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梢的，甚軟。兩人交頸廝磨半天，好生揉在帳裏。底下易風和皇影瞧不著怎麽個陣仗，只瞟榻邊師兄妹纏衣並膝的，怎地不快。

皇影還待言語，怎料上頭誰給撫著甚處，一喘，當真且低且徊，且慵且長，斫得兩人一袖桃花，眉上盈缺一晌，給撓下半截子魂。也是聶風性素溫軟，現今叫她師兄一摸一撩，簡直化了水的，甚纏綿的，與人不休不絕的沾衣來了。

刀客捱不下去，一戳易風，與他默默比了一句：“想個辦法！”

小風瞥她眉下兩抔火，哂一下。皇影省得他計較什麽，剮他：“你也臉紅了！”

小風撇嘴。一瞟桌旁，見碧鱗小獸埋頭仍成了盹的，驀地笑了，攢一寸兒指風，撩它。麒麟給他一下砸角上去，倏忽驚眠，躥將起來，嗷嗚兩下把自個兒揉成一糯米團子，一抿唇，啃案旁椅子腿，好生的磕了牙，想是何等委屈，嚎：“風！”

聶風還與他師兄戳榻上，一聽這個，十足的驚了，跌將下來，探手撈他抱了哄。皇影瞟她襟散發亂，抹一袖的艷，想是給她師兄撩得很有些情動。幸甚她外袍褪了，裏衣冠得仍是整飭，大抵沒及把雲啊雨的成了說了，當下心上一松。

易風瞧她不曉得瞟哪裏去，樂了：“幹嘛？你也覬覦我爹？”

皇影一笑：“也？”

易風給她一字戳七寸上去，也是轉圜無計，瞪她。

皇影攤手：“怎麽了？”

易風哂然：“沒怎麽。反正你我都是輸的，何必死掐不放。”

兩人還且往榻底斂聲比劃一遭，上邊師兄趿了履來。究竟他給麒麟壞了天大機宜，額上鑿得青，仍惦記了與師妹一撈袍子披著。完了坐案邊，瞟團子，哼一下：“他怎麽了？”

師妹與神獸拈了枚桂花酥啃著：“大概是餓了？”

麒麟委委屈屈趴她懷裏，蹭她：“才不是餓了！我趴案底，睡，有誰砸我的角，我就醒了。”

步驚雲挑眉：“有誰砸你的角？這屋裏還有旁人？”

聶風給他一句戕得省將過來，噎半天。瞟她師兄提了絕世，還待四下探查一番，急了，摁步驚雲坐了：“雲，雲師兄，那個，咳，你餓了麽？”

師兄叫她山迢水遠這麽一問，楞了：“不餓。風，你餓了？那我們下去弄些湯水糕餅吃。”

聶風大喜：“好，好，好。我們這就去。況且我還有些音信要與師父和天劍前輩交代。”

完了扯她師兄挪了幾寸。怎料步驚雲攔她：“風，等等。”

師妹怔了，以為叫他窺了什麽來，心下難免忐忑。不想師兄望她半天，與她斂襟整了衣，撈一小笏子替她梳鬢，操持罷了，一籠袖子：“成了。”

兩人抱了糯米團子相攜一去。剩了皇影易風好容易挪將出來，拂了衣下塵。彼此一望好久，各依所念，徑直行了。

倆師兄妹下得閣去，雄霸共無名早在堂中候著，招他們往桌畔來，瞥師妹懷中摟一小公子，沒曉得怎麽一趟跌宕不好論，還多了個團子：“風兒，這個小娃娃是？”

聶風正與麒麟拈了碟桂花糕兒吃，得他問了，撈了神獸一揖：“義父，這是，咳，我朋友的孩子。”

小團子聞了撇嘴：“才不是，我是風的！”

雄霸聽了踉蹌一下：“那個，風兒，你，你，唉，我們天下會，縱然不拘小節，也不能——”

師兄一見雄霸眉上擰得掉霜，省得他師父把心思岔什麽雲山外頭去，與他斟了茶：“師父莫要擔心，風師妹她，咳，風師妹她一向守禮，不曾壞過俗情的。”

雄霸瞥他非但沒甚芥蒂，這邊還把聶風給妥貼護上了，一下子更愁，輾轉半天：“也罷，雲兒你，你不在意就好。”

