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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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得到的、這冰藍色的火焰卻是如此的溫涼。曾目睹過數次,實實在在地肌膚相親卻是初次。我突然又覺得自己不是那麽冷了。

在月光和燈火之間,泛著蒼青的熒光。

開口,我在他頸間感嘆道:“真漂亮……”

“是吧,從這個角度看夜景還……”

“不,馬爾科,”我打斷他,“我是說你。”

“……”

“吶吶,馬爾科,我突然想……嗯,和幻獸化的你啪啪啪是什麽感覺呢?”

回答我的,是一個迅猛的俯沖。

——這人果然有病……不、是這鳥。

☆、罪惡與救贖

? 人生第一次,我戰戰兢兢地踩上了莫比迪克號的甲板

人生第二次,我見到了那位“白胡子”愛德華紐蓋特,馬爾科的船長。順便說一句,我上次見他還是馬爾科沒出海的時候。

我明知自己犯了個天大的原則性錯誤,可還是自私地順應了自己的奢望。是故,這種不安隨之擴散到全身。在算不上寒冷的海風中,我微微顫抖。

好在正值深夜,莫比迪克號上的海賊們大多已準備睡覺。我們並未驚動太多人。在同那位鼎鼎有名的白胡子船長打聲招呼過後,馬爾科給我安排了一間客房,然後轉身就去收拾那群沖我們調侃吹口哨的[刪除線]路人[/刪除線]同船弟兄。

我:“……”這大概就是他的生活。

客房中,頭頂鎢絲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我縮在椅子上,一動也不敢動。

——這就是馬爾科生活的地方啊。這就是他所在的海賊團,是他數年來日日夜夜面對的地方。

雖然很想這樣感嘆一把白駒過隙或是物是人非,可我認識到的卻是更加嚴肅的那個事實——更是我事到如今怎麽後悔也擺脫不了的境遇:這是一艘海賊船。

沒來由地感到恐慌。不、這不是“沒來由”,而是“必然”。因為我無比清楚“海賊船”意味著什麽:無垠海面上的罪惡孤堡,動蕩而無援。而“海賊船上的女人”代表著什麽,也沒人比我更清楚了:除去女海賊外,就只剩下船|妓這一個選項了。

我曾見過——我的職業讓我在暗巷見到過無數交易或掠奪,海賊們把年輕的姑娘拉扯上船,這和直接去送死沒有任何區別……硬要說區別的話,大約就是死得更加痛苦一點,殘忍的海賊們總是會想方設法把船|妓的使用時限盡可能拉長。

……這就是世界,這就是現實,這就是最底層盲流們的生態。

天知道這些年來我是如何小心翼翼在黑色的夾縫中求得生存。每跳槽到一座島嶼,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悄無聲息地把自己編織到地位足夠高的大人們的人際關系中,大商人、貴族、島主……官職顯赫的海軍將領更好。只有這樣才能——至少——在表面上護得我周全。

這番“盛世”,多半要歸功於“海賊”二字。我理解人們對海賊的憎惡,甚至說,我也會將自身的提心吊膽歸結於海賊的錯。

那夜,身處莫比迪克號的客房中,我終於想通了一件事。那便是“我果然懼怕並厭惡著海賊”這個事實,以及,“我能接受的僅僅是馬爾科他這個人而已”這份情感。

他說他會成為海賊,我欣然祝福,那是因為我清楚在這層身份之先,他首先是馬爾科。那個年少時,在貧民窟稱霸一方的慵懶少年。

——。

心中的不安逐漸擴大逐層升級。深夜偶有守夜人巡邏的腳步聲從甲板另一端傳來,我都一驚一乍地趴在門邊不知如何是好。

海賊,海賊,海賊……

咬牙,我深知自己不能這樣下去;心中又惱怒幾小時前為何就這麽乖乖跟著馬爾科上了這條船。

一狠心,推開房門。合頁轉動的嗞嗞聲淹沒在浪濤中。濕鹹的海風帶著夜晚獨有的寒氣,讓我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我輕輕走上回廊。可無論怎樣放輕腳步,也躲不過生裏來死裏去的海賊。兩名負責守夜的海賊聞聲尋來,見到是我後,有些尷尬地詢問:“呃……一隊隊嫂?”

