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關燈
小黑娃帶著小灰狗在廊廡間傳來傳去,道:「阿姐,他們怎麽和強盜一樣啊?就差沒有掛房梁上漆的金粉了!」

杜恒言捏了捏小黑娃的臉,笑道:「本來就是強盜,所謂抄家,不就是這個意思嘛。」好歹最後陰差陽錯,爹爹被放了出來。

杜呈硯搬回杜家不過兩日,京中的人望風使舵,請柬和拜帖兒雪花一般往杜家飄來,都堆了兩大盒,光宴請杜恒言外出赴宴的小娘子,都有十來個,有些杜恒言只聽過名字,連人都沒見過,她估摸著自己是沾了杜婉詞這個太子妃的光。

杜恒言只請了李菁和武月皎來府,李菁自個做了一只風箏,送給杜恒言道:「改明兒你去放一放,去去晦氣。」

武月皎帶了一對湖田窯影青釉八方雙耳瓶,寓意平平安安,先前因著武月皎圍堵慕俞,杜恒言一度疏遠了她,現下想來,當初自個便是舍不得慕俞喜歡別人,她好像不能夠想象慕俞娶別人的模樣。

也許是他出現在她生命裏最無助最脆弱的時候,慕俞對她的陪伴,這些年裏似乎已經長成了一棵可以遮蔭的樹,擋住了她的陰翳。

武月皎遞帖子的時候,是娘親出的主意,畢竟爹爹是杜將軍的麾下,眼下杜將軍即將成為太子岳丈,她與杜恒言的交情不能斷了,心裏頭對林承彥的那一點念想,這輩子唯有壓在心底了。

武月皎望了望阿言空蕩蕩的屋子,坐在了一張檀木半枝蓮花椅上,托腮笑道:「阿言,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什麽時候再回書院裏頭?袁夫子前些日子在課上隨口便喊了你名字。」

杜恒言想到清正的袁夫子,心裏頭微微有些黯然,嘆道:「現在想來,在書院的那些日子,真的是最快活的時光了,有人鬥嘴有人戲弄。」

李菁坐在一旁,提了一句:「阿言,當初你的對頭好些都進了太子府,現在看不出來,日後,但凡有那麽一個得勢的,或許都會找你麻煩。」

武月皎癟嘴道:「她們自己還不知道鬥到什麽時候呢,我聽說,眼下那五位美人兒以白、陳兩側妃為首,分成了兩派。」

等杜婉詞進去,或許又要重新劃分陣營。杜恒言拈了顆蜜餞塞到嘴裏,甜的發膩的味道壓下了心頭的一點煩躁,面上笑道:「怕什麽,我可是會召喚蟲子的,要是來鬧,晚上在她們廂房裏塞蟲子,看她們怕不怕!」

武月皎看著杜恒言不以為然的笑容,眼睛微微一滯,明明杜婉詞進東宮,她日後的處境定會艱難,為何在阿言眼裏,什麽都不足為懼一般,好像真的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淹一樣,有些艷羨地道:「阿言,你真厲害。」

在旁人看來,天要塌下來一般的事兒,她都不放在眼裏,好像她不過是一個局外者一般。

阿言在乎的是什麽呢?

