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輕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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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江川市燈火通明。

昏黃路燈映在沈無期的臉上,那雙淺褐色的眼眸更顯朦朧,晚飯過後,唐語遙下樓準備送他回家。

沈無期牽著唐語遙的手坐下身來,唐語遙靠在他的肩頭,這畫面,似一幅絕美油畫。

“語遙,明天我想帶你去我小時候的孤兒院看看。”

“嗯。”

唐語遙微微擡眉,月亮掛在樹梢上,隱了光華,星星也只是眨著眼睛不說話。

“無期……”

“嗯?”

“如果我們被記者拍到的話我們就公開吧。”

“好,一切都聽你的。”

“那……等我畢業,我們就結婚吧。”唐語遙說完這句話以後竟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好。”沈無期突然反應過來,他坐直身體,看著唐語遙的黑眸,聲音竟有一絲微顫,“你……你是什麽。”

唐語遙莞爾一笑,忽然湊近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鼻子挨著他的鼻子,眼睫不停地輕顫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緊張,聲音更是細若蚊響,“我們……結婚吧。”

沈無期眨了眨眼睛,將回答融於深情的吻中,眸子裏是萬千柔情。

十年深情,此刻決堤。

第二天,唐語遙早早起床,簡單裝扮一下,拿起桌上的墨鏡出了門,墨鏡現在可是她隨身攜帶的必備物品,防火防盜防狗仔成了她的人生信條。

她剛走到樓下,就看到一輛車停在眼前,少年靠站在車邊,身著駝色T恤,下身是一條黑色九分褲,外加一雙黑色皮鞋,嘴邊還噙著一抹勾人的笑,這是一大早就要讓她腎上腺素上升的節奏嗎?

“走吧。”沈無期打開車門,唐語遙順勢彎腰鉆了進去。

沈無期坐到一邊,驅車離開,他伸手在自己兜裏摸索出手機和耳機,然後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又遞給唐語遙,“這個……你聽聽看。”

唐語遙接過手機,戴上耳機,前奏有些漫長,可是當沈無期的響起時,她的眼底便微光閃閃,雖然只是小樣,但唐語遙能聽出來沈無期這兩年確實學到東西了。

她拿掉耳機,問道:“這首歌叫什麽?”

沈無期嘴角淺揚,語速不快不慢,但卻字字落在唐語遙的心上,“遙遙無期。”

唐語遙心底一顫,卻又不知該如何表達,有一種秘密被窺探的羞窘,又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甜蜜,這兩種感覺摻雜在一起時,她卻開始不知所措起來。

沈無期唇邊帶笑,“你和林淺淺的談話虎子都聽到了,我剛換到你們前面時他就告訴我了,起初我還不在意,後來想想還真是緣分,不過你因為名字才喜歡的我,那以後如果再碰到別人和我同名怎麽辦?”

“全世界沒有第二個你。”說完之後唐語遙自己心頭都是突突地跳。

沈無期淡淡地看著唐語遙,心裏卻撲通撲通跳個不停,這丫頭,真是太折磨人了。

“好啦,專心開車。”唐語遙羞澀地別過頭去,自家男人的眼睛怎麽可以這樣勾魂攝魄,妖精!絕對的妖精!!!

車內靜寂,唐語遙看著窗外的風景,忽然,手機鈴聲響起,她怔了一下,轉頭看向沈無期,原來是他的手機響。

“餵,江編,有事嗎?”

沈無期掛斷電話後,立馬將車掉了頭,唐語遙疑惑道:“怎麽了?是江茗姐的電話嗎?”

沈無期點了點頭,“她和顧城溪要去美國定居了,現在在機場。”

“什麽?那……那MC怎麽辦?”

“不知道。”

此時,江川國際機場內。

江茗坐在顧城溪一旁,眼睛已經紅了一圈,她扭著衣角,“你真的要走嗎?”

顧城溪緊緊握著手中的機票,青筋突起,“嗯。”

“為什麽不告訴她呢?”江茗轉過頭去看著顧城溪,這張好看的臉可能日後再也看不到了。

“我的存在對於無期和她來說就是一個□□,如果待在這裏,我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插手他們的事情,離開或許對誰來說都是一件好事,阿茗,謝謝這兩年來,你配合我演戲,委屈你了。”

委屈?顧城溪,你又知我的委屈是什麽?

