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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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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俞笑道:「多年未見,殿下竟以楚王府世子來戲耍慕俞,我還心心念念地去楚王府找殿下。」

先前杜將軍出事,慕俞立即便去了楚王府,想找世子商量,不意他見到的卻是真正的世子趙延簡,瞬間他便明了是太子借了世子的名號與他交識,不想,他照舊將來意與趙延簡說了,趙延簡當年是與他一起做過太子伴讀,聞聽他的請求,竟然直接帶他去請楚王爺幫忙。

這才有後頭楚王爺代他在官家面前爭阿言的事。

此時慕俞挑破這一道,太子哈哈大笑道:「我早知道你會猜出來那人是我。今個我和延簡奉命陪丹國的郡王耶律紮顏看看京城風物,現在已快午時,不若一起去樊樓用飯?」

林承彥看了眼阿言,搖頭道:「小的尚要送阿言回去,多謝殿下好意!」

趙元益也是好些時日沒見到杜恒言了,近來張憲三五天的不見人影,便是為她家的事兒在忙乎,此時見她面上有些憔悴,猶有淚痕,寬慰道:「阿言你莫過於憂心,是非曲折,早晚會水露石出的。」

杜恒言點頭:「是,殿下!」

趙元益見她十分知趣,並不向他為杜將軍求情,心裏反而有自己身為朋友卻並不伸手相助的歉疚,他與杜恒言雖並不怎樣熟識,但是那一日在遇仙正店中,他們分明是以朋友相處的。

他也曾問過父皇關於杜將軍的事,但是父皇只讓他莫管此事,顯然父皇心中早有主張,他有時候甚至懷疑,這一次會不會是父皇與杜將軍唱的雙簧?

只是父皇不說,他也不會追著問,他雖貴為太子,進一步便是萬尊之身,然而退一步,卻是萬丈深淵,父皇既是不讓他插手,他便只能放手不管。

趙元益見她此時心情平靜,又道:「既是遇見,阿言你與我們一起去樊樓吧!」

又對耶律紮顏介紹道:「這位是我國子監的學子,幼時有神童的美譽,這位是京城清桐書院的才女,善猜謎。」耶律紮顏扶著妹妹,正在努力勸她。

杜恒言聽他介紹自己是才女,提了一口氣,待聽到後面的「善猜謎」,心才放了下來,幸虧不是說她善琴棋書畫。

耶律阿沂聽到趙國的太子這般介紹面前的這位少女,了悟到這位許是也是與自己一般是個不學無術的,剛才訓她的時候十分口齒伶俐,與她印象中的那些嬌柔的趙國少女有些不同,也起了一點興趣,側首笑道:「姐姐,不打不相識,你與我們一起吧!」

杜恒言想到國子監此次交給慕俞的活計便是教導丹國的使臣四書五經,雖然還不知道教的是誰,但是眼下倒不好讓慕俞與這兩位郡王、郡主鬧得太僵,點頭應下。

一行人行了幾步轉入景明坊,樊樓是以飛橋欄桿相連的五棟三層群樓。

五人上了三樓,掌櫃的親自來上茶,太子讓掌櫃的將有名的都上一遍,不一會兒桌上便擺滿了熱菜八碟:桃仁山雞丁 、蟹肉雙筍絲、掛爐沙板雞 、麻仁鹿肉串、琵琶大蝦、滑溜貝球、 醬燜鵪鶉、鮮豆苗,冷菜四碟:糖醋藕片、麻辣乳瓜片、桂花辣醬芥 、紫香乾。

趙延簡讓跑堂的下去又買了一份旋煎羊白腸和炸凍魚頭。

旁的菜倒不說,這叫上來的兩份新菜,耶律紮顏與耶律阿沂皆十分新奇,蓋因在丹國,莫說皇室,便是一般富貴人家,也不會吃這般賤物,耶律紮顏十分有涵養地委婉問道:「難道在趙國,市井小民的吃食,竟能抵得上這番豪華的酒樓中的美食?」

