與下午在陸氏視察那疾言厲色的大人物聯系在一塊兒。

老者身後是一俊男靚女。男的襯衫西褲,袖子挽到肘關節處,粗狂中顯優雅、貴氣中透霸氣,正是在越溪時強勢幹涉他婚姻的辛煬。

女的一身淡粉色的飄逸紗裙,一頭濃密的黑發松松散散地編了條辮子,隨意搭在肩上,更顯的整個人如畫中人般似虛似幻的美麗。

陸晚舟心想,那應該就是越溪口中的姨媽,舒荷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姐妹,揚言要揍他的辛竹了。只是,她這幅縹緲柔弱的樣子,到底能使出多大的勁兒?

“辛爺爺,您來了!”舒荷起身迎了上去挽住老人,林曉站起來微微笑著:“辛伯伯!”

“喲,曉曉,你也來了?怎麽不說一聲,和辛伯伯一起?”老人樂呵呵地笑著,拍著舒荷的手臂看著林曉問。

“辛伯伯,您老是到基層視察工作,我哪敢搭您的專機?”林曉扶著老人的手將他往席上帶:“九九特意到她外公那兒拿了兩瓶酒,一會讓他們陪您盡盡性!”

“好好好!我早就饞林老頭的酒了。”老人高高興興地坐下:“摳門的老頭,把酒藏在C市,盡勾我的饞蟲!”

“咦,那小子是誰?咱們一家人吃飯喝酒,叫個外人幹什麽?”老人看到舒荷身邊的陸晚舟,立即沈下了臉。

“辛爺爺!”舒荷一手挽著陸晚舟,一手牽著悅溪:“辛爺爺,這是我丈夫陸晚舟,還有我的女兒陸悅溪!”

“丈夫?”老人的眼珠咕嚕嚕轉了一圈:“你們誰聽說舒家的小九兒嫁人了?反正沒人通知我老頭兒,所以,我只認小九是舒家的閨女!”

老人話音一落,全室安靜,眾人表情各異。

舒荷將求助的眼神投向母親林曉,林曉當沒有感覺到似的徑直撇開眼線。

舒望噙著他招牌式的邪笑,一副看戲的表情。

辛煬黑沈著臉,完全置身事外。

辛竹明亮的雙眸閃著亮晶晶的光,除了幸災樂禍還是想落井下石。

舒荷抿抿唇,正要開口說話,身邊的男人取出一小紅本,雙手恭恭敬敬奉於老人面前:“辛爺爺,這是我的身份證明,請您鑒定!”

“哼!”老人重重地哼了一聲,撇開臉不說話。

“辛爺爺,不管這個本本是因為什麽失去了法律效力,只要舒荷說我是她丈夫,我就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親!”陸晚舟收回結婚證,不卑不亢地挺直了背脊。

“爺爺!”辛竹興奮地叫了起來:“你真直接將陸大俠的結婚證廢了?爺爺,你真是太大快人心......”爺爺一直說要將舒荷的結婚證變成廢紙,沒想到真做了,真是大快人心!可辛竹的話還沒說完,高昂的語氣語調就轉得期期艾艾:“您,您......”

一個“您”字,在舒望似笑非笑的註視下結結巴巴半天沒引出完整的句子。

“啪!”老人虛拍桌子一掌,完成了辛竹想做卻在某人的註視下沒做出的動作,眉頭一皺,怒道:“你爺爺我是這樣濫用職權的人嗎?”

“當然不是,當然不是!”舒荷連忙拍馬屁:“您和咱爺爺一樣,都是清正廉明、大公無私的老領導、老首長!”

“九九啊九九,你讓爺爺說什麽好呢?”老人轉過臉在舒荷腦門上點了兩下:“就是放你去念個大學,怎麽就把人弄丟了呢?”

“爺爺,我不是在這兒嗎?哪丟了?您看,我女兒等著叫您老姥爺呢!”舒荷眼一紅,立即拉過悅溪:“小溪,問老姥爺好!”

“老姥爺好!”小女孩縮在舒荷懷裏怯怯地看向老人。房間裏的人聲音忽大忽小,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的,她弄不清楚大家是不是不喜歡她不喜歡她的爸爸。

“罷了罷了!”老人擺擺手,撫了悅溪的頭頂一把,再看向陸晚舟的時候,眼神仍然尖銳:“你奪走了我辛家看中的寶貝,一會喝酒,別給我推三阻四的!安心把你那紅本兒揣在兜裏吧!你小子也算有骨氣!要是你真哀求我老頭子一聲,你那紅本兒真就費了!來來來,不說了,吃飯吃飯!”

“我來倒酒!”舒荷將悅溪推給母親,讓服務員退到一邊,親自給在座的人倒酒。

“我來!”陸晚舟接過酒瓶,護著舒荷的肩讓她坐下。

“讓九兒來!”老人大手一揮,指了指陸晚舟:“你給我坐著喝!”