臥槽,隊嫂什麽鬼(╯‵□′)╯︵┻━┻!

縱然內心再崩潰,良好的職業道德也讓我表面上波瀾不驚。我微微低頭,額前的劉海遮住半只右眼,擡眸望向他們,咧嘴露出過於直白的媚|笑,小聲道:“真是擡舉我了。在下不過一介游女……”

大約是我的直球太過露骨,對面的兩位海賊楞在了原地。

身上穿的依舊是在店裏的那套短身禮服裙,這怎麽看也不是能穿上街的衣服。我必須用上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不再夜晚的海風中凍得發抖。

幾秒鐘的沈默,我感到對方的視線落在我V字領露出的溝|壑上。

雙手在身側用力握拳,疼痛讓我得以強行讓自己大膽望著他們。做出一副在港口邊拉客的暗|娼樣子。

……事已至此,我想,我不能仗著自己同馬爾科的關系讓他處於不利的境地。不過這幾十秒間,我已在腦海中勾勒出了這個虛假故事的全貌。

“小哥,”我舔了舔紅唇,率先開口,“感謝隊長他的憐憫。不知此時是否有需要在下的地方?”

半夜三更,這句話從我的口中道出,自然容易引人浮想聯翩。

午夜的船艙外,冰冷的空氣因為暧昧變得柔和起來。

我眨眼,繼續道:“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今晚就償還隊長的關懷。可以帶我去他的房間嗎?”

我如願以償站到了一隊隊長的臥室門口。深夜寒冷的海風中,我用力搓了會兒雙臂才讓自己不再發抖。深深呼吸,擡手敲了門。

像我這麽個大活人在他房門口磨蹭了這麽久,估計裏面的人早有察覺。所以我的手尚未放下,門內就傳出聲音問道:“什麽事?”

——。

我的大腦有那麽一瞬的短路。

然後,雙唇像不受控制般地,按照慣性說出了這樣一句話:“先生,請問您需要客|房|服|務嗎?”

……

面前的門猛地被人從裏面打開,一只手把我拽進屋內,另一只手在最短速度內用力關上了房門。

哐的一聲,我相信這一下肯定吵醒了不少人。

他還沒來得及開燈。屋內幾近一片黑暗。唯一讓人覺得自己不是瞎子的光源大概就是從從窗簾縫隙中透進來的幾絲外面的光亮。那是清冷的月光和昏暗的航行燈。

就是就著這樣的光,我艱難地看到他一臉被吵醒的倦容,慵懶地披著衣服,站在我面前,擡臂撐著我身後的門板,居高臨下地問我,語氣中還帶著那麽點兒起床氣:“你還折騰什麽?”

“找你睡覺。”淡定如我,說得理直氣壯。

“哈啊?”可能是把這話說得太理直氣壯的緣故,他一時間也沒找到合適的槽點。

借此,我逮到機會,從他和門板間鉆出來,摸著黑直接鋪上他的床。被褥中還帶著餘溫,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我打了個滾,拉起薄被把腦袋罩住,讓自己籠罩在這心安的氣息下。

“餵餵,”這間房間的主人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他的聲音隔著薄被聽得不太清晰,“說好的客|房|服|務呢?”

我側身,拉下薄被,只露出半個腦袋,對他道:“一起睡呀。”

馬爾科走過來,站到床邊。雙眼已適應黑暗的我看到他打量著我和這張床,之後眼角一抽,吐槽道:“你也不嫌擠。”

聞聲,我用力往裏側的墻上靠,伸出胳膊說:“你看,分你一多半。”

這是一張單人床。對於兩個成年人來講的確略顯擁擠。

他嘆了一口氣,蹲在床邊望著我,眼中的困意少了大半:“到底怎麽了,莉卡?”