幾人正聊著,忽地外頭來傳,宮中賜了東西下來給兩位小娘子,要杜恒言去前頭謝恩。

武月皎和李菁跟著去前頭磕頭,原是宮中的貴人們都賞了東西下來,都是一些首飾頭面和鮮艷貴重的布匹。

無疑又是沾了杜婉詞的光。

倒是裏頭楊淑儀的東西有些奇怪,還給杜恒言送了兩身成衣,一樣的胭脂色的軟煙羅料子

兩雙黃底粉面兒鳳頭鞋,一大一小,等杜恒言回去才發現襦裙也是一大一小兩套,明顯另一套是給阿寶的。

送走了宮中的公公,杜婉詞目不斜視地從杜恒言身邊走過,回自己的靈犀閣。

武月皎因家中有事,也趁機告別,杜恒言並沒有多挽留。

和李菁一同回了明月閣,李菁讓杜恒言趕走了伺候的女使,悄聲道:「阿言,沈夫子有身孕的消息,已經放出風來了,好像是沈家人放出來的。」

杜恒言鄭重地對李菁道:「阿菁,我與你說一句推心置腹的話,此時你我便當作不曾得知,不曾聽見,便是旁人議論,你我也不能多插一句嘴,你要知道其中厲害!」

李菁洩氣地道:「阿言,我只與你說,這麽些日子,我在外頭一句都沒有漏出來,還好你家無事了,不然你自己的事要發愁,我連個說話的人兒都沒有。」

李菁說著,賴在了杜恒言的榻上,「阿言,你以後可不能嫁的遠了,我就你這麽一個說的上話的,你要走了,我這個話癆可怎麽活。」

杜恒言嘆道:「阿菁,你可真得為我多念念佛了,杜婉詞成了太子妃,我的小命不知道還能有多少日子呢!」

李菁心上一凜,閉著眼道:「阿言,我會幫你!」

趙萱兒和離後,關於趙萱兒以前害死原配的事兒還是在大街小巷裏傳著,且越傳越勇,什麽派了多少人去盯梢,又派了當地的哪個員外三天兩頭的上門找茬。連帶著肅王府仗勢欺人、逼良為娼的事兒也半真半假地傳開了,過個幾日又添出新的骯臟事兒來。

甚者,益州的匪患都是肅王爺手下的舊部。

肅王府在京城百姓的眼中,儼然成了個賊窩兒。

趙萱兒和杜婉詞在水深火熱之中,杜恒言也沒閑著,她帶著小黑娃把國子監前前後後左左右右跑了好幾圈,將周邊的吃食挨個吃了個遍。

杜呈硯不放心她整日在外頭跑,派了兩個護衛給她,一個叫盧鉤,一個叫王榮,都是二十來歲左右。杜恒言和小黑娃都換了男裝,她胸前本來就不甚就有內涵,拿布條裹裹,換寬松闊袖的袍子,尚能遮掩住。

杜恒言這幾日吃得有些膩味,這一日拉著小黑娃進了一家茶樓,要了一壺碧螺春,小黑娃喝了兩口,皺眉道:「阿姐,這茶還不如家中的,都是茶沫子。」

杜恒言正想著事兒,尚未註意,低頭一看,果然如此,喚來跑堂的,不滿地問道:「這茶怎地都是末子?」

跑堂的頓時面上訕訕,見對面的小郎君雖然唇紅齒白,可是一雙眼睛如炬,並不是好說話的模樣,正不知如何解釋,算賬的掌櫃見到這邊動靜,笑呵呵地過來道:「這位客官,真是對不住,小店因要盤出,是以不曾進新茶,茶仆竟拿茶末沏了,是店招呼不周,今個客官的茶錢免了,小店再贈送一壺七寶茶,往客官見諒。」

杜恒言心上微動,面上笑道:「原是如此,這茶末也是喝得的,在下改日再來喝掌櫃的七寶茶。」

說著,拉著小黑娃告辭。

出了店門,小黑娃急道:「阿姐,慕俞哥哥還沒有下學呢!我們可兩日沒見到他了!」

杜恒言步子一頓,對後頭的王榮囑咐候在此處,一會對慕俞說一聲她們先回了。

慕俞下學便會在食肆間找她和小黑娃,這兩日一直沒見到人影,杜恒言心下奇怪,可是今個卻不能等他,杜恒言直接帶著小黑娃去了東角門的姬家成衣鋪子,將先買下茶樓的事與姬掌櫃一說,姬掌櫃立即應下幫杜恒言去打聽。

這座茶樓位於國子監與旁邊的武學之間的巷子裏頭,往日裏生意倒也尚可,因為店主年老欲返鄉,是以準備將這店鋪賣出去,要價四千貫,折合成銀子便是四千兩,杜恒言拿不出這許多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