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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林深處有人家

作者:仗劍紅顏

文案

何老三家的大姑娘香秀被迫要嫁給年老鰥夫陳二狗,無奈之下抱了村裏的破落戶賈志春,要求他娶了自己。

賈二奶奶花了一畝好水田給賈志春換回的媳婦。

桃林深處的兩間茅草屋,是賈志春跟香秀的新房。

能幹黑大妞跟年輕破落戶的奮鬥愛情故事。

內容標簽:布衣生活 種田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賈志春何香秀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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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香秀抱著膝蓋蹲在河邊的蘆葦蕩裏哭。

她爹要把她換了一畝坡地去給隔壁村的鰥夫陳二狗做填房。陳二狗已經四十一二了,是個黑瘦黑瘦的糟老頭子,聽說手也黑。上一個老婆還是十年前娶的,被他活活打死了,也沒留下一男半女的。如今年紀大了,想要娶個媳婦兒生娃,傳宗接代。

香秀如今才十五歲,生的也不漂亮,但是好在是個年輕的姑娘。香秀爹有三個姑娘,香秀是老大,長得最不好看,換了一畝坡地的聘禮,香秀爹都覺得一點兒都不虧。而且,香秀年紀也到了,出嫁的時候正好也省了一副嫁妝。

但是,香秀一點兒也不想嫁給陳二狗。

香秀心裏難過,吃了午飯就沒再下地去幹活。香秀想著,自己雖然長得不好看,但是家裏最會幹活的就是自己,每天早上雞打鳴就起了,做了早飯,餵了牲口就下地去幹活。香秀是家裏的老大,雖是個姑娘但是一直都當男娃子使喚。

香秀哭累了,就坐在河沿上,一點也不想回家去。

要真的嫁給陳二狗,花轎經過村口的時候,不如就跳進河裏淹死算了,香秀這麽想著。

蘆葦蕩裏傳來水聲,香秀瞇著哭腫了的眼睛就看到了光著膀子,僅穿了一條褲子的男人!

香秀忘記了尖叫,也忘記了躲閃,就這麽傻乎乎的看著。眼睜睜的看著那男人上了岸,從身邊走過,香秀腦子一熱,大喊一聲,“站住!”

賈志春腳下一個趔趄,耳朵差點被震破了,轉頭一看,是何老三家的香秀,眼睛紅紅的,都腫的只剩下一條縫了,沒好氣道,“啥事!”

香秀咽了咽口水,幹巴巴的道,“你娶我吧!”

賈志春瞪大了眼睛,像看傻子一般看著香秀,“你傻啦?你知道我是誰不?”

“我知道,你是賈志春!”

賈志春誰不知道,村裏的閑漢,沒爹沒娘,沒地沒糧,靠著村口的小桃花林的兩間破草房是他的全部家當。賈志春也不是個學好的,也不佃幾畝地種,農忙的時候去地主家幫著幹幾天活,吃吃喝喝也就不剩什麽了,等到了沒活幹的時候就到河裏撈魚,等到冬天的時候就餓著肚子,東家蹭一頓,西家蹭一頓,饑一頓飽一頓的了。

但是,香秀想著,賈志春不中用,自己佃兩畝地種上,好歹能養活自己了。就算是這樣,也比嫁給陳二狗被打死了強。

賈志春也不算是個壞人,雖然他是個閑漢,不知道攢錢買地過日子,娶媳婦生孩子,身上的衣裳是補丁蓋補丁的,缺吃少喝的,但是從來不偷雞摸狗的。

以前小的時候,賈志春爹娘就過世了,賈家的二奶奶是個守寡的,沒兒沒女,就帶著他過活。那個時候的賈志春還挺懂事聽話的,是村裏的孩子王。香秀也喜歡跟著他後面玩,他不欺負人,還知道河裏哪裏有魚抓,哪裏有鳥窩,山上哪裏的果子最好吃。