他問得是如此自然,他或許真的無法理解這背後的緣由,因為他就是海賊。

我回望這他的眼,躺在床上如實回答:“我……果然害怕海賊。或者說,我不害怕的僅僅是馬爾科而已。”

他這回什麽都沒說。揉了揉我的頭發,掀開被子躺倒我騰出來的那點兒空地。

我突然想起走來的路上,那兩位負責守夜的年輕海賊對我說的話——

“……我們船上不養船|妓的,所以,姑娘和隊長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如果有的話還是盡快解決一下比較好吧。”

那個男人口中雖然說著冠冕堂皇的話——例如老爹定下的規矩有多嚴格說不能有就不能有之類的——可目光卻一直停留在我的胸前。

我的腦袋一下子就炸了。這條船的規矩改變了我原定的計劃。可再仔細一想人性的本質,又覺得就結果而言這又沒什麽變化:

我需要馬爾科的保護,就如同兒時一樣,在這危險又骯臟的地方。

所以,沒骨氣的我連唾棄這點的勇氣都沒有。在他上床之後,一下就滾到他的懷裏,並且使勁試圖往更深處鉆。

——如果,真的能融為一體就好了,我想。

可馬爾科卻推開了我,皺著眉教訓道:“你還真想把我擠下去啊?”

我“……”

我噎了好幾秒,才擡頭報覆性地舔上他的唇,嬌聲道:“隊長,我們做♀♂吧~~”

盡管沒開燈大家的臉都是黑的,但我還是明顯感到他面色一黑,隨即無比輕松地輕輕扭著我的胳膊把我反按在床上。他側身,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把我的手腕按在腰後,挑眉道:“一個月內嚴禁什麽來著?嗯?”

我被按著趴在床上,想直接踹他卻因角度問題做不到,只得轉頭向他奉承:“莉卡只是擔心隊長忍久了對身體不好……”

“……你裝什麽裝。”嘴上說著嚴厲的話,可他的手卻放開了。

我得以貼著墻平躺,收斂起嘴角的媚|笑,正色道:“我睡不著。”

“……”他沈默,翻身,儼然不想理我。

我再次貼了上去,從後面環上他的腰。溫熱的皮膚相貼,左側飛皮肉下,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如果可以一直如此下去,該有多好。可我深知這是癡心妄想。

他一把抓住我撫|摸他腹肌的手,低聲道:“別玩火。”

我勾起嘴角,輕吻他的後背,湊上去在他的耳邊吐氣道:“莉卡全身上下這麽多地方,只是一個地方暫時用不了,為什麽隊長大人要把小莉卡直接打入冷宮啊……”

好想和馬爾科做。想做想做想做——滿腦子都是這個想法,宛若中蠱一般。似乎也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消除心中的不安,尋回能夠找回冷靜的安全感。

那一刻,我察覺了:自己已然沒救。

☆、金錢與罌粟

? 之後的數日我幾乎一直乖乖呆在馬爾科的房間裏,難得出門也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宛若年少時那般,小心翼翼地絕不走出他的“地盤”。

好在他們海賊團雖大老遠折騰一趟,但似乎解決地並不是什麽大事,以至於停泊的幾日也依舊閑得無趣。

——然而我卻沒有那樣輕松的心境。

我在發呆中想了很多。包括過去、包括現在,亦包括未來。

直至他們解決完這個島嶼的事件,船只離港那夜,我依舊坐在他的床上,靠著墻抱著膝蓋發呆。

馬爾科正在不遠處的寫字臺前點燈看著什麽,爾後把手中的文件一放,起身要出去一趟。

我連忙下床找鞋要跟上去。

他已走到門前,一只手握上門把,卻頓了下來,轉身看我:“……”

我蹦跶到他面前,對視,也沒有說話:“……”

大概是我盯得太久的緣故,馬爾科率先敗下陣——可能也是他沒我這麽無聊,問我:“你在想什麽?”

想什麽?

是呀,我在想什麽呢?

少許的迷茫中,邏輯卻在迷霧中越來越清晰,我上前一步,身子幾乎貼上他的,雙手從他腰側抵住門板。擡頭望他,眨眼,朱唇輕啟:“我在想美人計是否還有效果。”

他巋然不動,懶散的目光掃過我的雙唇、我領口露出的乳|肉,最終回到我的眼睛上,反問我:“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我心下了然。馬爾科還真是……連個獻身的機會都不給我。

傾身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到他身上,側頭聽著他胸口的心跳,我問了這樣一個聽起來完全無關的問題——

“馬爾科,你怎麽看待‘詐騙’這種事?”

