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1 章節

關燈
夢使我醒來就頭昏腦脹,渾身被汗水浸透。我抱著膝,望著窗子上的曙色被黎明染亮……我又下意識的拿起手機,上面沒有一個未接電話,唯一的未讀短信都是電信的繳費通知。我以為手機沒費了,還給許承彥撥了個電話試探,沒有停機,好失望。

當清醒的時候,腦海裏又不斷的浮現高子諭的所作所為,我依然放在心裏折磨自己,氣得說不出話來,那可惡的、不爭氣的眼淚又一直在眼眶裏打滾,我必須用全力來遏止它的滾落,於是我就更說不出話來了,只能在喉嚨裏幹噎。

那受傷的、受侮的感覺把我整個的吞噬了。

他毫無緣由的冷漠,粉碎了我所有的柔情,打擊了我全部的自尊。我一個人待在屋子裏,竟然也能語不成聲的自言自語著,“好,我現在才認清你……才知道你是怎樣的人,我根本看不起你!從你的頭到你的腳,我沒有一個地方看得上,我根本討厭你!恨你!”

我過得很頹廢很消極,每天最多能吃得下一頓飯,想徹底與外界隔絕,可還是能接到周聞笛給我打的電話。就算我不問,他也會刻意告訴我高子諭的現狀,他說他現在的主題還是各種忙,只不過,不知道是由於天氣的燠熱,還是由於工作的繁重,高子諭近來也消瘦得厲害。周聞笛說他憔悴,他蒼白,他脾氣暴躁而易怒,他精神緊張而不穩定。全公司沒有誰敢惹他,他也不常在公司。這些日子,他忙碌得像個大蜜蜂,整日的跑市場,見客戶,晚上上班,有時就在辦公室面前趴一夜,或者,在實驗室待上一整天。他對調香師的要求越來越苛刻,逼走了好多人……他卻從不中止這份忙碌,他吃得少,睡得少,夜以繼日的工作,他成為了工作的奴隸。

可是,他再忙再累再消瘦,跟我有什麽關系?

我還是每天呆呆的坐在窗前,一直坐了好幾小時……又一個夜慢慢的滑過去了,黎明染亮了玻璃窗。我用手支著頭,呆楞楞的望著窗外那些建築,由朦朧而轉為清晰。我的心境也在轉變著,由晦暗轉為模糊,由模糊轉為朦朧,由朦朧轉為清晰。當太陽從東方射出第一道光線時,我心底也閃出了第一道陽光。從椅子裏跳了起來,我全心靈、全意識、全感情都在呼喚著一個名字:高子諭!

我心底的雲翳在一剎那間散清了,我迷糊的頭腦在一剎那間清明了!我忽然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量,滿心都彌漫著喜悅,一種嶄新的、欣喜欲狂的感覺在我血液中奔竄、流蕩、沖激!沒有時間可耽誤,沒有耐心再等待,我迫不及待的沖出了房門,沖過了客廳。許承彥叫著說——

“這麽早就要出去嗎?你還沒吃早飯呢!”

“不吃了,對不起!”

可是當我坐著電梯來到地下車庫,坐到自己的車子上時,我卻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絆住了,我現在是要幹嘛?我居然想要去找高子諭?我居然想要再一次跟他妥協!?天啊,我是得了失心瘋嗎,怎麽會有這麽一個舉動?難道我現在在夢游,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要做的事?一個聲音在我心底狂喊著,不要去,不要去,前面是一片懸崖,你一旦過去就是萬劫不覆……

於是,我忽然又‘醒’過來了!我趕緊下車來,又帶著一顆千瘡百孔的心,回到了家裏。

又是一個難熬的深夜。在無所事事的時候,我拿出那把買了很久,卻很少用的吉他出來。我穿著睡袍,盤膝坐在床上,懷裏抱著吉他。我輕輕的撥弄著琴弦,反覆的奏著同一首曲調,奏完了,再重覆,奏完了,再重覆,我已經重覆的彈奏了幾十遍了。我的眼光幽幽的註視著窗外,像個朦朧的影子,聳立在夜色中。今夜無風,聽不到風聲,聽不到鳥鳴,夜,寂靜而肅穆,只有我懷中的吉他,叮叮咚咚的敲碎了夜。敲碎了夜!是的,我敲著,撥著,彈著。我的眼光隨著吉他的聲響而變得深幽,變得嚴肅,變得迷茫。把頭微向後仰,我加重了手指的力量,琴聲陡的加大了。張開了嘴,我不由自主的跟著琴聲唱了起來……

歌聲停了,吉他也停了,我呆坐了幾分鐘,眼光定定的望著窗子。然後,我換了個曲調,重新撥弄著吉他。

歌聲再度停了,我抱著吉他,一動也不動的坐著,像個已經入定了的老僧。接著,我忽然拋掉了手裏的吉他,一下子撲倒在床上,把頭深深的埋進枕頭裏,我開始悲切的、沈痛的啜泣了起來。房門迅速的打開了,許承彥閃了進來。關好房門,他徑直走到我的床前。搖撼著我的肩膀,急急的說——

“怎麽了?怎麽了?”

