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神造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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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此次烏木之亂平後,縈繞烏木的邪氣大減,青丘和紅闌野預計將會迎來一段相對和平的時期。

在青丘靜養的這些日子裏,驚鴻時來探望我,斷斷續續地給我帶來一些消息。

原來,這次除惡靈大勝還要多虧了瞿墨。

彼時,若非他動用“春風”聚合眾人發雷霆萬鈞之力一舉掃清戾氣,那場戰局到最後會是怎樣一個結局就真的是不可而知了。

不過,這場惡鬥勝利雖說是勝利了,但參戰的火狼、九尾狐、魔族三方的損失卻不能不說是慘重,損兵折將自不必談,好像就連瞿墨、以及紅闌野的大當家和二當家,此番也因耗法過度而先行一步各回各家閉關調理去了。

因此戰非同凡響,戰後留待處理的後事甚是繁多,故而天族和魔族的大多數人現下也還暫時滯留在紅闌野和青丘一帶不曾離去。

聽驚鴻說,無弦在得知我因為誤彈了那根綠色琴弦以至傷重臥床不起後很是焦心,但礙於在這特殊的節骨眼上此處人多眼雜,便只得托了她常來探望。

“說起來,真是你自己不小心的緣故?”

——如以上這樣的疑問,驚鴻向我發過若幹次。因在她眼中,像我這種惜命如金的人斷斷不可能隨便拿性命玩笑……

我自知她眼明,但從頭到尾我終究沒有提及曉鴦半個字。倒不是因為我突然良心泛濫不忍揭發她,而只是十分清楚一個事實:

即便我告訴她了這個秘密,以她率直的性子,除了再次掀起一陣血雨腥風便沒有其他任何的益處。

同樣的,若是日後無弦向我問起,我也不會對他實話實說。

對無弦而言,他身邊少有真正關心他為他著想的人,而曉鴦便是其中之一;而看的出來,他對曉鴦的情也不僅源於一個青梅竹馬時代的承諾——即便那個承諾並非由他親口許下——還有日積月累他打心底對曉鴦油然而生的如待妹妹一般的憐愛之情……一旦讓他知道了,只會在他本就負重累累的心上徒增一根令他寒心不已的稻草罷了;而對曉鴦來說,明知她雙眼“魂鏡”的能力早已練得出神入化,我若說出她要害我的這個秘密,就算無弦為我保密不向她透露半點風聲,她自然也能自己用眼睛看得明明白白,到時候恨心更重,可不知又要變著什麽法兒來折騰我了……

話說回來,這曉鴦也真是不能小覷。

一般像她那般年紀的小姑娘若是耍心機手段,頂多也就是在中意的男子面前自導自演一出戲引起誤會啦,或是暗地裏使點小絆子讓情敵痛苦不堪知難而退……

她倒好,每每正大光明毫不感作賊心虛地害我也就罷了,出手竟還不小,動輒威脅我性命。黑人的功夫之高端,城府之深厚,哪裏是一般小姑娘能相提並論的?

……也罷,以後就仰仗我自己多加小心了。畢竟幾次逢兇化吉,相信我的命還是挺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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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我又在床榻上輾轉反側,實在睡不著起身看時,窗外已是夜色降臨,繁星閃爍。

“咦?什麽聲音?”

忽聞隨風飄來一陣叮叮當當的鈴鐺聲,像極了昔日在人界大街小巷經常聽到的那種掛滿精巧小物什的貨攤車經過時發出的聲響。

正於我被這久未聽聞的親切聲音引得思緒翩飛之際,房門毫無預兆地被一把推開了——

“桓玉,你終於可以下床走動了?”

驚鴻一進門便滿面紅光,仿佛才剛幸遇喜事。

“你這樣粗魯地不敲門就闖進來,難道不怕驚擾了我休息?”我開玩笑似的對她說。

雖然驚鴻生性與弋戈有某些方面相似,而這也正是弋戈當初短短時日遂敬她為“大哥”的原因之一,但驚鴻畢竟心思透澈,睿智善察,故而前段時間照顧我甚是體貼周到,分寸得宜——這會兒,她卻如此大大咧咧地推門而入,確然有些異乎尋常。

“我進門之前就從窗子裏窺見你呆望著外面的樣子了,自然清楚不會打擾到你。”驚鴻含笑走到我身邊,一只手撫上我的胳膊,目光熠熠生輝。“如何,是否連日纏綿於病榻憋得慌了,想要出去透透氣?”

她這話確乎講到我心坎兒裏,我情不自禁地長籲一口氣,“是啊,我天生就是個呆不住的。如今渾渾噩噩地睡了這麽多日,我自覺傷勢已是大好,若還一味摟著被子在榻上滾個不停,身體可能會憋出新病來。”

驚鴻聞言大笑,“說得好!你我之意甚合!此番我可不是來探病,而是準備帶你出去玩兒。”

“此話當真?”見她毫不猶豫地點頭,我當即心下一片悅然,隨即便拉住她指著窗外問:“我一直聽到外面有些非同尋常的動靜,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驚鴻並不答,轉而握住我拉她衣袖的手,牽著我就往門的方向帶。

“站在這兒多言什麽?隨我出來邊走邊說。”

即便我猶有些不習慣與他人有如此親密的舉動,然未及我向驚鴻提出,越過門扉一眼望見夜幕之下那些熟悉卻又久不曾見過的場景時,我頓時被驚呆在原地——

“這、這不是在青丘麽?”此時此刻,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裏的確就是青丘。”驚鴻笑意盈然。

“可、可是……”

“可它看起來就像是在人界——對嗎?”

