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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清凜弦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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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弦一個旋身打散了周圍的惡靈,當即摟著我跳上雲頭。

他扶著我讓我靠在他肩上,語氣裏滿是擔憂:“你剛剛的樣子很奇怪……發生什麽了?”

我渾身酸軟,艱難地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很累嗎?”無弦看我乏力,手指於是輕輕地撫上我的臉,溫言細語道,“此刻無須多言,一切留待日後再說。無論如何,我先把你安置到安全的地方。”

……

落地時,我們便身在與戰局相隔有一段距離的一棵古樹下了。

“這棵樹清氣雋永,可保惡靈不會接近,且對勞形傷神也有一定治愈的功效,你暫且呆在這裏最好不過。”無弦細致周到地扶我倚樹幹坐下,眉目清和微笑著向我道。

不管身處何地,周圍是何狀況,他總能讓我安心。

我虛弱地朝他牽起嘴角,“呵……多謝。”

話音剛落,一抹青色的身影倏忽落於身前——

“徒弟,感覺如何?”

我循聲擡頭,“師傅……”

然而不待我說什麽,無弦便轉向他面色不善道:“你方才做得太過了。”

瞿墨聞言,當即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角,“教導她數月,我不過是想借此機會給我的徒弟一些實戰經驗,怎麽就做得過了?”說著,他以手支頤作思索狀,“而且,我剛剛觀察了她對敵的情形,若非殿下打擾,她或許能做得很好。”

“我上前看了,她那分明是迷失心智之兆,絕非正常對敵。”無弦皺眉。

面對無弦責難,瞿墨面上仍舊一派從容。“哦?我雖在稍遠處看得不甚真切,但她擊打惡靈那一招炎術變式的確是由我一手教導。想來她能如此漂亮地使出,神智有折損的話應是難以做到吧?——況且好端端的,神智哪裏又是說迷失就迷失的?”

即便瞿墨總是得理不饒人,無弦也還是繼續步步緊逼:“那你要如何解釋她眼下這突如其來的虛弱癥狀?”

“虛弱?”聞言,瞿墨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不一會兒便轉回去十拿九穩地向無弦斷言道:“無礙。她這多半只是由於初次應敵有些害怕,且沾染上的妖靈邪氣與自身不知收斂的仙氣相沖而引起的神衰氣虛。”

“……何以為證?”聽罷瞿墨的話,無弦也隨之看了看我,形容猶有疑慮。

而瞿墨此番並沒有答話,衣角輕擺徑直朝我走過來。

未及我反應,他伸出手掌不由分說地就貼在了我前胸左側,一股股溫和綿長的真氣當即便如爐火暖暈般沿著纖細的脈絡徐徐漫入體內,不消半刻便與全身血液相溶,循環有序地於各處流淌起來……

“……好厲害,適才還沈重非常的困乏感一瞬間就好像被一掃而光了,”我不由看向瞿墨嘖嘖讚嘆,“師傅你如何做到的?”

“當真無事了?”聽我這麽一說,無弦旋即走了過來。

“嗯,”我擡頭笑對他,“師傅素通藥理,如此看來醫術也甚是高明。”

“那很好,”無弦應道,至此才稍微舒展了愁容,“只是你臉色仍顯蒼白——”

他作勢剛要俯下身來,瞿墨卻在這時伸手攔住了他。

“殿下,知你憂心徒弟,但如今戰局危急,還望早些回去上陣才好。”

動作被打斷,無弦轉而看向瞿墨,默了半晌方點了點頭:

“好。”說著向外走去。

瞿墨隨後也望無弦的背影而去,可尚未走幾步又停下轉頭睨了我一眼,語氣淡淡:“徒弟,你既已恢覆,同上陣來。”

“啊?”不料他也會一齊叫上我,一時不由有些怔忡。

“她尚需休息,只你我回陣足矣。”無弦當即回身反駁。

“我這次把她帶來,可不是讓她呆坐在這裏的。”

“……”

先時,瞿墨不容分辨地將我推入惡靈堆中;這會兒,他又態度堅決地堅持要我回去殺敵……

雖然,若是站在一位嚴師的立場上,他這麽做誠然無可厚非,但須知他平日對我從未有過這許多硬性要求,因他素來就講個從容故我順其自然——

所以他現如今……究竟是在暗自打著什麽鬼算盤呢?

方才在惡靈堆中我忽而又惡火焚心,與昨夜在夢中的那般感受極是相似,即便惡火上湧時我一身淺薄修為仿佛一瞬間就大漲且力量也甚為充盈,但意識恍惚神思渾噩甚至於殺性大盛……這怎麽看也不像是好兆頭,極有可能是某種病,以後理應謹慎對待;還有,此番我發這個病的前提貌似是在被瞿墨一掌推入惡靈堆之前他往我身上傳輸了一股暖流……

會與此相關麽?

