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宿命(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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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醒醒,已經到了。”空姐柔聲的提醒讓許果從淺淺的睡夢中回過神來,許果摘下眼罩,看到空姐精致的妝容,得體的言行舉止,稍稍點頭報以微笑,扯出的苦澀笑容看上去卻極為勉強。

到了嗎?還是終於到了!

許果匆匆忙忙從機場趕到醫院,卻始終還是沒能見上她的最後一面,揭開蓋在她全身那純白色的布單時,眼淚早就決堤似的落了下來,許果癱倒在一旁,使勁地搖晃著母親的手臂:“醒過來啊,快醒過來看看我呀,媽媽,我回來了,果果回來了呀,你快睜開眼睛看看我呀,我們說好的呀,你說要看我大學畢業,找到穩定的工作,過上幸福的日子,帶著你一塊享福啊,你怎麽說忘就忘了,媽媽,你是不是還在記恨我,還在記恨果果,這麽多年過去了,我知道父親一直還是我們過不去的坎兒,你從來不在我面前提到他,你以為這樣就不會讓我們相處的很尷尬,可是,你知道嗎?我卻好幾次看到你深夜一個人偷偷抹著眼淚不敢出聲,你時常在我面前佯裝堅強,時常看到我都會嘴角上揚,可是那樣的偽裝,卻讓我倍感心傷,你還在責怪我吧,即使表面不這樣說,對嗎?要是沒有我,父親就不會離開,要是沒有我,你就不會精神崩潰,意識不清,要是沒有我,你就無需飽受那四年的治療之苦,媽媽,你是怪我嗎?一離家就是四年,這四年裏也從未回家探望過你,媽媽,我不敢回來,我害怕看到你孤寂的眼神,害怕看到你時常看著父親的照片也不說話一看就是一下午,四年裏,只是偶爾給你打個電話問候著,聽著你略顯蒼老的聲音,我好心疼,我不想看到你耳鬢的白發,不想看你哭泣著的眼睛,怪我不孝,媽媽,是我不好,我這樣的自私,你怎麽會原諒我,可是,媽媽,我好想你,好想父親,時常一個人寂寞的走在校園,滿腦子總會浮現出你們的身影,還想讓父親送我一個蝴蝶發卡,還想在你的懷裏暖暖的撒一回嬌,為什麽不等我,為什麽?~~~~”

看著吐露著心聲卻極度悲傷幾乎快要暈厥的許果,薛媽媽趕忙上前一把摟住她:“果果,乖,小心傷了身子。”

挨靠著薛媽媽的懷裏,許果還在止不住的抽泣,心好痛,原本那個可以一直讓她依靠著的溫暖,瞬間失去了溫度,撫著她冰涼的手臂,心中說不出的哀愁。

“乖,果果,讓她好好的去吧,要是讓她知道了你這樣折磨自己,她是斷斷不會放心的。”薛媽媽柔聲安慰,挪開許果的手,闔上那塊厚實的白布。

那一塊薄布的距離,卻隔著一段生與死,陰陽相隔,殊不知是誰更悲傷。

許母的墓地,是在生前便自己挑選好了的,她要葬在許父的鄰邊,此生雖不能相守,卻希望能在另一個天堂共同陪伴,這樣他也無需再忍受無謂的孤單,再無需忍受離別之苦。我們期盼著人生是美好的結局,可殘酷的現實卻把這美好的期盼劃破,因此,人們只有希冀在遠方的那個不知名的國度,那些生前未得到的幸福都會在那裏得到滿足。

靈園建在靠近郊區的一塊寬寬大大的土地上,很有面積,敷著細沙的走道在各個墓地間縱橫交錯,整齊修剪過的花些許點綴著這個死一般寂靜的地方,空氣中似乎有著長年累月沁入地皮的陌生氣味微微蕩漾,這樣的氣氛總容易讓人又重新陷入悲傷。

距離上次自己過來已經是四年前了,最近一次自己過來還是在高中畢業的時候,許果惱恨自己,竟是這般的鐵石心腸,她從來不願在這裏多做停留,更不會頻繁過來祭拜,她從來只是把這份思念沈甸甸地壓在心裏,她厭惡此時腳下的這塊土地,埋葬著她最親的人的這塊土地,她還沒來得及盡一份孝道,所謂子欲養而親不待,大抵就是這樣的心境吧。痛哭一場之後,這幾日許果的心情也稍許平覆了很多,她撫著兩個親人的石碑,擡頭看了一眼天空,此時的天光是偏青色的冷藍,透過散漫的雲翳,照射著蒼茫的大地,走道兩邊的白楊隨處可見,筆直而篤定地向往著高處,兩只不知名的飛鳥劃破了天空,相伴相依。

此時的你們,應該也像這樣的相互依偎著吧,許果望得有些出了神,雖然,毫無半分血緣之聯,可你們對我的付出卻是盡心盡力,毫不吝嗇,在人間逡巡一遭,何其幸運,我能擁有你們,許果長嘆,卻也隨之釋懷,生離死別,人生如夢而已。

一個人,拖著疲倦的心靈回到家中的時候,便看到薛媽媽在自家門前來回徘徊,似乎已經在黑夜之中等待了很久的樣子,看到許果回來便一把將許果拉回了自己的家中,闔上門。

“果果啊,薛媽媽是自小看著你長大的,有件事,我想了好久思來想去最後覺著還是告訴你為好,我怕要是我不說出來,我會內疚一輩子的。”薛媽媽開口,卻一直打量著許果,時刻註意著她的變化,薛媽媽生怕孩子恐會一時之間接受不來。

“薛媽媽,你說吧。”

看著許果有些恢覆過來的神色,倒是讓薛媽媽安了不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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