江茗咬著唇,終於還是沒有將那句挽留說出口,顧城溪擡手看了看表,“時候不早了,我該進去了。”說完就起身,拉著行李箱準備離開。

江茗側頭將眼角的淚抹去,在身後喊道:“我給無期打電話了,他們等會就過來了,你確定不再看她一眼了嗎?也許……也許……你這一走……就再也見不到她了。”我也再也見不到你了。

顧城溪身子一頓,額前的劉海遮住眸子裏暗湧的情緒,他沒有回頭,只是擡手揮了揮,示意再見,帶著所有深情離開了這座城市。

小糖兒,今後你有人守護,有人疼惜,有人依靠,城溪哥也就可以帶著對你的愛放心離開了,我不會說再見,那是因為我們一生都不會再見了。

Goodbye,my love。

江茗眼眶裏的淚盤旋而下,她的手伸進口袋,摸出了那張有些皺的機票,上面的目的地不是美國,而是遠在南半球的澳大利亞,“城溪,終於你離開我的世界了,我終究沒有勇氣跟過去,也許這就是我們只能做朋友的原因,但願你一切都好。”

沈無期和唐語遙趕到時,尋覓了一圈都沒有見到兩人,過了沒多久,沈無期收到了江茗的短信。

“無期,我們走了,你要好好照顧語遙,萬萬不可辜負她,告訴語遙,她是個好姑娘,不要再活在過去了,願你們一切都好。”

唐語遙看著手機,淚水哽咽在喉嚨裏,沈無期將她摟進懷裏,“你要是想他們了,咱就去看他們。”

雖然沈無期如此安慰著唐語遙,可是兩人都深知,再也不可能相見了,他們知道時光殘酷,可卻不知時光也溫柔,那兩個人犧牲了自己的幸福,成全了他們的幸福,活在過去的人很可悲,可從此世間又多了兩個可悲人,再也無人問起。

兩人駕車離開機場,唐語遙不言不語,只是看著車窗外稍縱即逝的風景,忽然腦中想起一首詞。

誰念西風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沈思往事立殘陽。

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童年的點點滴滴縈繞在心頭,對啊,為什麽當時只道是尋常,失去後才品出其中意味呢?種種往事,歷歷在目,仿佛伸出手去就可以輕輕觸碰到曾經的一切,彭家鎮的一磚一瓦,城溪家門前的老槐樹,一雙小兒女的歡歌笑語,似乎遠處還有裊裊炊煙升起,江姨用那一口鄉音喊著兩個嬉鬧的孩子吃飯,奶奶在門前縫著鞋墊,上面的牡丹花栩栩如生,一切的一切,就這樣,在無聲的歲月裏,成為了一代人的回憶。

2007年冬。

“小糖兒,你快點好起來。”顧城溪蹲在竹床下,看著床上因發燒而虛弱的唐語遙。

唐語遙擡起沈重的眼皮,她啞著嗓子輕聲喚道:“城溪哥……”

“嗯,我在。”顧城溪為她噎了噎被角,細聲問道:“你要不要喝水?”

唐語遙輕輕點了點頭,顧城溪起身去房間外詢問,“奶奶,小糖兒要喝水。”

奶奶皺眉,“家裏沒水了,要不……”還沒等奶奶把話說完,顧城溪就奔回了家,還沒走進屋,就喊道:“媽,家裏有沒有水?”

江姨從裏屋裏走了出來,“今天停水,怎麽了?”

“媽,你給我一塊錢唄,小糖兒發燒了,她想喝水。”

江姨看著自己懷裏的城溪,無奈嘆了口氣,從兜裏摸出了一張皺皺巴巴的一塊錢,還沒來得及囑咐幾句,顧城溪就跑出了家,一口氣奔到小賣部,“曾爺爺,我買一瓶礦泉水。”

曾老爺子從報紙中擡了一下頭,老花鏡滑到鼻梁上,他扶了扶,“原來是城溪啊,怎麽了?”城溪這小子從來沒來買過東西,在鎮上也是出了名的懂事,從不亂花錢,今天怎麽突然來了?

顧城溪拿出那張皺皺巴巴的一塊錢,遞給曾老爺子,“曾爺爺,我要一瓶礦泉水。”

顧城溪拿到礦泉水,立刻奔回唐語遙奶奶家,他跑進屋裏,來不及喘口氣,就坐到唐語遙一旁,將她扶了起來,“小糖兒,快點水來了。”

唐語遙口幹舌燥,閉著眼睛,喝了下去,她微微抿唇,這個水,是甜的。

顧城溪扶著唐語遙躺下,又給她掖好被角,唐語遙恍恍惚惚睜開眼,卻看到顧城溪滿頭大汗,“城溪哥,你是下海了嗎?”

顧城溪憨憨一笑,隨手將臉上的汗抹掉,“對,我剛剛去海邊了。”

唐語遙咯咯一笑,“城溪哥,海水怎麽可能是甜的呢?我的城溪哥就是傻。”

顧城溪的目光定住,停留在唐語遙長而微卷的睫毛上,像蝴蝶一樣在他眼前煽動著翅膀,少年臉色微醺,別開目光,說道:“你快點好起來吧,你的臉紅得像猴子屁股,醜死了。”

唐語遙頭有些暈暈的,嘴裏含含糊糊說道:“城溪哥……好傻……”

“我給你唱首歌吧。”

“好啊。”

竹葉沙沙響,少年把歌輕輕唱。

林間歌聲游蕩,我們也曾牽手談夢想。

月兒高高掛,星星不說話

阿媽屋前好乘涼。

……

竹葉沙沙響,少年把歌輕輕唱。

……

那年,究竟是誰負了誰?又是誰把誰輕忘?

故鄉情難盡,難忘少年郎。

作者有話要說: 十年深情,此刻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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