春秀也跟他一起爬過樹,摸過鳥窩,淌過河,撈過魚,可能還吵過架。他家的那片桃林裏更是村裏孩子的樂園,到了春末,就開始結桃子了,沈甸甸的壓了一樹,大家都去他家吃桃子,他也從來不攔著。

等到了他漸漸長大了,才慢慢的不著調了。二奶奶的年紀也大了,漸漸的管不住他。

賈志春定了半晌,嗤笑一聲,“你知道我是賈志春,還想讓我娶你?”說完擡腳就要走,香秀一把拉住了賈志春的胳膊,“你娶我吧,不然我爹就要讓我嫁給隔壁村的陳二狗了,陳二狗上一個媳婦就是被他打死的,我不想嫁給他。但是我爹收了陳二狗一畝坡地的聘禮,你幫我把聘禮還了,我就嫁給你,好不好?”

“一畝坡地?你開玩笑吧,我可沒地,別說是一畝坡地了,就說是荒地都沒一畝!”賈志春被一個大姑娘抱著胳膊臉也紅了,自己在村裏的名聲可不好,大姑娘小媳婦遇到了都是繞著跑的,竟然還有個不怕死的拽著胳膊非要嫁過來。

“我會下地幹活,能當男人使喚,到時候租地種地,啥都不用你操心。只要你娶我就成,行不行啊嗚嗚,那個陳二狗不是個好人,我肯定會被他打死的。你要是不娶我,那日我嫁給陳二狗的時候,我就跳進河裏死了幹凈我爹就知道兒子,小時候把我當男娃子使喚,我幹了這麽多活,現在長大了,他為了一畝坡地都能不要我的命”

香秀臉上鼻涕眼淚糊成了一團,就是不肯撒手,稀裏嘩啦又哭了起來,等到哭的沒勁了,手上一松勁兒,賈志春趕緊就跑了。

賈志春心撲通撲通的跳,身上的汗水早就甩幹了,一回到小桃林的草房子裏,直接就躺倒了床上,盯著屋梁上的蜘蛛網看了好一會兒,賈志春一個打挺坐起來,拎了下午抓的魚,往桃林的另一邊一步一步蹭過去。

桃林的另一邊住的是二奶奶。二奶□□發花白,正坐在院子裏縫衣裳,是賈志春前幾日下河逮魚被蘆葦刮破的那件。

“二奶奶——”賈志春撓了撓頭,進了院子。

“你咋來了?”二奶奶瞇著眼睛看了看日頭,“還早著呢,吃晚飯要等太陽下去了。又沒衣裳穿了?前幾日剛剛補好的那件衣裳又壞了?”二奶奶直嘆氣,“你這孩子,屬猴的吧?沒一天定神的,能不能消停兩天?等過了這季,你也去租兩畝種種,好歹也要能養活自己才是。”

賈志春打了個哈欠,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跟二奶奶講那件衣服今天摸魚的時候弄丟了,打個哈哈糊弄過去,“二奶奶,我今天去摸魚了,燒一燒,晚上能加個菜。”

二奶奶三兩針收了手上的衣服,給賈志春扔過去,“趕緊把衣服穿上,日頭下去了,就該要涼了。我看看你的魚,哎呀,這幾條看著不錯,我挑出來,你拿到集上去賣,回來把錢給我,我給你存起來娶媳婦,咱們賈家可就剩你這麽一個獨苗苗剩下這幾條我煮個魚湯,鮮著呢!”

二奶奶說完了,賈志春的衣裳穿好了,但是他沒動,勾著手,兩只腳在地上搓來搓去。

“怎麽了?”

“二奶奶,何老三家的香秀今天在河邊的蘆葦蕩裏哭”

“嗯——”

“她說她爹收了隔壁村陳二狗一畝坡地的聘禮,要把她嫁過去填房。她說她不願意嫁過去,要是非要嫁過去,上花轎的那天就跳進河裏尋死去”

“嗯?”

“她說,她說,她說讓我娶她”賈志春終於梗著脖子把話說出來,心裏好受多了,一擡頭,二奶奶正望著自己笑。賈志春手足無措,好像站著都不是地方了,“二奶奶?”

