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邪靈之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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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我再次前往天宮向藥君他老人家討藥。沒辦法,因為瞿墨近來的藥罐子體質,我不得不成了天青廬的常客。拿到藥,我通常都會順便和藥君閑聊幾句,每每此時,倒是有種光陰一瞬間重溯回我初登九重那會兒的感覺——

彼時,我不認識玄漓,不認識瞿墨,不認識無弦……不認識任何風雲人物,身邊只有一些像藥君這樣的老人家。他們性格迥異,卻都對我很好,每日古書清茶,論道博弈,生活雖平淡無奇,卻也過得十分舒心。

昔日那般清閑自在的我,何曾料到如今會卷入這麽多覆雜的事態之中?——也只能說是造化弄人。

“桓玉啊,今日去博采軒看看吧。”

收好從藥君手中接過的幾紮藥草,我有些吃驚道:“博采軒?……這麽說,離天神君回來了?”

“呵呵,可不是!見過了紫玚,現如今,那老家夥肯定又在自家院子裏喋喋不休了。”

離天神君是天宮一位元老級的武臣,武藝精湛,為人豪放粗獷,偏好奇聞異事,早些時候也是書閣的常客。他前些日子奉命去九重邊境辦事,好像是要和長年守在那裏的紫玚神君——也就是曉鴦她爹,商討什麽軍機要聞。

“既然如此,我是該去博采軒探望一下。”

告別藥君走在通往博采軒的路上,我的心情並沒有多輕松。倒不是因為不喜歡離天神君,而是我仍舊反覆思考著一件事:

究竟要不要去找一趟曉鴦呢?

彼時,在藥洞受到那個嚴重的驚嚇之後,我鎮定下來發現了一些端倪,那就是鳳兮和我那個冤死的前世之間,可能存在著某些聯系——她倆都是我前世這一點自然不必說,我指的是一些更隱秘的聯系。

自我去上溪谷遇到那兩個魔族人直到現在,將各種有意無意間得到的殘缺線索整合起來的話,倒是可以稍微描畫出一些事情的輪廓:

鳳兮是魔,且還是至高無上的魔君。在她主動退位之前,從照幽林救回過一個少年,而從前段時間瞿墨一旦把我錯認成鳳兮就會突然間變得深情款款的跡象看來,說不準這少年就是瞿墨……本來嘛,算一算的話也能知道,他彼時的確還很年少。然後,很可能就是他被救回去之後那段與鳳兮相處的時光讓他對鳳兮日久生情;而從另一方看來,鳳兮之後既是主動退位帶著他遠走高飛,說明她對他同樣有情,且還不淺。

目前對於這兩人,我也就只能拼湊出這麽個模糊的大概了,畢竟我無處得知這裏面的前因後果,像是瞿墨為何會受傷倒在魔族的地盤,他與鳳兮之間發生過什麽,結果又……哦,這個倒是能看出來。瞿墨現在是孤家寡人,且從未聽他向我談及鳳兮,偶爾兩次暴露也被他硬生生地給掖了回去……

如此看來,他們這段感情多半是道路多舛結局很慘了。

其實呢,對於這樁事和他殺了我前世的那樁事,乍一看,這的的確確應該算是八竿子打不著邊兒的兩碼事,可是那句“找到你了”,我有很強烈的感覺,它冥冥中就是在暗示著什麽……

會不會是這樣?——瞿墨和鳳兮的感情無疾而終之後,他仍舊在鍥而不舍地到處尋找她,在凡界找她的轉世……可是按理說,身為仙的瞿墨精神頭十足地活到了現在,身為魔的鳳兮不應該先他而去——除非是遭遇了什麽不測沒能壽終正寢。

如果真是我想的這般,那瞿墨就實在是個深藏不露的癡情種了——但即便是這一點,也存在著很大的矛盾:

若他真的是在追隨戀人輪回的腳步,那他和人家一打照面就二話不說直接捅死又是幾個意思啊?

……所以說,正如以上這些還沒觸及核心就已經錯綜覆雜到亂成一團麻的事態,以我個人有限的腦力,再要往下深挖已然感到有些吃力,欲上哪兒找個高人助我一臂之力,然而一經思索有誰是對這類事情比較在行,完了智商還比較高的——

曉鴦那張柔和如春風的笑臉就開始在我腦海中閃個不停……

是的,若是和她談論這種話題,以她的性子肯定很感興趣,而且無疑會給出一大堆極有建設性的高見……只是,自從上次聽了她對我下的那個令人不爽的定義之後,說實話,我不大樂意還把這種私事告訴她,感覺就像是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一樣……

不知不覺間,我已身在博采軒的院門外。

收斂了一下思緒,我前腳剛踏進院門,一聲氣如洪鐘的大笑就分外清晰地傳了過來。

“哈哈哈……俺說老弟啊,一陣子沒見,你這嘴倒是越來越會說話了啊!”

我腳步頓了頓——看來,已有人先我一步前來拜訪了。

沿著石徑走過去,透過那扇大方敞開著的門,我直接就能看到前廳的情況:此時,離天神君正和一位同輩的神仙站在那兒聊天,兩人都沒有坐椅子。

“誒?”離天像是也看到了我,驀地止住大笑,神情顯得很愉悅,“這不是桓玉嗎?真是好久不見!”