——雖然我曾暗下決心不再懷疑瞿墨,如今卻又像這樣出爾反爾地懷疑他的確不太好,但他今日舉止異常,恰逢我自身又碰上這等怪事……

要怪就怪我天生一顆多疑的小人之心吧。

“你——”

我繼而微笑著朝無弦搖了搖頭,示意他無須再為我多作分辯。“師傅給我調理過了,我現在感覺一切良好。”為了減輕他的疑慮,我暗自咬牙腿腳使勁裝作輕松地站了起來,“看,我很好吧,就和你們一起上陣……畢竟別人都在奮力苦戰,獨自呆在這裏享受有點說不過去啊。”

見我站起來,無弦隨即細細端詳了我一番,末了不以為然道:“不,看得出你身子並未完全恢覆——留在這裏勿要多言。”

“呃……”

果然,瞿墨堅持的事情他就絕不會輕易放棄——

“我是她師傅,她理所應當聽我的,我可不似殿下這般體貼入微善解人意。”

只是……他這話說得可有夠酸的啊……

“……”無弦撇了撇嘴,像是厭煩了繼續與瞿墨糾纏下去。

然而就在我以為他要妥協的時候,他合上眼突然毫無預兆地捏起了訣,渾身上下當即應聲散發出一股極為清正純粹的氣。

不知無弦現下是何打算,我疑惑地轉頭去看瞿墨希望能從他那裏找到一些答案,但見他一直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竟忽而浮現出了微微驚訝和不解的神色……

開口正欲問,旁邊倏爾金光一閃,我遂轉而將視線投了過去——

無弦手上不知何時卻多出了一副古琴,且琴身光華流轉奪目非常,等待了一陣那亮光才眼看著慢慢黯淡下去……

“這是……”我盯著那琴怔怔出神。

無弦單手抱琴向我走來,然後甚是自然地扶我重新坐下,將琴擺在了我面前。

他看著我淺淺地笑起來,拍著我的肩道:

“若你真心想盡一份力——坐在這兒鼓琴吧。這些琴弦能奏出凈化之音擾亂那些惡靈。不過要切記,這根綠色的弦萬萬不能碰,否則它巨大的反震力會傷及你的元神。”說著他頓了頓,靜靜地看了我一會兒才續道:“憑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如此一來遠比上陣廝殺來得適合,不是麽?”

我尚未搞清楚眼下這突如其來的情況,瞿墨卻在這時也走上前來。

“殿下,未料你真對我這不肖徒弟如此上心,竟自卸仙障祭出魂器供她在此彈奏……”他說著向無弦擡手一揖,“實乃費心。”

“什麽?!”我聞言不由大驚,立時抓住無弦的衣袖皺眉對他道:“那些惡靈並非等閑之物,你如今將仙障卸下就相當於是平白丟了一層保命罩——這怎麽行!”

沒想到他竟會為了我的一時方便作出這等大膽犧牲!

——然而無弦沒有理我也沒有理一旁的瞿墨,徑直轉身邁開了腳步,一邊走一邊淡然道:

“已經耽誤太久。瞿墨上神,想來你此番也沒什麽事了,隨我回陣。”

“……”瞿墨的目光在我身上流連幾番,似是若有深意,最後卻仍是一言不發地隨無弦一同離開了。

待我觸動不已地輕撫過琴弦再擡起頭時,他兩人的身影皆早已如融入浩海的水滴一般沒入紛亂的戰局不見了……

於是我幹脆安然垂下雙目,擡起一只手輕輕擱在了琴上,兩指隨意亂撥——

只聞得琴音清逸,高調時如澗泉飛瀉,濺起水花瑩瑩;低調時又似彩雲逐月,雲影過處且聽寂靜風吟……

待於腦中記牢那根綠色琴弦的所在位置後,我慢慢合上了眼,隨即將另一只手也盈然搭上琴弦,深吸一口氣便入情忘我地肆意彈奏起來——

一時間,指尖四溢而出的凜然清氣將我環環縈繞,仿若瞬乎身臨月下松巔,耳畔湧起松濤萬壑,一行白鷺自林中翩然而出直上雲霄去了……

嗡——

正於此時,恰如穿透夜色而來的一陣暮鼓,我被這縷極不和諧的低沈雜音驚得當即睜開雙目,恰好看見一顆不知從哪兒飛來的小石子自那根綠色的琴弦上滴溜溜滾落……

琴聲驟停,一圈光的漣漪被震得蕩漾開來,緊接著一股氣順著我尚且來不及自琴弦移開的指尖直沖而上猛地於胸口炸裂開來——

“噗!”

我不能自抑地一口鮮血噴出來,而渾身的氣力也隨著這口血被瞬間抽離體外,眼前泛起了大霧,我身子一歪便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模糊的視線中,從樹後不疾不徐地走出一個秋香色的身影——

“桓玉,”有個輕軟的聲音在頭頂說話,語氣裏滿是悅然的笑意,“讓你死個明白又如何?”

“……”

聞言,我迷蒙地眨了下眼,之後視野便不受控制地變得愈來愈窄,愈來愈窄……

最終,我只得任由自己慢慢沒入這令人窒息的泥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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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昨天一直等到晚上11點也上不了網站,所以只能白瞎了這麽多天的連續更新記錄= =並不是我故意斷更,大夥兒見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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