舒荷拍拍陸晚舟的手,給他一個放心的微笑。

陸晚舟握住舒荷的手,悄聲說了句:“你不要喝”,看到舒荷輕輕點頭後,才放開手坐到椅子上。

辛煬看到這一幕,眸色黯沈,緊握著的拳頭泛出青白色。

辛竹看到哥哥痛苦忍耐的樣子,暗中咬緊了牙關。

“今晚沒有荷葉,也沒有雞尾酒,要喝不?”舒望湊到辛竹耳邊,輕聲問。

“喝!”辛竹想也沒想,就果斷沈聲回答。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舒望眸色閃了閃,聲音更輕:“淑女都是說話算話的!”

辛竹淡笑著,保持著優雅溫婉的形象點點頭。心裏,已快速問候到某人奶奶以上的輩分。

不是喝酒嗎?不就是欺負我沾酒就醉嗎?喝就喝!以酒壯膽,今晚我辛竹不揍趴下你們兩個渣男不罷休!

其實,辛竹說什麽喝酒要荷葉、非雞尾酒不喝,那只是擺的花花架勢,她和舒荷不一樣,她沾酒必醉,醉了就非舒荷不可。

舒望看到辛竹點頭,臉上露出了不明深意的笑。

辛竹款款起身,邁著蓮步走到辛爺爺身邊,俯在他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麽,辛爺爺立即兩眼放光,恨不得拍著雙手興奮地說:“怎麽不早說?還不快去!”

辛竹朝悅溪擠了擠眼,笑著開門出去了。

“咳!”辛爺爺看著孫女離開的身影,幹咳了一下,清清嗓子:“呃,今天是九兒的丈夫陸先生做東吧?”

“辛爺爺,晚輩更期待您直接呼喊晚輩的名字!”陸晚舟恭謙地微微頷首。

“那我就不客氣了!”老爺子揚眉一笑:“那個晚舟啊,我這孫女也叫我寵壞了,喝酒要什麽荷葉、還要什麽雞尾酒。你看看,菜都上了,現在還要去車庫拿那些東西......”

辛爺爺邊說邊無可奈何地搖頭還不時拿眼看陸晚舟。

“辛爺爺,辛竹對這裏不熟悉,我去幫她!”陸晚舟心下明白,順著辛爺爺的話站了起來。很顯然,女兒提醒他的話,就要在今天應驗了。

“晚舟,讓服務員去吧!”舒荷緊張地抓住陸晚舟的手,用眼神阻止他。

“服務員忙著呢!”陸晚舟安慰地拍著舒荷的手臂:“我馬上回來。”

在座的其餘的人,可能都是辛竹的同盟,特別是辛爺爺,一臉興奮的、期待的樣子,舒荷心下明白卻又不能挑明,只得無可奈何地放手。一顆心,卻是提到了咽喉處。

舒荷軟軟地坐在椅子裏,左看看,右看看,又轉臉朝房門處看。想向服務員使眼色,服務員又根本看不懂。

母親和辛爺爺你一言我一語地逗著悅溪講話,仿佛根本沒發現舒荷的坐立難安。

舒望也只顧和辛煬交頭接耳,察覺不了妹妹焦躁不安的樣子。

“三爺,對不住了。你也知道,我妹妹就是頭倔驢,除非她自己願意,不然打死都不會回頭。”舒望用旁人聽不到的聲音對辛煬說。

辛煬啜了口濃茶,蹙眉不語。

“也怪你自己,下手晚了!”舒望癟了癟嘴角。

辛煬閉了會眼睛,緩緩睜開:“以後,我當她是妹妹!”

舒望用拳頭在辛煬手臂上輕捶了下:“謝了!”

“別謝太早,我也有個傻妹妹!”辛煬放下茶杯:“我先走。命是認了,氣是要出了,作為看著她長大的兄長!”

“去吧,能讓他回來喝酒就行!”舒望怡然自得地靠在椅子上,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

“你的拳頭暢快過了的吧?”辛煬斜了舒望一樣,準備站起來。

“那小子還算聰明,知道不還手!”舒望端起茶杯擋住嘴角的笑。

辛煬沒有再裏舒望,站起來對爺爺和林曉解釋有緊急會議得趕回去。

辛爺爺和林曉都表示理解,說工作最重要。

辛煬深深看了舒荷一眼,才擡步離開。

“煬哥哥,謝謝你!”舒荷在辛煬拉門的那一剎那,喊了一聲。

辛煬的手在門把上頓了幾秒,回頭再次看了舒荷一眼,才繼續拉門出去。

“舒小九,他也算是你哥,你謝錯了!”舒望邪魅一笑,他一點也不介意讓自己妹妹的心臟承受更大的壓力。

“哥,上次是不是你......”舒荷立即醒悟。上次在越溪,陸晚舟上樓困難,王明問原因,他說是不小心踩到香蕉皮摔了。當時她真以為他粗心大意摔跤了,還暗中嗤笑他走路不看路。

“是我!”舒望大大方方地承認。

“哥!”舒荷雙眸噙淚叫了出來。

“他自己招打!”舒望說得雲淡風輕。一旁的林曉和辛爺爺,完全沒有聽到他們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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