師徒正山南水北的拉扯不清，皇影懷空幾人絮絮下了階來，向案邊坐得定了。雄霸不好多言，撈兩個夥計打點了清粥小菜與他們食罷。

一眾才擱了盞，瞟見無名正了襟，咳一下，以為他有什麽深心計較，且都灼灼望他。天劍前輩一摁了壺，笑了：“大家昨夜休歇得可好？哎呀，今晨我與雄幫主往——”

聶風扶額，一擰眉：“前輩，徐福——”

無名恍然：“不錯！不錯，咳，那個，依著雲小公子和聶姑娘所言，徐福已得了兩枚龍元。他一旦把龍元之力化為己用，想是十分的不好對付。不過，也不是沒有轉圜之法。我昨夜共雄幫主斟酌多時，以為龍元火氣太盛，絕非常人所能輕易操持的”

師妹一楞：“不錯。況且徐福體內鳳血與龍元相克。他想要吞食龍元，少不得咽得辛苦，怕得閉關好一段時日。”

皇影給她一句提點，驀地大悟：“正是。我吃過龍元之後，諸般增益與前番早不可共語。但勁氣湍行甚急，有時需得運起周天以通血脈。徐福雖得千歲世路，究竟也是凡骨。他搶了兩枚龍元，我怕他消受不住！”

步驚雲聽了唔一下，斟酌半晌：“我們若能在徐福功成之前攔阻於他，便可將一場大災消於無形。”

無名一旁籠袖子：“雲小公子說的不錯。我與雄幫主也是這般思量。所以昨晚你師父已傳信天下會分堂著手此事，往各地探尋徐福下落。但他定也曉得個中關節，怕早匿在無人可至之處了。”

雄霸一嘆：“尋不尋得著，人力已全，餘下的，我雄霸一生不信天，不信命，但此番成敗仍需托於造化。你們傷的傷，痛的痛，多少有些不對付，這段日子就往中華閣好好歇著，一有消息，各堂主會即刻與我通傳。”

完了捉師妹一望：“風兒，我還有一事，要共你說。正好你天劍前輩，一幹江湖朋友都在，也都與你參詳參詳。”

聶風瞧他話得鄭重，大抵真有甚著緊的，一斂了衣：“義父請講。”

外頭一尾毛團兒喵呀躥她懷裏來，一挪兩挪，把神獸擠邊上去。團子委屈，扯師妹。聶風趕忙一扶，把兩個摟得全了。雄霸瞥了這個，憋死了沒笑，咳一下，往袖裏摸了個朱箋給她。鳳舞一旁瞧著了，一楞：“咦！是耕書！”

大抵一堂的沒幾個識得此節，兩兩望半天，無話。神鋒撓頭：“耕書是什麽？很重要麽？”

懷空迢迢瞟一下：“有點相熟，我師姐似乎也收過。”

鳳舞瞥底下三五坐的，論著也是一門一派管事的，現下爭相攬了這個瞧，扯得亂一地，難免扶額：“中州有這個規矩，但凡誰家生了個姑娘，都需往府裏定下案來。到了十五年秋末，姑娘收了耕書，就得去官府受禮及笄。”

她把後邊半截子言語一拋，座中幾人給砸得一楞。步驚雲聽了折眉，一笑不笑的，撈了一杯新茶與他師妹籠著。聶風接了抿過兩遭，不曉得怎麽有些著慌，好久平了心下弦：“這個，師父，我，我，咳，非得去，這個什麽及笄禮不可麽？”

雄霸望她一笑：“是的。”

聶風擰袖子擰半天：“皇影也去過什麽及笄禮麽？”

皇影一楞。雄霸樂了：“皇影姑娘是東瀛人士，不必循了我們中州的風俗。你看懷公子他師姐，不也去過了麽。”

完了還有話：“雖說我們江湖中人雖不受官府約束，可為免人家說我們以武犯禁。風兒，你還是去一下得好。”

他話至此處，瞧著忒輾轉的，一嘆：“前番因著龍脈之事，我們同皇城處得稍有不妥，風兒，你就委屈一晌，不過看看小哥兒吹拉彈唱，多些描妝簪花的閑務而已。”

師妹念半天，以為她義父甚有理的，半分反駁不得，也沒法奈他何了：“師父，我曉得了。我去就是。”

