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

穿霧而來的嗓音更顯幾分勝於平時的慵懶磁性，可此時飄到我的耳朵裏只覺針紮般的難受。

“哦。”我暗自定了定心神，拼命將一副咬牙切齒的表情憋回去換上一張淡定的臉，這才故作從容地走了過去。

……其實我真的已經很盡力地在保持鎮定了，就連待我走到跟前親眼目睹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沐浴圖後也是一臉絲毫不為所動的死人相，直到畫中的主人公不動聲色理所當然地對我拋出一句：

“把衣服脫了，下來。”

……這家夥。

“快點。你該明白這只是為了療傷，不要有多餘的想法。”

……為了覆仇大業，我忍！

我一邊腹誹一邊將衣裳一件件解掉直到和瞿墨一樣只著一件單衣，然後下到了水裏。水是溫熱的，蕩漾著具有寧神安心功效的清苦藥香，水並不深，只到我胸口，是以我沒什麽阻力地就走到了正閉目養神的瞿墨跟前，爬上玉臺與他相對而坐。

“不錯，這次很聽話。”他啟唇不帶什麽感情地說，繼而徐徐睜開了眼睛。

對此，我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兩聲。

接著我按照他的指示與他抵掌運功調息，此時我註意到水下有一處發出了隱隱的微光，定睛一瞧竟是他泡在水裏也沒有從腰間取下的春風佩……

我先是裝作不知地任由他在仙氣流轉間偷偷往我體內渡魔氣，然後瞅準一個適當的時機猛地推開了他！

“咳、你搞什麽名堂！”瞿墨毫無防備地被我一掌撂翻，氣息暫時緩不過來，於是對我投來怒氣沖沖的一瞪。

此刻我終於得以卸下偽裝冷笑著睨向他：“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假借療傷之名在搞什麽貓膩？得了吧別再裝了！我什麽都已經知道了！”

瞿墨恢覆得很快，我話音剛落他就直起身子並且皺眉：“知道？你知道什麽了？”

“‘解輪回’、一世一世地殺人、鳳兮的‘容器’、用春風佩渡魔氣……你的騙局我都已經知道了！”面對這個令人發指的罪魁禍首，內心那種被狠狠欺騙後的空虛感奇跡般地逐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一個表情一句話就能在我心裏輕易燃起的熊熊怒火！趁著他沈默的當口兒我最後又氣勢洶洶地補充了一句：

“瞿墨你這個殺千刀的王八蛋！”

“……”後者雖依然不為所動，但他的雙目明顯在聽到我最後這句話的時候充滿危險意味地瞇了起來。他緩緩地欺身靠近我，帶著一股逼人的壓迫感，而我當即也抱著一份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堅定心態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心想氣死你氣死你丫的！這可是你親愛的老婆的身體，有種你來咬我啊！

……然而，我設想過很多種他接下來可能會說的臺詞，卻唯獨沒料到他會說：

“放肆！叫師傅。”

“……”

他這副即便是被當面揭開真面目也絲毫不以為意的淡定模樣的確與他平日裏的德行相符，但此時此刻卻無疑成為一瓢澆在我心頭怒火上的油！

我急火攻心當即懶得和他廢話直接動起了手！不出我的意料，他壓根兒沒把我的攻擊放在心上，只是如魚得水地一味抵擋無意反擊。這種時候我當然不會自尊心膨脹非要他拿出真本事和我打，我又不傻……再說我現階段的計劃本來就只是痛痛快快地對他撒一通氣，他這樣甘願當我的人肉靶子我還求之不得呢！