二奶奶站起來,給賈志春抻了抻衣裳。賈志春已經很高了,二奶奶顯得矮了好多,也老了好多,頭發都花白花白的了。“那你是怎麽想的?”

賈志春盯著腳尖,擡起腳在腿上蹭了蹭草鞋上的泥,“我能怎麽想,我給不起一畝坡地的聘禮。”

“咱家還有一畝地的好水田。你覺得香秀好麽?”二奶奶笑了,臉上菊花般的褶子裏滿滿的笑。

賈志春急了,“那水田是二奶奶養老的!”

二奶奶眼角濕潤,笑著道,“好孩子,知道你惦記二奶奶呢。但是那水田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看啊,香秀是多好的姑娘,下地是個能手,家裏的家務事兒也不耽誤。就是長得黑了些,你是不是不喜歡?”

“沒有沒有!”賈志春連連擺手,想起來香秀在河邊哭的黑紅黑紅的臉,心上不知道怎麽的就有些悶悶的。

“那就成了,你都二十了,家裏沒爹沒娘幫襯著,又是個沒地沒糧的,哪家的姑娘願意嫁給你?何老三要了一畝坡地就願意嫁了香秀,咱們送過去一畝水田,他肯定更願意香秀嫁到咱們家來!”

“我不娶媳婦!”

二奶奶揚手就給了賈志春一腦袋瓜,“這熊孩子,說啥呢。二奶奶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娶個媳婦孝敬我怎麽了?”

香秀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天黑了,家家戶戶都關了院門,香秀娘正站在院門口轉圈圈,看樣子十分著急,“竈上留了塊棒子餅,你趕緊去吃吧!”然後就趕緊進了堂屋,香秀爹等著她打水洗腳呢。香秀娘在家什麽事兒都聽香秀爹的,雖然心疼閨女,但是也只能背地裏心疼,家裏的大事兒小事兒是做不了主的。

香秀看著她娘進了屋子也沒攔著,爹的脾氣不好,娘去的晚了,估計爹得拔了鞋抽她了。

廚房灰暗,香秀摸著黑掀了鍋蓋摸到了棒子餅,坐到廚房門口的門檻上,沒滋沒味兒的撕著玉米餅往嘴裏塞。

“大姐,你回來啦!”

何小中看著香秀手上的棒子餅流著哈喇子,晚飯是一塊棒子餅一碗全是水的粥,小中早就餓了。

香秀心裏存著事兒,肚子也不餓,“給你吃吧,自己端口水喝,別噎著了。”小中今年六歲,是何家的小兒子,他出生的時候香秀都九歲了,除了餵奶,基本都是香秀帶著他。

“真噠?”

小中的眼睛晶晶亮,手剛伸出去又收了回來,像大人似的正經道,“大姐,你吃吧,你沒吃晚飯。”香秀把餅塞到小中手裏,“你吃吧,姐不餓,飽著呢。”

“哦——”小中啃著棒子餅,在香秀的身邊坐下了。

☆、洗衣棒風波

? 第二天香秀就知道了自己不用嫁到隔壁村去了,賈二奶奶給了何老三一畝好水田作聘禮,要聘了香秀去賈家給賈志春做媳婦。二奶奶來的時候,香秀正躺在屋裏睡覺。

當時香秀就一個打挺坐起來,不用嫁給陳二狗了?

何老三去退了陳二狗家的一畝坡地,但是也沒給香秀準備嫁妝,更沒有酒席,連一身好衣裳都沒有,香秀就這麽穿著帶補丁的褂子,走到賈家去成親了。

香秀娘給收拾了一個包袱,也就兩件打了補丁的舊衣賞,何老三還說了半天的話。

“爹,娘,我去給我姐送衣服去!”小中拎著包袱追著香秀出去,香秀已經出了院門了。賈家的桃林離得不近,小中一路小跑,在香秀進桃林之前追上了。

“大姐,這是娘給你收拾的,你帶著吧!”小中吸了吸鼻子,拉著香秀的衣角,“娘說,你以後就在別人家過日子了,不能給我做飯吃了。大姐,我想你的時候能來看你不?”