我笑著回道:“剛從藥君那過來。一段時間沒見,神君氣色更見好了。”

“哈哈哈……俺就說嘛!你們這些耍文的就是會說話!那個、桓玉啊!你先隨便找個地方坐坐,俺和老弟這兒還有些事情要說。”

“不必管我,你們繼續。”

環顧四周,我隨即揀了張畫亭旁的石凳坐下。

“……你不提還好,說來也真氣人!看看咱,雖說是仙,也總會老吧!可是紫玚那小子,俺去瞧他,嘿!年紀一大把竟還像個年輕小夥兒似的,絲毫不比他當年頂著一張小白臉到處坑蒙拐騙大妹子來得遜色啊!……”

坐在這裏,另一位老君的聲音是一點兒也聽不到,倒是這離天,嗓門兒忒大,隔這麽遠還是照樣震得我耳膜嗡嗡直響。

“……唉,如今你也知道,這已經算不得什麽秘密,‘烏木’又要開始衍生惡靈了,這回是紅闌野的那棵……”

嗯?離天剛剛說的是“烏木”嗎?——據我所知,這可是個了不得的東西!

所謂烏木,並不是字面上隨便一根的普通木材,而是指一種十分危險的樹。因它通體烏黑常年透著邪氣,為了避諱,大家給了它這樣一個含糊其辭的名字。

烏木至今為止被發現的僅有兩棵:一棵在紅闌野,一棵也就是在紫玚鎮守的九重邊境。這玩意兒和珍稀植物可搭不上邊,別看就這兩棵,它早已給它所在的地方帶去了不小的麻煩。

但凡有它的存在,方圓萬丈之內都會變成名副其實的地獄,正所謂寸草不生,生靈塗炭。也正是由於這個原因,火狼族的紅闌野從一個風水寶地變成了現在死氣彌漫的荒原。這種地方按理說早就不適宜生存了,如今還能在那裏看到成群的火狼,無非是因為他們一廂情願一意孤行地堅守在那兒罷了。

說回烏木。從外形看它雖早已枯死,沒有任何枝葉點綴的枝幹就像恣意伸展的猙獰鬼手,但濃重的邪氣確是無時無刻不在朝那裏匯聚,或強或弱的惡靈不定時地就會被它大批大批地衍生出來。

事實上,大家都不是什麽正義英雄,沒人願意踏進這樣一個令人作嘔的惡心死地,然而若是放任不管,那些惡靈就會一步步踏出結界,接著開始肆無忌憚地侵入三界為禍。為此,每當烏木有衍生惡靈之兆,都會引起各界的密切關註——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的人界除外——必要時,即便之間有深仇大恨也要拋到一邊,到那時,合力擊退威脅就是唯一的頭等大事!而因為每次防護及時,烏木目前還沒有給任一界造成什麽沈重的打擊,但這之中耗費的人力、物力、財力,著實令承擔的一方既肉疼又心疼。

雖然,大家在應對烏木這件事上,手拉手心連心都想共創和諧,但它卻誠然不是個容易對付的主兒。放眼天地間,能將它一次性鏟除的神人,目測還沒有出生——這不能怪世少英傑,畢竟對於烏木,它的成因、養料、破壞力……等等因素都還是個謎,大家只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這棵樹就存在了,而對於那個久遠的時代的痕跡,它什麽也沒留下。甚至有人猜測,或許正是它本身毀滅了所有的痕跡——

若真是這樣,那烏木的破壞力就太過可怕了……

“……紅闌野那邊的問題,到時候是要我們這邊派人去幫忙的。俺和紫玚要留守邊境,同時也是要看住這邊這棵烏木,所以不可能是咱倆,其他一些可靠的武將如今也為了那些連年不絕的異族之間的小打小鬧東奔西跑……不是俺危言聳聽,咱這天宮真是挑不出什麽人了。這麽久以來,這裏太過安逸,大多神仙都只啃著老一輩的功德混吃等死,看著是越來越萎靡,越來越懦弱……真叫不堪!”

“……唉,就像你說的,盛極轉衰,俺看這天宮的命數也確實差不多了……”

我正聽得認真呢,突然就有個人從背後伸出手臂不由分說地勒住了我的脖子!

“桓玉大姐,竟然是你!”

這、這令人心驚肉跳的稱呼,難不成……

轉過頭一看——果不其然,是那個火狼族的小夥子,叫什麽來著……對了!弋戈。其實打從一開始聽離天提及紅闌野,我就多多少少想到他了。

彼時,在青丘和他做了那個約定之後,我本來以為他真的會跑來找我,為此,我還事先編好了一套搪塞他的話,畢竟那個真正的兇手……我不太好告訴他。不過,他後來始終沒有來,想是他忘了,我也就稍稍放心了一些。

以為那第一次見面也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呢,沒想到此番竟還有重逢的機會,他這會兒見到我……應該不會再問起這件事了吧?眼下,我可已經完全把當初編好的那些話給忘得幹幹凈凈了……

“對了大姐!你幫我找到雪梨了麽?”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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