鳳舞聽雄霸勸啊哄的，誆得聶風入了甕來，以為他果然一幫之主，心思忒深。步驚雲想是覺出什麽不對，一旁籠袖虛虛瞟她，嗆得鳳舞一咳。

師兄曉得不好，倉惶擰眉：“等等。”

雄霸一笑：“雲兒，還有什麽事？”

步驚雲望他：“師父，這個及笄禮，可還有別的說道？”

雄霸聽了唔一下：“雲兒講的不錯，不過嘛，這個及笄禮還有個習俗，鳳舞姑娘想必也是清楚的。”

鳳舞給他一戳戳得額上都青了，咳一下，捉了聶風一瞥：“那個，咳，中州姑娘都頗金貴，嫁娶迎來之事總叫官府甚著緊的。所以一般鄉民家的閨女，及笄之時，都，都需——”

姑娘話沒畢的，一挪兩挪戳天劍邊上斂著，半天續了：“都需共哪家公子結了秦晉之好的。這個，也是皇帝定下的規矩。”

至末一句砸得堂下惻惻寂了。無名瞥這邊一個兩個霜雪扶頭的，往袖子底下瞟人。徒得雲小公子最是坦蕩，怒也沒得掩了，一掌絕世，鏗鏘半記戕在桌角。皇影那邊未及拽了驚寂，已瞧著三五寸厚的楓木臺案，叫步驚雲一盞攘成了灰。

一幹人瞥了，默默無話，只挪兩下，各依所擾，拂衣下塵。聶風擰得眉上素了，左右方寸摸不著半分，一瞟她師兄，沒想好撈什麽詞來勸，已給貓兒往懷裏探爪一撓，剮衣上三撇痕。

剩了鳳舞瞧一地塗炭的，默默一嘆。無名笑了，戳雄霸：“雄幫主，我們是不是和渡口孫先生約了——”

奈何步驚雲未叫兩人囫圇掠過去了，將衣袂一拂，撩了絕世戳在閣外，驚得樓上匾額一顫，咣鐺砸將下來，橫山不讓的，把門庭生生堵了。

雄霸瞥他，捫袖掩了笑：“雲兒，你這是有什麽要說？”

無名一晃，扶了扶襟懷：“我腰疼，我出去走走。”

雄霸拽她不撒手：“別啊，風兒還等著你天劍前輩指點呢。”

步驚雲那邊給他師父抻了一下，不曉得怎地言語，噎半天，沒閑瞧兩個前輩扯皮，一攬師妹，默了。

實則師兄也不消多話。他這遭堂皇將聶風扯懷裏摟了，早叫座中一眾看了個分明。刀客瞥他行的不遮不掩，心下且惱且痛，卻不好不慨嘆步驚雲一番敞亮，半時攢不動她半世長齋，也不參她的刀禪了，捉杯子往椅子上一蹭，與雄霸拱了手：“雄幫主，風姑娘畢竟年歲尚輕，江湖兒女，其實不必強求這個，比如鐵心島主懷滅，不也沒婚配麽？況且現今大敵當前，此事推後再說不遲。”

雄霸沒料著刀客竟給他在這橫生了枝節，一楞。懷空聽皇影一句撈他師姐替聶風擋事來了，一瞬省得她心下所念，半天無話。倒是白伶沒曉得其中關節，一抿茶：“不是呀，我師姐及笄之前，就已和懷空師兄定下了的，只因為島中事務繁多，一直拖到現在，不能算是沒曾婚配。”

皇影叫她嗆一下。雄霸呵呵笑：“不強求不強求，是吧，風兒，你這一趟出去也遇著了好些公子，昨天晌午還有個叫明月的公子給你送了拜帖來，說為你所救，此恩不能不報。我還聽說神鋒是南鱗劍首的兒子，曾與你指腹為婚。”

神鋒叫他把話頭扯衣上來，一怔。師兄一旁剮他剮得袖上起毛，叫小公子瑟瑟捋一把，捫一指的霜，才聽步驚雲哂然：“什麽約的，早七遙八遠了，做不得準的。”

神鋒擰眉瞪了師兄。無名一旁扶額。雄霸偏偏還嫌棄此番陣仗太輕，不及熱鬧，仍撩了誰：“唉，雲兒不要這樣說嘛，風兒想什麽，我們還得問她。”

話畢轉與師妹一望：“風兒，你心中可是意有所屬，與我說，我替你做主。”