“哈啊?”他一楞,隨即回答道,“那種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只要當事人沒意見就好。”

也是……我在他的胸口笑出聲,馬爾科可是海賊,臭名昭著的大海賊。所以,對詐騙這種小事自然也比別人寬容得多……

於是,我繼續道:“那麽,馬爾科,給我錢。”

我感到他的身子一僵,爾後在我頭頂問道:“要多少?”

擡頭,我在他眼前伸出兩個手指。

“二十萬貝裏?”

我含笑搖頭。

他眼底來了興趣:“兩百萬貝裏?”

“不,”我道,“兩億貝裏,馬爾科。”

——給我兩億貝裏,而且,我承認這是明目張膽地詐騙。

他倒沒有拒絕,攬上我的腰撫|摸著我的後背,低頭拉近距離,額頭相觸,問我:“莉卡,你要拿錢做什麽?”

吻上他,唇|齒糾|纏間我含糊不清道:“我說過唔、這是……詐騙……”

“美女詐騙?”他離開我的唇,拉出一條銀絲。隨即翻身把我壓在門板上,一手撫過我的臀|部曲線,擡高我的一條腿,“現在回答你,美人計沒用。所以你也該回答我了吧?”

任他從我的耳邊一路親吻到鎖骨,我挺胸配合,身後門板的木面有些微涼。喘|息著咽下一口唾液,告訴他:“馬爾科,我想開一家自己的店。你比我更熟悉偉大航路,推薦一座島吧……”

——。

時間仿佛靜止了那麽幾秒。

短暫的停頓後,他埋在我胸|前低聲說:“其實,你留下來也沒關系,莉卡。”

“開什麽玩笑……”我自嘲出聲,擡手捧起他的臉,認真地說,“堂堂一番隊隊長在船上養個女人,你要如何立威?”

這不過幾日,各類調侃總是徘徊在我們周圍。不過我也清楚,如此平和的圍觀也只能堅持幾日罷了。畢竟……規矩就是規矩。海上不能豢養女人,這艘船上又不讓有船|妓,那我賴在這裏算什麽?解決的方案只有一個,那便是我成為一名海賊。同時,這也意味著……

意味著,我和馬爾科之間的關系也徹底結束了。當我成為船員,我們只能是同伴,海上同舟共濟的同伴。

我才不要變成那樣!

“馬爾科,”我用力地看著他,每個字都咬得無比清晰,“我想一輩子做你的情人。”

更何況,你已經成為了臭名昭著的大海賊;我也要加快步伐,快點兒邁上花街的頂端才好啊。

他站直身子,輕輕把我摟在懷裏。我看不到他的臉,更不知他在思考什麽。只感到環著我的雙臂微微用上了力氣。

良久,他的語氣恢覆了往日的隨性,放開我,道:“走吧,兩億的數額有點兒大,我帶你去見老爹。”

“欸?”面對如此變故我有些驚訝,擡頭,卻發覺他臉上未褪去的情|欲絲毫不達眼底。

“都說了,美人計沒有用。”彈了一下我的額頭,不顧我的痛呼,拉開靠著門的我,又拉開門走了出去,“老爹會答應的,別擔心。”

我匆忙整理好被他弄亂的裙子,追了上去。

大約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吧,從我向馬爾科要那兩億貝裏的那個時候開始,我隱約意識到……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我——或者說我們,失去了什麽但又似乎什麽都沒有失去。人生回到了各自的軌道,一成不變。