我怔忡不已,只得默默地點了點頭。

——縱橫交錯的街道巷陌,鱗次櫛比的店家商鋪,迎風輕擺的朱紅燈籠,衣著各異的往來人群……

若說是惑心幻象,不遠處芬芳雕謝唯餘零星艷色的花叢旁卻見帶露盛放的清瘦秋菊——如此細致入微的細節描摹根本就沒有存在的必要;而且,我當下清晰地聞到了從身邊經過的一名醉漢身上飄來的濃烈酒氣……

“這不可能是幻象……太過真實了。”我摸著自己的鼻子咕噥道。

“你現在這個吃驚的呆樣果真有趣!”驚鴻見狀又開始取笑我。

我轉而滿心疑惑地皺眉看向她,“驚鴻,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感受到我言語中的認真,她斂去了幾分輕佻,從容回視我道:“你想得不錯。眼前這些並非幻象,而是織夢神馮霜施為做出的一處造境。”

“馮霜……造境……?”

後來,經過驚鴻一番言簡意賅的解釋,我終於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此次紅闌野一戰雖說參與其中的只有三方力量,但烏木之害得以除去誠乃稱得上是廣澤六界的福音。因而,為了慶祝此番非同凡響、難能可貴的勝利,各界領袖有仇的忘仇,有怨的棄怨,聯合想出了一個別出心裁的慶祝形式。

因天界中馮霜仙身佛法身份特殊,且因先時頻繁偷跑至人界積累了許多見聞經驗,便由他來擔任這次計劃的主力,而其他需要各界幫忙的地方大家也毫不含糊鼎力助陣,於是便有了我眼前這片橫跨青紅兩岸、刻畫人間繁盛刻畫得惟妙惟肖的熱鬧情景,讓在與邪靈的一場惡戰中幸存下來的勇士們拋卻煩憂,盡興樂它一把;同時為了慰藉逝者之靈,此番將往輪回的勇士們也得以投入福胎,安享三世和樂。

“不過……為何之前我憑窗而望,看到的仍是青丘舊景?”

“造境只存在於特定的結界之中,你身在屋內只能聞其聲而不能見其景。”

“哦,那——”

我話未說完未料卻被驚鴻一陣不悅的咋舌聲所打斷,“還是沒躲過她啊……真不愧是小跟屁蟲。”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但見掛著千萬條紅綢的老樹下無弦著一身靛藍色常服正安靜地立在那裏,旁邊是一如既往微笑挽著他的曉鴦。遠遠望著我重獲健康地走過來,她非但神色未變,反而笑意更深……

“小跟屁蟲,此番你死乞白賴地擅自跑來添亂也就罷了,這可是專門用來犒賞戰鬥中有功人士的盛會,你現又摻和個什麽勁兒?”一到跟前站定,驚鴻便毫不客氣地對曉鴦展開了言語上的攻擊。

而曉鴦也毫不示弱,登時回擊:“你眼睛難道是瞎的?我有沒有在這次戰局中出力你看不到?況且,五哥也同意讓我一起來玩兒了。”

“哥?”驚鴻當即轉向無弦求證,而無弦只是淡然地點了點頭。

見狀後這真是有人歡喜有人愁,曉鴦喜上眉梢,驚鴻扶額哀嘆:“天哪真是夠了,怎麽能這麽呆……”

“……”我無語地斜睨向驚鴻。

原來,她彼時那麽積極地說要帶我出來,還是為了尋個機會讓我能與無弦獨處——

雖然我也不是不想,但怪只怪無弦他生性如此……呃。

“身體一切無礙了麽?”

“……啊?”正在心底暗暗說他壞話呢,不免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問候驚得我楞了下,趕忙回神道:“托師傅那枚春風佩的福,我現在基本上已大好了。”

“當初予你魂器惟願護你平安,沒想到反而傷了你。”無弦凝視著我微微蹙眉。

聞言我立時搖手,“不不不,這明明是——”

“五哥你何須自責,這本來也不是你的錯。”毫無預兆地,曉鴦突然插進來道,“自然,桓玉琴藝精湛,這次只是因她一時不察才會招此禍端,並非誰有錯。”言罷,她轉眼徑直望向我,目光凜然生光——

“桓玉……你說呢?”

我靜靜與她對視半晌,隨即淡然地牽起嘴角。

“是這樣。”

她點頭也回以我一笑。

“那邊正熱鬧,這些可有可無的客套話就別說來說去啰嗦半天了——走著。”驚鴻在旁邊打了個哈欠後一邊不耐煩地說著一邊不由分說地拽住我和無弦就走。

“我也要去。”曉鴦冷不丁地開口道。像是在和誰賭氣,語氣執拗得一如掰不彎的鐵管。

驚鴻回眸對她嗤之以鼻,“笑話,自己有腿不會跟著走?”

曉鴦聞言眉頭登時舒展開來,滿足的笑意凝滿了她唇邊兩個可愛的梨渦,當下便挽著無弦的胳膊歡快地跟了上來。

……想來以驚鴻的能耐,若是她執意不許曉鴦與我們同行,就算有無弦在中間作軟化,她也會很難辦吧?

我轉而看向前面驚鴻的背影——

很多時候,她表面上的冷硬和不近人情,往往遮蓋不了她內心的善意和坦然大度。一直以來,她對曉鴦這種排斥的態度,如今看來或許並非源於對她懷抱有任何惡意,只是純粹地在逞口舌之利罷了;只是曉鴦……

“那個老妖婆是我見過——最軟弱、最沒用、最虛偽的人。”

……

她可知,曉鴦對她……卻是真心忿恨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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