香秀嫁給賈志春對於何家來說不是什麽喜事兒,頂多就是何老三的手裏多了一畝的好水田,所以,就是簡簡單單的,香秀自己走到賈家去。

香秀摸著何小中毛茸茸的腦袋,“好啊,你有空就來找大姐玩,大姐給你洗澡抓虱子。路也不遠,你就當跑著玩了。”

小中得了承諾,把包袱塞給了香秀,小嘴兒唧唧哇哇的,“你在人家要聽話,不要惹了人家不高興,不然不給你飯吃了。”一轉身就家去了。

香秀看著小中的背影又好氣又好笑,這不是小中大年初二去外婆家的時候,香秀教他的話。

香秀接著往裏走,賈家的桃林還是小時候經常進來,如今已經好些年沒來過了,桃樹更高了,枝條稠密,結了一個一個的小桃子。

香秀穿過桃林,就看到賈家的兩間草房子,以為沒人收拾,其中一間的屋頂都見了光,感覺要塌了的樣子。二奶奶正坐在門口,看到香秀來了,趕緊站起身來,拉了香秀的手。

“把包袱先放進屋裏去吧,咱們去吃飯。志春早上去河裏抓的魚,我燒了一鍋魚湯,現在喝估計剛剛好。”

香秀連屋裏都沒進去,就被二奶奶拉到了桃林的另一邊,是二奶奶的院子,收拾的幹幹凈凈的,紮了一圈的小籬笆,攀著各色的瓜果,熱熱鬧鬧的。賈志春光著膀子在劈柴,斧頭掄的高高的,揮汗如雨。

一邊的廚房門口的小爐子上煨著魚湯,滿院子裏都是魚湯的鮮味兒。

香秀一句話也沒說,賈志春好像沒見著香秀進來一樣,一下一下的劈柴,等到二奶奶喊了他,才過來吃飯。魚湯雪白,香秀昨晚上就沒好好吃飯,早飯也錯過了,就著魚湯吃了兩碗飯才放下碗筷,抹了抹嘴。

二奶奶絮絮叨叨的交代賈志春聽香秀的話,賈志春斜了一眼香秀,“好好孝敬二奶奶!”

香秀忙點頭,不管怎麽說,賈志春能娶自己,不用嫁到陳二狗家去,香秀心裏是感激的,“我曉得的,以後跟你一起孝敬二奶奶。”吃過飯,香秀一點兒都不耽擱,立馬就抓了碗筷去洗,手裏幹活十分的利索。

二奶奶看著笑瞇了眼,捅了捅賈志春的胳膊肘,“不錯吧?是個踏實能幹的。你要聽話,好好過日子。那邊草房子裏也添些家夥什兒。你怎麽住的,那邊屋子都快塌了也不管,趕緊去河邊割蘆葦去,先把屋子修修好。”

“咱們小的知道什麽,還是二奶奶給我們當家。”賈志春心裏七上八下的,心情十分覆雜。說起來,當初一時沖動來找二奶奶是不想讓她就這麽跳進河裏死了。現在二奶奶拿了自己養老的一畝水田換了她會來,心裏又覺得難過。

自己短命的爹娘早就不記得了,唯一記得也就是二奶奶帶著自己去磕頭的一個個小墳頭,那些都是賈家的人。同樣是賈家的人,二奶奶不一樣,是活生生的自家人,會給自己講故事、做飯,什麽時候餓了累了,委屈了,找二奶奶,躲在她懷裏哭一晌就什麽事情都過去了。

但是現在,二奶□□發都白了,還要為自己娶媳婦兒操心。

香秀洗完了碗筷,看到一邊的小竹椅上還有件衣裳沒補好,趕緊幫忙補好了。二奶奶年紀大了,已經進了裏屋歇午覺去了,賈志春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香秀覺得沒事兒幹,就拎著包袱,關上了院門,循著來時的路往那兩間草房子去。