可是有錯覺。那錯覺就如同沈在海底的破舊羅盤般,傾訴著浪濤深處的囈語。引誘著人墜入冰冷的水面。

我顫了一下,把自己從夢境的魔咒中喚醒。

——又是新的一日。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擠進屋內,仍讓我睜不開眼。

今天是第三天。馬爾科說,白胡子海賊團這次會在這座島停留四日補給。也就是說,明天又是分別的日子。

更年期的頭痛再次發作。我從床上爬起來,洗漱,換衣,化妝。等到盤完頭發,才發覺這個上午的進程正常得可怕。

不在啊……那個家夥。

望著除我以外空空如也的套房臥室,我終於發現了現在如此正常的原因:馬爾科不在。

吐出一口氣,我把厚厚的賬簿從帶鎖的抽屜中拿出,心想他不在或許終於可以幹點兒正事了,可又發覺,又擠壓了數日的賬簡直越來越多。

……啊,頭更疼了。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大概就是一把年紀了還要親自查賬。

打了個哈欠,我隨手去倒昨晚剩下的涼茶,可壺中卻是空的——我明明記得有剩。有些困惑地打開茶壺的蓋子,看到裏面的景象,我……我撇撇嘴,已經懶得生氣了。

何止水被倒了個幹凈,裏面裝有罌|粟的茶包被撕開,顯然被人拿走了一部分。

能幹出這種事兒的天底下只有一人。

想必馬爾科也是大早上起來口渴沒註意就喝了我的茶,然後發現味道不對便留意了一下。像他那種大海賊對毒|品多少也有些經驗,所以……算了,隨便他吧。只要別聲張就好……

呃,只要別聲張。

想到那個時候的事兒,我突然不是那麽百分百地肯定他能做到這一點。隨即起身,披上外套準備沖出去找他,可我還沒走出臥室,良好的職業道德便讓我轉了一圈又回到了椅子上。

捫心自問,我有什麽資格滿島丟人現眼地去找他?花街的媽媽桑滿世界找金主這算什麽事兒?

哼了一聲,我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包新的罌|粟茶以及一小包不太新鮮的罌|粟花瓣,決定慢慢等他。反正不急,我們兩個都有的是時間。

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那時我坐在桌前,貼了一額頭的罌|粟花瓣止痛,托著下巴以龜速算賬。正膠著在一個冗長的數字上時,馬爾科踩著窗臺飛了進來,“喲”了一聲算作打招呼。

我:“……”每次都走窗,咱就不能走一次門嗎?

可他沒給我吐槽的機會,往我桌子上扔了幾袋同款的嶄新罌|粟茶,雙手抱胸,低頭問我:“解釋一下吧,莉卡。那家毒|品作坊說你買來用於止痛。”

審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看到我那一額頭的花瓣時,他明顯皺眉。

所以說,他消失這幾個小時是去調查這件事了?目瞪口呆.jpg

明明問我本人我也會如實回答,但他為何還要親自這麽做。微妙的不信任感在心中蔓延。

我擡頭望著他,動了動唇,最後只僵硬地扯出這麽一句:“我更年期,你別惹我。”

#論如何與更年期大媽相處

可自我初遇他那日他就撕我衣服,現在自然也坦然地繼續惹我,全然不顧我的說辭,馬爾科伸手撕掉我貼在額頭上的花瓣,繼續道:“頭疼?看過醫生了嗎?”

——看過醫生了嗎?

這句話聽起來好耳熟。那次他也是這樣說的。

恍惚了幾秒,我才恢覆意識,搖頭道:“都說了更年期綜合征,沒那個必要。你是不是還要去綁架醫生啊?”

面對我的有意挖苦,他略帶尷尬地輕咳了一聲,道:“我和船醫打了招呼,他晚些時候過來……”

所以說你濫用職權讓你們船醫給花街媽媽桑看更年期綜合征這還能不能好了啊(╯‵□′)╯︵┻━┻!

無語凝噎。

當晚,我打點好店中的一切,還是乖乖被馬爾科拽去樓上見了到訪的船醫。哦,沒錯,這事兒還占了我的一個客房。

“頭疼是高血壓所致,再加上暴躁、發熱、胸悶、心悸……”那位看似醫術高明的船醫頓了一下,看了眼站在旁邊的馬爾科,對我道,“更年期吧?隊嫂。”

我:“……”沒錯就是更年期,但是都說了多少次了隊嫂是個什麽鬼(╯‵□′)╯︵┻━┻!

盡管內心早已發火,可我還是保持住了臉上的虛偽微笑,轉頭,剛想諷刺一下馬爾科,便發現他的神色不太對。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名船醫,之間他倆正用眼神交流著什麽。

……能在這個時候交流的,恐怕也只有我的病情了吧。而且還是暫時不想讓我知道的那種。

聳肩,要不說這種事最無聊了。

“失禮了。”我站起,微微鞠躬離開,把交流的空間留給他們。接著打點店內的事。

總感覺……頭越來越疼了呢。

☆、投毒與姓氏

? 那日深夜,身為媽媽桑難得親自坐臺的我在關門之時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檢查好店內的水電氣及衛生,並關照黑服和姑娘們離開後,頂著疼到發暈的腦袋,上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我看到馬爾科還在。

