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誰都沒有想到，男人居然瘋了似得掏出一把水果刀就這樣直直地捅向了許父，一連數刀，任憑噴湧而出的血水沾染了他本就潦倒落魄的衣衫，男子居然笑了，醜惡的嘴臉看得直讓人發怵，用力擦了擦臉頰上被濺到的那還有些溫度的粘稠血液，男子狠狠地扔掉水果刀，水果刀次的一聲落在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而後大步離開。許父就這樣倒在血泊之中，而一只手卻緊緊捂住了許果的眼睛，他不想讓孩子看到，這樣的血腥場面，父親本能的不想讓她看見，沈默而無言的父愛啊，總是悄悄滋潤著我們，讓我們難以發覺。許父附在許果的耳邊，低低說了一句：“果果，怎麽辦？爸爸~還，欠你一個蝴蝶，發卡呢。”

就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他卻連續停頓了好幾下，被捅到的傷口處處都像是撕裂的疼著，許父抽搐著，捂著許果眼睛的手卻從未放開，他不能發出任何聲音，他害怕孩子察覺到異樣，終於聚集的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幫忙的人也越來也多，有些見義勇為的小夥子們徑直狂奔一路追趕人販子，有些好心人撥打急救電話，大家紛紛伸出援救之手，此時的許父尚且還存留一絲意識，他微微的張嘴，好幾次試圖說話卻始終發不出任何聲音，周圍喧嘩的人群也瞬間安靜下來，終於他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果果，和爸爸做個游戲？你要從現在開始一直閉著眼睛，沒有回家之前不能睜開，好不好？不許耍賴啊。”

看到孩子點頭，乖巧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他似乎這才放下心來，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輕輕擦掉她還掛在眼角的淚珠，手就這樣垂了下來，周圍糖稀色的液體順著手指的方向淌出，看得人觸目驚心。眼角閉上的最後一剎那，他似乎還放心不下孩子，還沒看到她一點一點長大，還沒看到她談婚論嫁，還沒看到她幸福，自己就要這樣離她遠去，這樣的父親還真是不稱職！可敵不過宿命，他即使這般的惶惑卻還是無奈地永遠閉上了眸。

許母接到電話去領著許果回家的路上，一句話也沒說，這樣死一般的寂靜讓許果有些戰戰兢兢。終於回到家中，許果睜開眼睛，看著已經憔悴不堪的母親，她面容慘淡毫無血色，似乎還無法瞬間接受這樣的事實，她走進了臥室仰頭向上，緩緩閉上了眼睛，所有的燈光如同被關掉一樣在她的腦海中熄滅，把她的心埋葬在黑暗之中。

許果走了過來，看著母親：“媽媽，你和果果說說話呀，果果害怕。”

許母沒有應聲，沈沈的靜謐擾亂了這個家原本還殘留的那一絲甜蜜的味道。

“媽媽，爸爸他怎麽還沒回來，我餓了媽媽。”肚子忍不住唱著空城計，許果著實餓了，從早上吃了點早飯，一直到現在都還沒進食。

“你走吧，不要讓我看到你，我不想在看到你。”許母終於開口，可這樣的無情著實讓許果嚇得一驚。

“媽媽，你怎麽啦，我是果果啊，我是你和爸爸的果果啊。”許果著急的解釋著，這樣的母親讓她極為害怕，她奮力地搖著她的胳膊，似乎想喚醒沈睡毫無意識說著夢話般的她。

“你滾啊！”許母甩開果果，這樣的氣力把許果推出去幾米遠，“滾啊，你還有臉提爸爸，爸爸走了，他不在了，都是因為你啊，為了去找你，現在好了吧，他走了，你開心了吧。”

“爸爸走了，他去哪裏了，果果去把他找回來好不好，媽媽你不要生果果的氣，好不好。”許果重新站了起來，撲到母親的懷裏，小小的手就這樣環著她的腰。

“他死了，他不在了。”冰冷的話語說出來把自己都刺得滿身傷痕，溫熱的眼淚從眼角溢出，一滴一滴落在孩子的背上，那樣的淒婉哀傷，“我的心好疼啊，一刀一刀就像是被人挖了無數個口子一樣。”許母泣不成聲，她開始把怨恨全數發洩在孩子身上：“都是你啊，你就是個克星，要不是你，你爸也不會~~~”

從那天開始，許母開始打罵許果，一開始只是怒罵，後來卻開始越發瘋狂，只要許果稍稍讓她有些不滿便整日把她吊在樹上用皮鞭抽打，一打就是幾個小時，周圍的鄰居總是忍不住過來勸，可是人越是勸得厲害她便抽得更用力，許果時常疼得睡不著覺。母親毒打自己的時候通常自己都是餓著肚子的，鄰居薛阿姨經常會悄悄給自己遞些吃得墊墊饑，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認識了薛陽。

“你疼不疼？”這是薛陽和自己說得第一句話，許果記憶猶新。

許果也不吱聲，搖搖頭，卻不小心擦到了傷口，忍不住撕得出聲。

“還說你不疼，怎麽喜歡說謊呢。”

“我沒有。”許果急了，她不說謊，這是爸爸一直教育自己的，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不能夠說謊，他說，爸爸不喜歡愛說謊話的小朋友，知道嗎？

“沒有就沒有，怎麽還急上眼了呢。”

“許果，你在和誰講話？”許母聞聲出來，現在的她似乎把許果當成了那個殺夫仇人，對她恨之入骨，往日的那些溫馨慈愛早已不覆存在，她甚至認為沒有許果，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生離死別，這樣的陰陽相隔，她定要讓許果嘗到些痛苦，這是代價。

“沒，媽媽。”許果嚇得忙應答，眼神示意薛陽離開，薛陽也沒再說話，將放在口袋裏的藥膏取出來放在她的口袋裏，轉身離開，似乎就是從那天起，許果終於交到了第一個朋友，比起說朋友倒不如說是鄰家大哥哥，他們無話不談，一起上學一起放學，有時候不想回家，兩人便一直沿著小河上那座窄窄的小吊橋來來回回走上好幾遍。

也不知在哪一日，許果放學回家看到家中聚集了好多人，走上前去便看到母親被一群穿著白褂子的醫生護士們按住。

“媽媽，媽媽，你們快放開我媽媽。”許果書包都沒來得及放下，便沖到母親的懷裏，抱著母親不肯撒手。

“果果乖，快到奶奶這裏來，媽媽是生病了，要去醫院治病。”說話的是許果的奶奶，自從兒子離開之後，老人便越發憔悴了很多，本該安心靜養晚年，哪裏曉得命運弄人偏偏讓白發人送黑發人，這幾日又不斷有鄰居去告訴自己，兒媳婦竟發瘋似的毒打小許果，想來可能是經受不住打擊，有些精神失常了，今天晚上又發瘋似的四處揚言說要燒了這孩子，造孽啊！

“奶奶，媽媽的病嚴不嚴重，要住多久？我能不能陪她一起去，她一個人會孤單的，有果果陪著，果果可以給她講故事。”

“果果乖，過來奶奶抱抱。”老人沒有回答，歲月的滄桑在她的手掌瀝出了褶皺，顫顫地伸出手想要抱抱這懂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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