“爸,”我的聲音從枕頭裏壓抑的飄了出來,“我覺得我要死了。”

“胡說!”他溫和的輕叱著,扳轉了我的身子,我仰躺了過來,我的頭發零亂,我的淚痕狼藉,我就那樣睜著大大的眼睛,那樣無助的望著父親。

“真的,”我輕聲說:“我要死了。因為我對任何事都沒有興趣了……沒有一樣事情是我感興趣的,我覺得我還不如死了。”

許承彥還是習慣性的摸著我的頭幫我整理了頭發,他眼裏有幾分愧責和痛惜,他唉聲嘆氣著,“過一段時間就好起來了。你多出去走走,不能一天到晚的待在家裏。我叫了許嵐來陪你,你們一起出去玩吧。”

我呆呆的不說話,目光一定是渙散的,神情一定是沮喪的。

“真真,”許承彥又慢吞吞的說,“說到底,你還是因為高子諭嗎?看來,這就是你的病根了。”我靜靜的仰躺著,靜靜的望著我的父親。我並沒有因為他吐出“高子諭”這三個字而驚奇,也沒有發怒,我安靜得出奇,安靜得不像往日的我。

“是的,高子諭。”我承認的說,“我想不出用什麽方法可以殺掉他!”

“你現在恨他了?”他問。

“是的,我恨透了他,恨不得殺了他!”我感到腦子裏轟轟亂響,像有幾百輛坦克車從我腦中軋過,軋碎了我所有的意識,軋痛了我每一根神經,我努力想聚集自己渙散的思想和昏亂的神智,但我只覺得挖心挖肝般的痛楚和火灼般的狂怒。

第二天許嵐真的如約來找我。我答應開車跟她一起出去兜會兒風,散散心,不然真的要壓抑死了。

我出門的時候,整個人渾身無力,腦袋暈暈的,連走路有些發顫。不過由於許嵐不會開車,我又不想掃她的興,就上了駕駛座,開著車朝郊區那邊的方向去。

一路上她陪我聊天,我也只是心不在焉的敷衍著,腦子昏昏沈沈,可我偏偏還按照原來的速度開著車,有好幾次都差點撞到前面的車,或者撞到人,嚇得許嵐心驚膽戰,連連叫我停下來,可我卻像要發洩什麽樣,壓根停不下來,直到來到了郊區的工業區裏,由於車子少了,我開得更快,但我腦子卻越來越不清晰,跟喝醉了酒一樣,意識不清,沒法控制……只聽得耳邊許嵐一聲狂叫,車子就撞上了旁邊一棵大樹,而疲憊到極致的我,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168走投無路又懷孕

醒來的時候,毫無意外的我正躺在醫院的床上,左手插著針管在輸液。我掙紮著動了動,渾身都沒有力氣,腦袋也是想不起事情來,跟失憶了一樣,正想撐著坐起來的時候,看到許嵐斷了一杯溫水進門來。看到我醒來,她很欣慰的坐下來問我感覺怎樣了。

“我發生什麽事了?”

“啊?你不會失憶了吧?”許嵐把我開車撞大樹上然後昏厥過去的事給我覆述了一遍,我才微微的想起來,發現自己又回到‘現實’裏,那些痛苦還在,一下子又被連綿不絕的憂愁包圍,困得我喘不過氣來。

扶著我坐起來以後,許嵐眼底帶著些神秘的笑意,非常小聲的問我,“真真,你懷孕兩個月了,你知道的吧?你看,你也太不愛惜自己了,幸虧肚子裏的孩子沒事。”

我聽到這個,渾然一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睜大眼睛問她,“我……懷孕了?誰說的?”

“你暈倒的時候,醫生檢查出來的。”許嵐也驚詫,“意思是,你連自己懷孕了都不知道?”

我搖搖頭,心跳一下子就加速起來……我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腹部,一瞬間的感覺堪稱五味雜陳、大多都是比較負面的,比如惶恐、驚愕、厭惡、無助、完全沒有大多數女人首次懷孕的驚喜。我還是不敢相信,自己肚子裏居然悄悄孕育了一個生命,而且還是在我消極落魄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