趙延簡溫和地笑道:「郡王有所不知,大趙國百姓皆‘以食為天’,吃食上頭皆十分講究,郡王若不信,嘗一嘗便知。」

耶律紮顏聽言談十分儒雅的楚王府世子也對這庶民所吃的賤物讚不絕口,忍不住夾了一箸白腸,立即眼睛一亮,連連笑道:「此物在丹國,素來不食,不想竟這般美味。」

不一會兒焌糟端著象紐蓮蓋溜肩銀執壺和喇叭口形高圈足銀溫碗過來,耶律阿沂立即給自己滿斟了一盞,雙手舉起,對杜恒言道:「先前阿沂魯莽,多有得罪望小娘子勿怪!阿沂先幹為凈。」她的趙國話說的十分好,顯然是自幼便練習的。

杜恒言也端起自個面前的水波魚紋銀盞,淡笑道:「郡主客氣,恒言不善飲酒,只飲半盞,郡主勿怪!」她今日見了爹爹,想到他在獄中的景象,對著白腸和凍魚頭,便想到那一日她下學帶著小黑娃和小胖墩,也是攜著這兩樣吃食去二娘的小跨院,他問她,是否願意做太子妃。

他說不會為難她,只是問她的意願。杜恒言眸中不由泛了紅,極為克制地只飲了半杯。

趙元益聽杜恒言說自個不善飲酒,舉著的象牙箸險些將夾起來的貝球抖落了下去。

耶律阿沂眼光掃到,狡黠一笑,便不以為意。

她今日勢必要問出那位郎君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可曾婚娶!

杜恒言心裏存著事兒, 便有些食不知味,許久才會動一箸子,林承彥見她如此, 向焌糟要了一只碗碟, 將她喜歡吃的滑溜貝球和麻仁鹿肉串都夾了一些放進去。

他做的熟練,舉手投箸間十分利落。

桌上的幾人都不由地看向了林承彥, 趙元益已經見識過的,此時笑道:「慕俞自來喜歡照顧恒言, 你們看多了便習慣了。」

一邊又托著下巴感慨道:「若是有朝一日, 孤落魄成貧家兒郎了, 不知道會不會也有這樣一位女嬌娥願意為孤做到這般!」

他這樣一說,杜恒言略微有些不自在,看了一眼慕俞, 道:「我自己來便是。」

趙延簡放下了象牙箸,認真地稟道:「哥哥乃是東宮太子,自有紫氣護體,何來這番感慨?」

趙元益揮一揮手, 對著一本正經的堂弟笑道:「我只是隨口提提,習之你莫憂心。」

趙元益這般說著,心裏頭卻真的惦記起了這事, 自從他在陳語冰房裏歇了一宿以後,他府裏那些小娘子個個都開始不消停起來,先前他眼見她們好的和姐妹一般,每日裏湊在一塊悄悄地詆毀他, 說些傷春悲秋的話,眼下,個個都如一只好戰的天鵝似得,非要在對方身上找幾個小窟窿。

真是眼見她們起高樓,又眼見這高樓塌了。

耶律阿沂看著杜小娘子與林承彥的互動,心裏暗暗嘀咕,幸虧那一日自己看中的不是他,看這模樣,趙國的男兒深情起來,真是比只會在月下唱情歌的丹國男兒還要情深意切。

心下對那個郎君隱隱有了一點期待。

一雙美眸時不時便朝杜恒言看。

杜恒言有些察覺,擡起頭來對上她的眼,微微笑道:「阿沂郡主,你?」

耶律阿沂借勢站起來道:「我對杜小娘子越看越中意,阿沂初來趙國,不知可否與杜小娘子交個朋友?」

她眸中水光流麗,十分有光彩,杜恒言也雙手舉著銀盞起身道:「阿沂郡主性子直爽,恒言也十分喜歡。」

在這麽一瞬間,杜恒言忽然覺得為自己以後的出路找到了某種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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