清醒了少許,我走到桌前,倒上一杯茶——發現已被換成了普通的果香花茶——坐了下來,伸了個懶腰,等著他先開口。

他會說的。所以我才不問。

果不其然,待我剛坐下喝了幾口茶驅散掉口中的酒精味後,馬爾科走到我身邊,我擡頭,在他深色的雙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是一個有些疲憊的自己。

腦袋兩側愈來愈痛,像是皮下神經狠狠擰在了一起一般,一時間視覺也模糊了些。不、或者說,模糊的不是視覺,我的雙眼是正常的,但是異常的頭痛卻讓我的大腦無法分析出視神經傳遞過去的生物電流。

我聽到他對我說:“雖然不致命,但也是慢性中毒。”

這句話讓我反應了許久。我雙手捧著茶杯,直至裏面的熱茶燙得掌心有了微痛,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馬爾科拉了一把椅子做到我旁邊,動作慵懶,那張臉也習慣性地沒什麽幹勁,全然感受不到一絲緊張感。

我緩緩張嘴:“……哦,知道了。”

驟然生銹的思維終於重新轉動,用力呼吸吸取空氣中的養分,我甚至不太清楚剛剛為何突然變得遲鈍了數分。

他略微粗糙的大手拿過我手中的茶杯,把它放到一旁的桌上。面向我,一手搭在椅背上側身坐著,道:“我已經安排人去查源頭了。你也想想,有什麽可能的……”

“馬爾科,”我出聲打斷了他,眨眼,輕聲道,“不用折騰了,反正死不了。”

他們明天還要啟程。今夜已接近淩晨三點。所以,沒必要再去調查這種小事。更何況……

他有些強烈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不知是更年期還是□□還是這目光的問題,我感到少許的心悸。

故作不在意,我回望他。發覺他收斂了那份懶惰,微微皺眉,似乎要從我的一舉一動中挖掘出什麽。可又在我也反過來打量他時,有些不自然地別開了視線。隨即,他閉上雙眼,再睜眼看向我時已換上了實打實的無奈。

“莉卡,”他叫了我的名字,聲音深處似乎帶著什麽我無法理解的東西,說出的話語雖帶著問號但顯然這不是問題,而是一句感慨,“為什麽你總能這麽冷靜……”

……千斤重。

我感到有什麽十分沈重的東西壓上了胸口,隨著他沈悶的感慨,讓我鮮見的無法再平靜下去。

“從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開始也是這樣,”他起身站在我面前,迫使坐著的我必須仰頭看他,無形的壓迫感油然而生,盡管我相信這不是他的本意。他說,“不害怕嗎?”

“不死鳥”馬爾科,“四皇”之首“白胡子海賊團”的第二把交椅,正站在我的面前,居高臨下地問我——不害怕嗎?

三十年前,故鄉島嶼貧民窟的邊緣,那位散發著野性的少年坐在一堆廢鐵上,居高臨下裝作兇狠地對被送來的我說:餵,你是新來的?

同一個人不同時期的兩張臉在眼前莫名重合。

我偏頭,捂住嘴,笑了出來。

“餵餵,”馬爾科顯然有些不爽,他按上我的頭頂揉亂我的發型,“笑什麽?”

“沒,”我搖頭,擺正面部表情,擡頭對他道,“如果現在我還回答‘野性美’的話,你會不會揍我?”

他的表情上終於帶了點兒驚訝:“我什麽時候揍過你?”

我:“……”呃,這好像也是個問題。

聳肩,我慢條斯理地去給我們調了兩杯沙瓦,一杯遞給他,一杯自己。

猛灌了幾口,然後才接著酒精回答了他的問題:“因為,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值得我害怕了,馬爾科。”

雖然那時記憶模糊、雖然那時我還年幼,但被拋棄到貧民窟的那一瞬,我就用光了一生的全部恐懼。

……我認清了現實。學會了認清現實。

馬爾科沒有說話。

我扯起嘴角,告訴他:“所以,我清楚自己的身份。這個毒的事用不著興師動眾……”

“身份?”他反問,語氣中似乎帶著讓人捉摸不透情感的笑意,“你是誰?”