桃林裏並不荒蕪,二奶奶的院子到賈志春的草房子的小路兩邊,種著各色的時蔬。香秀拎著包袱,深吸一口氣,進了草房子。屋子裏比香秀想象中的更破——屋頂上的蘆葦跟蒲草早就破了,有些地方的糊屋頂的泥巴都掉了下來,透出了天光。

沒有床,沒有桌子,也沒有家具,只有空蕩蕩的屋子。裏邊的一間,靠著最裏邊的角落裏墊著厚厚的茅草,上面簡單的放了兩床黑的看不出來本來面目的被子。

香秀嘆了口氣,這屋子估計也難能遮風擋雨了,但是好歹有個落腳的地方了。趕緊放下了包袱,在外面找了把草簡單的紮了紮,做了個簡單的掃帚,忙著把屋裏的蜘蛛網,亂七八糟的掉下來的泥塊跟草屑子都掃了出來。還有那兩床黑乎乎的被子也要趕緊拆洗了。好在天氣漸漸熱起來了,太陽也好,現在拆洗了,估計晚上收回來就能睡了。

但是,香秀找了一圈兒也沒找到一個木盆一個木桶,只得直接拆了,準備抱到河邊去洗一洗。棉絮也不甚好了,發了黃上了黴,但是好歹也是兩床棉絮,香秀把棉絮搬到外面的空地上曬一曬,那些鋪在地上的蒲草也搬了出來。香秀看著那蒲草下面的蟲子,忍不住身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更不要說那些蒲草搬到外面曬著太陽,還總是有蟲子往外爬了。

閑漢閑漢,家裏沒個女人,日子過得可真不成樣子。香秀這麽想著,手裏的活計更快了些。

賈志春拉了蘆葦蒲草,挑了水拌了一堆泥巴,就爬上了房子開始補屋頂。原本的那些都不能要了,全部扒拉了扔在一邊,才一點一點開始糊泥巴,鋪蘆葦跟蒲草。

補屋頂是個精細活兒,賈志春不講究這些,所以屋子破了到現在也沒補上。但是賈志春慣來東家幫忙蹭一頓,西家幫忙蹭一頓的,補房子修屋頂的手藝那是不在話下。就是地主家打椽子,鋪細瓦的活兒都能頂上。

香秀打掃完了屋子裏,抱了被單,揚聲跟屋頂的賈志春招呼,“我去河邊洗被單,一會兒就回來!”

賈志春沒做聲,香秀自抱了被子跑了。

河邊的蘆葦蕩那一片的水域寬,裏面的魚蝦也多,但是洗衣服的地兒是在村口,那裏的河面窄了,也淺了不少,河邊是經年留下的青石板,磨得圓潤。這個時候剛吃過午飯,不是洗衣服的點兒,所以河邊是一個人都沒有。

香秀找了塊遮陰的地兒洗被單,一下一下捶著手上的木棍,渾濁的黑水順著石板就流進了河裏。也不知道捶了多少遍,才漸漸的看出來灰黃的顏色,估計就是那被單原本的眼色了。被單攤在河面上漂了幾次,確定再擰不出臟水了,香秀才擠幹凈,抱了被單,拎了洗衣棒回去。

“香秀,這個洗衣棒是我的吧?”一個冷冷的女聲叫住了香秀,香秀轉頭看去,是隔壁村嫁過來的王小草,嫁給了村口的唐敬仁。

香秀捏了捏手上的洗衣棒,這個明明就是在桃花林隨手撿的一根粗壯的樹枝,撥了樹皮,怎麽就成了她家的洗衣棒了呢?香秀心裏疑惑,臉上卻堆了笑,“嫂子,你可是記錯了,這是我家的。你家的洗衣棒可是放了別的地方,你一時記錯了?”

王小草哼哼了兩聲,拿眼睛瞟著香秀道,“你家的?誰不知道賈志春屋裏連跟草都找不出來,還有這麽好的一根洗衣棒?我家的這根洗衣棒可是花了兩個大錢在鎮上買的!”