聶風瞟了堂裏一眾，耿耿不休的，探她好瞧。毛團小爪子不依不饒勾她衣上，綻了沒收。師妹這邊捉貓兒尾巴瞧老半天，撓頭一嘆，曉得王顧言他言不過去了，轉來握了她師兄，握了誰兩輩子巨細無遺的，偏偏掩了又掩的心動。

她一笑垂眉：“好，那還請師父成全我和我——”

可惜師妹話沒完的，有人青笠淄衣的躥將進來，與眾人一禮：“聶堂主，外頭有個叫帝釋天的姑娘找你。”

作者有話要說：

☆、你拉著我師妹幹什麽？

鬼虎躥入閣中，還未覺得怎地山涼水冷，一拱手與師妹報了音信。堂下邊三三兩兩十足一驚，望她瞪她，各依所念，忒五味雜陳了，尤以步驚雲為最。鬼虎給師兄一剮，瞟他底下一拽了絕世，顯見是想拔劍共她不死不休來了。鬼虎沒曉得他如何這般有怒，況且師兄積威太盛，一下子叫她千般的掠不過去，瑟瑟斂衣驚了秋的，撓頭：“怎麽了？”

步驚雲咬牙：“你來得好！”

聶風拽她師兄，轉與鬼虎笑了：“沒事。我去見見她，想是有些徐福的消息。”

完了扯鬼虎下了樓來，步驚雲一負了絕世，往他師妹後頭銜著走了，留一席人寂寂坐罷，捫刀的捫刀，磨爪的磨爪，俱無話。倆前輩瞧正主沒了，也再熱鬧不下去，吭哧吭哧把匾額一拂，卷屋檐上掛著。

無名望了閣中狼藉，與鳳舞一嘆：“鳳舞，剩下的就勞煩你收拾了。今天我和雄幫主多釣幾條魚給你下酒。”

鳳舞啞然。

帝釋天戳橋那邊候著。一見師妹往階上來，忒歡喜的共她一招：“聶姑娘！”

聶風還待共她還與一揖，怎料師兄躥在邊上，攬她，迢迢捉了帝釋天一剮。可憐書生前番且臨水折枝的，才及了心上秋，轉來就叫霜雪扶了頭了，惹她惻惻一寒，禁不住捫了捫衫，嚏一下，以為年成不好，瞧著師兄妹一雙行過橋來，咳一下，仍攢了笑：“聶姑娘，久不見了。”

聶風也並她寒暄幾遭。師兄一旁戳了，本就怎地不快，現下瞧書生與他師妹湊得老近，更覺哪哪都不對付，當下挪了一擠，楔兩人中間去，掩了聶風，斜來把帝釋天一瞟：“到底什麽事？”

帝釋天恍然：“對了！我此番來，是想問問那個，那個人的消息。他自屠龍之後，再沒轉返天門，莫非，莫非他已——。”

聶風擰眉：“不曾。你師尊得了兩枚龍元，現下怕是匿在何處閉關。我本待與你討問一二，不過看樣子，你也不曉得他的去向。”

帝釋天聽了一楞：“他，他本是鳳了，如何還能再吞龍元！？”

師妹扶額：“我想你師尊兩千年來，得百家之長，成一門正宗，總有辦法成事的。”

帝釋天驚了：“那，那，怎生是好？聶姑娘你是親眼見過的，他，他吃人！他根本不是人！待他成事，豈不是妖魔降世！？”

聶風瞧她慌得一跌，倉惶上去扶她：“你也不必太過憂心。天門是你師尊一生心血，他絕不至於棄之不顧。你且稍安，我想，捱得一些時日，他定來與你通曉音信。”

帝釋天給她一勸，把弦兒定了定：“也好。聶姑娘，此事一有變數，我即刻遣人知會於你。我也是瞞了天門左右護法溜出來的，不好久留，就此別過。”

兩人把這個斟酌定了，依依拱手別過。步驚雲戳邊上瞧帝釋天牽了馬來，一縱馳去，也是半晌無話。聶風望她噠噠噠倉促行得遠了，一嘆：“雲師兄，你說我們這次能解此劫麽？”

步驚雲一攬她，沒了話。

他也是平素料峭慣了，現下融霜化雪的，攢得橫塘十裏春來，眉下萬竅商音叮叮咚咚的擾了師妹，叫她不好不看，一瞥楞了，囫圇由他師兄摟罷。步驚雲良久抿唇，不曉得笑了沒笑：“你不是說了麽，風雲要在一起，才成氣候。”