“我是莉卡啊,這家店的媽媽桑。”我自然地答道。

他放下了酒杯,上前一步,一手捧上我的臉。我能感到他帶著薄繭的拇指劃過我的唇,正在我欲張嘴含|下時,他低聲問我:“你的姓是什麽,莉卡?”

……。

眼前這個男人,他叫了我三十餘年的“莉卡”,如今卻後知後覺地問我姓什麽。

“那種事……”不明所以,我甩掉他的手,可後半句“怎麽可能記得”還未出口,就被他打斷。

馬爾科並不惱,雙眼看著我仿佛穿越了時光,冷靜地為我分析:“那個時候,送你來的馬車……裝飾十分華麗。”

我咬著下唇,膠片似的回憶起了那份模糊的記憶——深宅中我無法理解的無盡爭吵。

“更何況,”他繼續道,“那時你也不小了,姓名怎樣也不會忘記吧。”

他說的都對。都是無法反駁的東西。但是……

但是,我卻不想承認。主觀上排斥著這些客觀的事情。

為什麽還要說這些……事到如今,就算說出來又有什麽意義?

一時間氣血上湧,我甚至無法思考他為何要這樣問的理由。腦袋亂哄哄的,眼角有些潮濕。用力放下酒杯,玻璃底與木桌相撞發出響聲,顧不得灑到桌面上的酒,我不由得擡高音量盯著他辯解道:“我的人生是從遇見馬爾科那刻開始的!以前那些……”

可他卻與我的激動形成明顯的反差,巋然不動繼續著他的分析:“當時咱們那座島上的貴族有四個,分別是……”

“夠了,馬爾科。”我揉著太陽穴,試圖讓自己清醒些,反覆深呼吸數次才撿回智商,“現在你終於讓我不那麽淡定了,你滿意了?”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帕特裏克·莉卡。”

“哈啊?”

“我說,我的全名是帕特裏克·莉卡。”我略帶嫌棄地又重覆了一遍,擠兌他,“好了,現在你知道了……所以有什麽用?”

冷靜下來後,我也意識到……這的確是個即便知道也沒什麽用的信息。或許我曾經確實屬於某個大家族,但在迄今為止的人生中這沒起到任何的作用,未來也會如此,相當於不存在一般。

而站在我面前一步之遙的馬爾科則像終於安心似的松了一口氣:“幸好……”

“幸好什麽?”我自顧自地扭著腰坐下,伸手去拿桌上的幹果。

“如果是帕特裏克家的話應該沒什麽關系,我之前在想若是那兩家的後裔……可能會被恩怨牽連到投毒……”他也坐到我身邊的椅子上,向我解釋。

我哼了一聲,把手中剝好殼的幹果塞到他嘴裏,道:“如果真有恩怨的話,我早就被毒死了……還下什麽慢性毒?”

呃,慢性毒……?

話音剛落,腦中閃現出了某個答案。我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手上一顫,餵完幹果後指甲在他的下巴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喲,就這麽恨我?”一臉不正經,他含笑摸了摸下巴。

“這一點兒都不好笑,馬爾科!我……”我怎樣?卡在半路,我也說不出一個字。

這是牽制,有人要利用我……皺眉,我心底狠狠地嘖了一聲。

“莉卡,”他壓下上揚的嘴角,音調也低了幾度,“這樣排除掉第一種可能後,剩下的就是你想的那樣,之所以有人給你投毒,是因為……”

“是因為我們走得太近了,馬爾科。”我替他說出了那個答案。

這遠比那第一個可能性還要讓人喘不過氣。

而之所以沒有把我一殺了事,則是由於我還有用處。而這個用處怎麽想都顯而易見,我成為了一顆□□,隨時都有可能爆炸,傷害到馬爾科甚至整個白胡子海賊團。

——這條邏輯鏈,再正常不過。

我低頭垂目,忽然沒了勇氣看他。

這種時候,我寧願自己急躁一點、崩潰一下,可現實卻是我聽著自己心跳和呼吸聲,像是旁觀者一般唾棄著懦弱又無能的自己。

但是我並不後悔。

沒有錯,我不後悔。我既不怕體內的毒素,更不怕或許很快就要面對的死亡,此時此刻讓我不敢看他的原因僅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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