香秀雖然中午的時候才去賈家,但是村裏的婦人早上都是聚在河沿洗衣裳的,有點什麽風吹草動的,大家都知道了。現在怕是全村的人都知道何老三家的香秀現在嫁了閑漢賈志春了。

王小草是新嫁過來的媳婦兒,也知道何老三家的香秀是個三扁擔打不出個屁來的,每天跟個男人似的在地裏做活,曬得一身黑皮。今日看著這個洗衣棒倒是不錯,想著肯定也不是那閑漢賈志春家的,就想要強說了是自家的。

“唐家嫂子,空口無憑,怎麽就能說我家的洗衣棒成了你家的呢?”香秀昨日就憋悶了一天,現在嫁給了賈志春就想要好好的過日子,但是屋裏的情景也見著了,要趕緊家去收拾,不然晚上可沒地方誰家了,哪有空跟王小草掰扯。

唐敬仁家就住在村口,王小草心裏有了倚仗,便強辯道,“我說是我家的便是我家的!”

☆、桃林爭吵

? 香秀急的直跺腳,“你這個懶婆娘,你要賴我的洗衣棒,哪裏是你家花了兩個大錢買的,明明就是我家的洗衣棒。你好吃懶做的,我還要家去做活。你讓是不讓?”

王小草一聽這話,哪裏還有什麽好話,恨不得立馬就要上來撕扯一番。

“我是懶婆娘,也比你個沒人要的黑丫頭給了那破落戶強。我家敬仁會做活,會養家,你嫁給那賈志春就等著餓死吧!”說著拿了塊帕子掩了嘴笑道,“哦,不是,我倒是忘了,何老三家的香秀是個能幹活的,恐怕自己能種地養活了男人。”

王小草慣來是個能說會道的,就算每天早上在河邊洗衣裳,人家來來去去幾撥人,她能守著一件衣裳說上半天的話。現在惡心人的話就跟連珠炮似的出來,香秀憋得臉通紅,雙目含怒,但是也說不出什麽來。

賈志春是村裏的破落戶,這個是誰都知道的,現在嫁了賈志春香秀也只能夾著尾巴做人,什麽都說不出來。

“趕緊把我家的洗衣棒交出來,不然啊,我讓我們家敬仁帶了咱們唐家的人到賈家要去了!看看賈家如今要的賊婆媳婦”王小草薄薄的嘴唇上下翻飛,香秀也實在是忍不得了,直接撞了王小草過去,快步往賈家的桃林去了。

賈家什麽都沒有,還真的不怕唐家的人上門。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再說了何老三也不是個好脾氣的,香秀想著,要是實在鬧的兇了,就回去求了爹出面。

香秀想著就快步進了桃林,賈志春還在收拾草房子,那手法倒是嫻熟,兩間草房子並不大,香秀看著也知道今天的屋頂定是能補上的。擰幹了被單,就掛在一邊的桃樹上曬著,香秀進了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麽。太陽還好,又是春末夏初的時候,太陽大的厲害,香秀想著給賈志春燒點開水喝。

說是廚房,其實就是在草房邊上搭了個草棚子,一眼就能看到土竈,竈臺上也是臟兮兮的,也不知道積了多少年的灰了。廚房裏連柴火都沒有,水缸裏倒是養著幾只蟑螂,到哪裏燒水去?

香秀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一個水桶,就問了賈志春,“賈志春,家裏有水桶麽?”