師妹仍怔。師兄還有話：“只要我們在一起，什麽都不會輸。風，我會護著你的。”

兩人一途叫些小情語銜了，扯天扯地歸了中華閣。匾已給無名前輩妥貼擱在樓頭，堂下一眾皆散。餘了毛團與麒麟趴案邊捉桂花糕兒啃。師兄妹見了，一並坐罷，胡亂食了些別的。

將晚聶風眠得仍不穩了。莫名叫什麽擱瓦上來，咣鐺擾她驚了枕。貓兒往她褥子裏橫了半截爪子，咕嚕一句。聶風擱他仍向榻中歇了。獨個兒披衣掌燈探在廊下，一瞟，瞧有人拎兩個酒壺子蹲樓頭，邀月共盞，對影成了三。

聶風踟躕一下，斂衣掠將上去。皇影斟得薄醉扶頭，見誰住了還飛的，施施戳邊上來。她一楞，曉得這一番將開未歇的起落舒卷，當真何等妥貼，決不會是旁人了。她徘徊半天一笑：“風姑娘？”

師妹哈哈挪一旁蹭了地兒坐定，往她袖底撈了個壺子，提了來飲：“有好酒怎麽不叫我。”

皇影前頭灌得忒急，現下一見了她，反倒罷了盞，看她：“風姑娘，你可還記得我們初見。”

聶風聽她莫名提了舊事，也是月上人衣的，惹誰山迢水遠幾多顧盼，一時無話，良久看她：“記得，怎麽不記得了，我說過請你喝酒，卻一次也沒能成行。”

皇影咳一下，垂了眉來：“無妨。我請你也是一樣的。”

話畢默了。也是檐上一燈如雪，皇影藉了這個看師妹，望她千般好萬般好，偏偏一水隔雲天的，太是清寒些，簡直才從畫裏素下來的，還沒及叫車塵人間描了朱去。她心下一痛，禁不住湊近摟了聶風。

聶風一楞，已給皇影攬了，捉個酒盞與她的壺子一撞：“我，我倆若還返得上京，我再請你去樓裏喝酒，那個，喚做，喚做——”

師妹瞧她掰扯不清，一下樂了：“喚做‘風懷憐我’。”

皇影撫掌：“對，對，不錯，風懷憐我，哈哈哈哈。”

她顛顛倒倒把四字琢磨了好多遍，以為這寥寥幾筆，已可寫盡心下萬言的，無端話了她一世相思，抵死催人哀哀戚戚了來。皇影嗆兩遭。想她妄修半輩子驚寂，現下竟拽不動緣起緣生，斬不斷情淺情深，全是她的過錯，怪不得人的。

她潦草折了眉，一望聶風：“我還記得，你還戳人家屋上邊褪衣衫，現下，現下已是及笄之年，可娶得夫郎，成一家之主了。”

也是舊時月至明處，那什麽抹脂塗粉的小紅小玉，鬢邊蝴蝶髻兒簪得再艷，她都瞧得等閑，卻惹了與她對坐的姑娘一番倉惶，給人家小郎君一撩，生生斫得桃花上眉頭的，朱了鬢角唇邊。

皇影憮然一下。她往裏邊醉了許久，現下浮雲一夢的，終於可得醒了。她抿一喉的酒，不敢來瞟聶風。師妹也沒覺了什麽不對付，聽刀客把前事挑挑撿撿一攤，咳一下撓頭：“皇影姑娘，你，你不用愁。雖然東瀛沒及笄之禮，但你年少英豪，還有個第一美人在等你呢，不用擔心。”

皇影給她一句勸的心枯，輾轉半天，瞥她還有笑：“風姑娘，及笄是個大事，可惜我沒什麽能與你為賀的。”

聶風望她笑了，一拎壺子：“請我喝酒。”

皇影聽了沒聞的，拽了驚寂與她：“要不你把我的頭顱拿去？”

師妹悚然一下，驀地省將過來，以為她論著笑的，隨她大樂：“皇影，你喝醉啦！”

皇影垂眉半天，想是好生的思忖了這個，念得愁了傷了，心上秋了：“我的命你也不要，我的頭你也不要。可我已沒有什麽能給你了。”

她言至此處，莫明一笑：“幸甚你師兄待你很好。若我是他，也一定會喜歡上你的。”