數回合後我幹脆放棄了他教的那一套仙術道法，直接簡單粗暴地一個餓狼撲羊猛地將他推倒在玉臺上！緊接著毫不含糊地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冷酷無情沒心沒肺的殺人狂！你知不知道你追著一個人殺她都殺了一個輪回了！簡直喪心病狂啊！而且你怎麽這麽自私？你為了你自己那個毫無道理不可理喻的愚蠢執念搞得我一生下來就魂魄不全像根沒有感情的木頭一樣周圍的人都討厭我對我嗤之以鼻！現在更好了！為了給你親愛的鳳兮挪位置我都不知道自己這可憐的一丁點意識什麽時候就會灰飛煙滅連轉世都沒的指望！說到底你害我害得這麽空前絕後自己到頭來又有什麽好處？還不是要落得個遭天譴受雷劈的可悲結局！你這混蛋害人害己實在是天界敗類天地間最可恨最無藥可救的瘋子沒有之一！”

我痛快淋漓地一口氣罵完之後臉紅脖子粗累得直喘，反觀被壓在下面的瞿墨，這個油鹽不進的家夥似乎也被我戳到了痛處，神情顯出一絲錯愕。

正所謂趁熱打鐵，為了不讓瞿墨這一絲動搖消失得太快，我剛一喘上氣立馬又惡狠狠地對他展開了緊鑼密鼓的攻勢，鬧得周圍水花四濺連我的視線都給弄模糊了，於是我幹脆揪著他飛起來，兩個人就在水面之上毫無章法地扭打！

然而讓我意想不到的是，這回瞿墨竟也像是真的動了氣，不再是單純的抵擋也開始主動出擊，招招驚險，這讓不能選擇逃跑的我格外驚悚，額頭發麻登時就給逼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而就在我很快地招架不住之後他眼神一凜，一個虛掌將我推得劃過水潭徑直撞到了石壁上！他則是使用移形換影之術在我一個“痛”字還來不及出口的瞬間就倏地閃現在眼前抵住了我——

“哼，你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瞿墨面上依舊不見什麽表情，然而陰沈得可怕。

我看著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心裏念著“他不會殺我他不會殺我”硬著頭皮回擊：“我這次不僅是膽子大，我、我還造反呢！你奈我何？”

“呵……”他竟然笑了，“幼稚！”

看著他這副對我造成的傷害全然不在意、對我采取的報覆根本不放在眼裏優哉游哉的模樣，我剛剛被嚇得有些弱下去的怒火又騰地躥了上來！我伸手作勢要打他本意卻是想踢他個斷子絕孫，熟料這家夥全身都像長了眼似的一下子不費吹灰之力地便用膝蓋抵住我的腿、用一只手扣住我的雙手手腕把我給完全壓制住連法術都不屑於用！

他湊過來在我耳畔嗤笑：“你也該有點自知之明。”

“……”

如今這個形勢實在對我不利，簡直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只是，除了心裏稍微有點瘆得慌之外我還能勉強保持鎮定，因我在行動之前設想的幾個後果中不是沒有排除眼下這個情形，只不過是我堅信瞿墨不敢拿我怎麽樣，一來我已是孑然一身沒什麽好讓他拿來威脅的；二來這是鳳兮以後要用的身體，他能殺了我嗎？——而且事實也證明了直到現在我也沒受什麽嚴重的傷。反正此番正面打擊只是我計劃的第一步，罵也罵了打也打了氣也出了，我的目的已經達到，接下來就該執行我蔽人耳目的第二步了，他就是想秋後算賬也沒有機會！

估計是我明明都已經是砧板上的一塊魚肉了還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讓瞿墨不爽，他皺眉道：“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就不能拿你怎麽樣？”

“……”我依舊不說話，只快速地朝他翻一個白眼。

他怒極反笑：“呵、很好！”說話間竟突然就朝我逼近，而且這次並非只是嚇唬我，因為他空出來的那只手已經撫上了我濕漉漉的衣襟！

面對這完全沒按事先預想好的劇本來走的情況我瞬時傻了眼，當下才是真的急了：“幹幹幹嘛！你你你怎麽能這麽做？我不是你的鳳兮啊！鳳兮絕對會殺了你的！”

掙紮無果，我瞪大眼睛驚恐地看著他纖長的手指在我胸口戲弄般地點畫了一圈，然後漫不經心地將衣襟往旁邊扯開了一些，半露出還沾著水珠的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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