賈志春擦了把汗,只覺得頭暈眼花的,“去二奶奶那邊借一個,二奶奶在睡覺,你就自己拿了。”

香秀去了二奶奶的院子,靜悄悄的,估計二奶奶真的還沒起,就拎了木桶,去河邊打了一桶水回來。但是,家裏連塊破布都沒有,香秀找了件自己最破的衣裳,在裙擺上扯了一塊下來,沾了水擦著竈臺。

竈臺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用了,不少地方都已經裂了,原本有兩個鐵鍋,但是都已經破了洞,小橋只能找了個瓦罐放上去。有瓦罐有竈臺,但是也沒柴火。

賈志春吐了嘴裏的草沫兒,趴在屋頂上喊,“別拾掇了,女人就是麻煩。給我遞遞東西,晚上咱們去二奶奶那邊吃飯。”屋裏又沒米沒糧,連柴火都沒有,收拾了竈臺也沒用。

香秀白了賈志春一眼,想了想,“我出去一趟。”

香秀也沒什麽地方去,只能回家。何老三這個時候早就已經下地了,兩個妹妹都在屋裏做針線,只有小中在院門口逗狗玩兒,看到香秀回來了,趕緊跑過來。

“大姐,你回來啦?”

聽到聲音,香秀娘也探出身來,吃驚道,“香秀,你咋回來了?”

香秀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娘,家裏沒柴火”雖然家裏的柴火以前都是香秀收拾回來的,但畢竟是娘家的東西,自己都出嫁了,也不好到娘家來拿東西。要是被爹知道了,少不得一頓打罵。

聲音未落,小中就跑進院子裏去抱了一大捆出來,“大姐,你抱去吧!”

香秀娘縮了縮身子,怯怯的道,“你就抱回去吧。”其實心下忐忑,要是何老三回來,發現了不得了。

香秀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小中手裏的柴火,若不是實在沒辦法,自己也不會跑回娘家來抱柴火,幹巴巴的道,“過幾日我上山去打柴,還回來。”

香秀娘如釋重負,臉上露出了笑,“哎!”

香秀抱著柴火往桃林去,剛到家把柴火放下,還沒來得及燒水,就聽到桃林裏吵吵嚷嚷的。竟然是王小草帶著她男人唐敬仁跟唐家的人來了。

“賈志春,你給我下來!”

賈志春懶洋洋的把最後一塊泥巴拍好了,塞好了蒲草又鋪上了蘆葦才下了屋頂。

“敬仁找我?”賈志春嬉皮笑臉。

“你新娶的媳婦兒可是手腳不幹凈?竟然敢偷了我家的洗衣棒,還撞了我媳婦兒!”唐敬仁是來興師問罪的,板著一張臉,跟在他後面的王小草倒是一臉的興奮。

“就是這個!”王小草一眼就看到了靠著草房子墻壁的洗衣棒,立馬就想拿過來。

“慢著!”賈志春一個轉身就把洗衣棒操在了手上,笑嘻嘻的望著唐敬仁,“敬仁,你這媳婦太不講理,明明是我家的洗衣棒,怎麽就成了你家的了?”

王小草見洗衣棒已經被賈志春拿了,頓時哭喪著臉,抽抽嗒嗒起來,“唐敬仁,你是死人了,你媳婦兒被人搶了東西,如今被打了,你是管還是不管?”

這個就是明擺著鬧事兒了,賈志春是拿了洗衣棒不錯,但是也沒動手打了王小草。賈志春勾起嘴角諷刺的看著唐家人,唐家幾個跟著來的人臉色也不好看了。

他們都是聽唐敬仁跟他媳婦王氏說被何老三家的香秀偷了洗衣棒才跟著來的。現在洗衣棒是不知道到底是哪家的,但是王氏明擺著就是不講理了。賈志春快了一步拿了洗衣棒是不錯,但是壓根就沒碰到王氏,她現在就嚎叫著說是賈志春打了人。

香秀差點被陳二狗討了去做媳婦兒,如今是跟了賈志春,算是逃了一劫,現在王小草汙蔑自己偷了洗衣棒,還訛上了賈志春。香秀心頭火起,奪了賈志春手上的洗衣棒,氣沖沖的就對著王小草砸下去了,“明明我當家的沒動你,你就哭爹喊娘的尋人晦氣。誰不知道今天是我家的好日子,你既然說被打了,我就動手打你了,我看你能怎麽辦!我打不死你!”