聶風沒料著她怎麽一拐拐她師兄那邊去，也是叫她一句戳著了七寸，扯袖子左右來擰。她平素裏坦蕩慣了，難得一亂，叫皇影捉了默默來看。

看她棲定，摁弦，擱筆，眉長鬢青，一枝向月的，投誰懷裏來，叫人歡喜，為她瘦，為她愁，成說了幾多清明時雨，詩書病酒，偏偏還獨絕其絕，獨艷其艷的，開了且散，往去三山外。

皇影留不住她。刀客曉得這個，是以連折枝的念頭都湮了，只遙遙望她，晴時雨時，與她執傘提燈，不遠不近的護著。

師妹給刀客纏綿瞪了半天，一垂眉：“我師兄的確是很好很好的，我，我——”

師妹至此也是語澀：“咳，不說這個，喝酒！”

皇影瞥她一笑，拽壺子與她擱懷裏來。師妹一晌避沒好避，磕了三盅兩盞下去，拼了個薄醉扶頭，猶未休的。末了飲得共山共水，擡眉一望樓頭月，一截兒雲上，一截兒衣下，人間依舊似的，素得半痕相思。

刀刀催人老。

師妹瞟了什麽，哈哈歡喜起來：“皇影，我和你說，我共我，我師兄在埋劍崖下冰封的時候，看見的那個，月亮，這麽大。還有兔子，來，來啃我們頭頂的草。小牙，三尺長。”

皇影正思量著什麽兔子牙能逾三尺，卻見聶風比劃兩番，挪檐邊來，幾下撈了什麽。皇影望她踉蹌一跌，勾沒勾住，囫圇砸將下去，驚得魂裁了半邊，一掠把她往懷裏拽了。師妹楞楞瞪她，一摸兩摸撫她鬢邊：“皇影兄弟，你還好麽？”

完了一嘆：“你頭發長了？”

皇影給她弄得沒法子，含混一嘆：“不錯，是長了。”

聶風哦一下：“我倆淩雲窟一別，已二十載未見了。”

她話得一噎，顯是傷心至極，拿袖子掩了眉，半天才啞然續一句：“皇影兄弟，你我雖為半世知己，奈何生死殊途，想是此後再無相逢之期了，你萬務珍重。”

皇影怔了，不曉得這個殊途怎麽論，叫師妹胡亂言語插了一額角枝枝岔岔的，還且摟她戳著沒動。不料閣下驀地有人折燈，提了絕世，攆一袖子的涼，未雨也瀟瀟的，兩下掠在樓頭，探手拽得聶風一撈。

刀客沒料著這個，瞥他一楞，叫袖底三杯兩盞銜她悟得稍遲。老半天返了神來，聶風已趴她師兄懷裏一盹兩盹，幾欲成眠去了。

步驚雲一撤三兩丈，與師妹披了袍子裹罷，見她沒甚大礙，不過醉得將歇未歇，不怎地識人了，一時心下怒的憐的，兩相掰扯不動。聶風也是忒不勝酒，此番燈移岸轉，門庭改換的，叫誰一摟摁懷裏去，竟沒覺出不好來，只諾諾半天，一扯師兄鬢邊，擰眉：“咦，皇影，你頭發怎麽忽然卷了？”

師兄眉上抖一梢怒，斜來捉了皇影一剮：“你拉著我師妹幹什麽！？”

PS：預告～下一章風雲小黑屋，請大家註意內容提要～我不打算拉燈，想寫出來（餵～

作者有話要說：

☆、大變活人第一要義：小黑屋

*****請直接移步內容提要，裏面有小黑屋的門牌，QAQ小黑屋寫得我頭發都多掉了幾根*****

皇影叫他問的一楞，歪歪斜斜倚了刀，嗤笑：“我請風姑娘喝酒，還需與你通了音信了？你便是她師兄，也未免管得太寬。”

步驚雲哂然：“是不是喝酒，你我心下再分明不過！”

皇影挑眉，她幾次三番敗得慘淡，現下暈得山迢水遠的，也有心慪他，哈哈樂了：“不錯！我就是願意親近於她，你待怎地？”

師兄倒沒給她擾得怎麽怒了，只捉了刀客一剮：“這在中華閣上，我不願同你妄動刀兵。”