“打死人了!打死人了!”王小草被打的抱頭亂竄,唐敬仁看的心疼,可惜也不能動手。婦人打架哪有男人插手的道理,好在唐家帶了不少人來,唐家的幾個婦人見王小草吃了虧,趕緊上去拉扯開來。但是香秀是誰啊,被她爹何老三當男人使喚,生了一把力氣,幾個婦人拉都拉不住,王小草著實挨了不少打。

鬧哄哄的被拉開,香秀腳上還死死的踹了那王小草幾腳,嘴裏也不閑著,“唐家的欺負人了!唐家的欺負人了!欺負我們賈家沒人啊,幾十號人到我們賈家來打人了!我們賈家是沒人,但是我是何家的姑娘,賈家竟然敢欺負我們何家的人!”

早在唐家的人進桃林的時候,就有不少好事兒的跟著來圍觀了,現在圍著的不單單是唐家的人,還有何家的。一聽唐家的人欺負了何家的姑娘,便有在場的何家人不自在了。

何家跟唐家都是村子裏的大姓,但是說起來,何家才是村裏的大姓,不然也不會叫了何家村,這個村是何家的。唐家人進村也就一百多年,往上數五代,那唐家就是個外來戶。

“趕緊的,誰去找何老三,他家的姑娘被唐家的人欺負了,這是欺負我們何家沒人了!”當場便有人喊出來,早就有好事的人看著不對就已經去何家報信了。

何家的人被欺負了,不管真假,只要是在場的何家的人都是不願的,這不是下了何家人的臉面麽。

香秀看著王小草在面前,就瞪著一雙眼睛,氣呼呼的,也不再說話了。賈志春看著新娶的媳婦炸毛,嘴角微微翹起,瞥了一眼王小草,斜著眼睛不懷好意的笑,“不就是一根洗衣棒,犯得著這麽多人麽?難不成是知道自己理虧,想要以多欺少了?誰都知道我們賈家人丁單薄”

賈志春意猶未盡,但是好不妨礙大家自行想象。賈家只有一個賈二奶奶跟賈志春,新人麽也就是一個香秀。三個人的確是單薄了些,反過來一看唐家的人可來了不少。

不少何家的人漸漸就“明白”了,這是唐家在欺負人呢。

“就是,要是這洗衣棒真是你唐敬仁家的,直接說一聲,我大侄女婿就給你送過去了,別不是這麽回事兒吧?要說我這大侄女香秀,裏裏外外一把手,可從來不幹這些烏七八糟的事兒,咱們村的人可是知道的。”說話的是何老三的族弟何老七。

“就是,誰不知道香秀是個能幹的,也是個知道規矩的,不會做這樣的事兒,倒是這唐家的小草,咱們可是知道她是個懶婆娘,咋咋呼呼的事兒可沒少幹。”何老七的話一出口,立馬就有人回應了。

“有啥啊,還不就是想占點便宜。咱們香秀是忠厚老實的人,不是那能說會道的,能誣賴別人。”

勤勞能幹的香秀PK又懶又多嘴的王小草,在人品名聲方面,完勝!

王小草倒沒什麽,唐敬仁一張臉通紅。

“這是咋的了?”何老三分開了人群,帶著兒子大中跟小中來了。何老三虎著一張臉,一眼就看到了堆在外面的一捧柴火,心裏一沈,但是面上沒露。

香秀早就看到了他爹的眼神追著那柴火去了,一下子忐忑起來。香秀最怕她爹,趕緊往賈志春的身後躲了躲。

“何老三,唐家的人欺負香秀呢,你發句話,咱們何家的姑奶奶不能被唐家的人欺負了啊!”何家的人見何老三來了,那就是來了主事兒的人,畢竟是何老三家香秀的事兒,肯定要何老三出面才是正經。

何老三砸吧砸吧嘴,嘿嘿笑了兩聲,就沖著唐敬仁的爹去了,“老哥啊,這邊的事兒,一路走過來我也聽說了。咱家的香秀是你看到大的,就是兩年前換工的時候,我還帶著我們家香秀去的,你說說看,我們香秀這麽個實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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