完了摟定聶風掠將下去，一晌轉廊不見。皇影蹲樓頭默了半天，拎酒壺子一晃兩晃的，還待再斟一盅，奈何盞已盡，宴已終，竟叫她無以解憂，良久一嘆。

那邊步驚雲撈了師妹抵返廂中，把她擱在榻裏，掖了褥子，往堂下溫過茶湯與聶風飲罷，才向案邊掌了燭，替他師妹欲雨還晴的，提燈來映，一下瞧了什麽，十足楞了。

聶風這頭戳帳裏，憑了榻，方褪罷外袍，現下正與襟上雙結擰不對付，扯良久扯不動，胡亂捉了步驚雲一瞥：“雲師兄？”

她也是醉得扶頭，斫得桃花惹鬢的，顰了愁了眉，煙煙繞繞斜來一勾她師兄，忒地有心無意，惹盡了風流。步驚雲心下給這個砸的青了，挪半天，砥礪不住，戳她邊上，與聶風褪了衣。

末了解罷一抔素的，師妹摸兩遭，仍沒甘休，一下扯了後邊的繩兒，想把半襟朱絹扒將下來。師兄瞥她一抔玉似，從前為艷的依稀掩了，襯得入雪紅綃的，好歹兜過一梢東風，不叫小杏出了墻去。怎料現今給她一撩，撥了十分春事九分初的，實在惹人將心字描啊描的書得盡了，往哪個著緊之處上了簾鉤來。

師兄不敢多看，緊趕慢趕一裹師妹。聶風裏頭憋得傷了，挪一下：“雲師兄。”

步驚雲抿唇：“風，咳，真的不好再，再褪了。”

師妹不依。兩人折騰半晌，把那個一尺半尺的小錦褂蹭下榻去。師兄大驚，與她撚了來系。怎料聶風一摟他，哈哈笑了：“雲師兄，喝酒！”

步驚雲久臥江湖，負履從游，什麽魏宮傳觴，花帷牙板，很有些瞧得心倦。至於下馬吹燈，解衣上榻之流，他雖沒曾親來相合了，卻也好生見過幾遭俯低仰承的雲水事，都不堪勾他一哂的。

他絕非忒地清淡之人，更不怎地耽於俗情，奈何瞧得再多，仍作了紙上談兵，終歸是疏於此道。現下他一晌抱月入懷，歡喜是歡喜得沒了邊。可惜此處嬋娟與別家究竟有差的，不但寸縷未著，識顰識嗔，解詩解笑，還勾他撓他，叫他不曉得折是不折，踟躕半天，倉惶起了筆來。

步驚雲挨挨蹭蹭挪了良久，斟酌下了，才搭師妹肩上去，怎料給聶風一記摁在榻裏：“雲師兄，酒呢！？你藏起來啦？”

*******拉燈部分請移步內容提要******

也是兩人把這番歡好弄得頗有陣仗，擾得帳子九淺一深搖得幾番，撞落半截子木頭柄來。樓頭小紅欄上，有月折枝一下，素得闌珊。

步驚雲大眠覺時，師妹仍在他懷中成眠。師兄輕與她掖了褥子，見她沒得鶯啼夢轉的醒將過來，眉上斫兩梢兒桃花未休，望了半天，忍沒忍住的，捉她親一下。吻罷才稍是甘休，下得閣去。鳳舞起得早，才折了燈，坐堂下對了幾本賬，一瞥他，楞了。

步驚雲望她：“有桶麽？”

鳳舞撓頭，以為他不是忒講究的人，半天問了：“步公子要晨浴？”

師兄默良久：“不錯。”

鳳舞擱了筆：“好，我馬上遣人擡水去步公子廂中。”

步驚雲平素很有些懶顧旁人，現下卻忒識禮的，罕來一拱了手：“有勞。”

此番客氣擾得鳳舞左右不對付，望他轉廊下不見，思忖一晌，擰了眉，在簾後撈過兩個夥計，燒得幾桶水，倉惶替步驚雲拎去。師兄這廂摟得師妹來，與她濯洗妥貼，仍抱她往榻中合衣續了枕。

聶風叫她師兄一攬，才驚了夢來，挪兩下，哪哪都是不聽勸的疼。步驚雲見著，替她捫了額，撫她親她，慰她成眠。師妹給他往懷裏護了，一盹。師兄瞧聶風鬢上籠了什麽，一拂沒去的，不是煙。煙總會散的，不經看。可步驚雲望她好久還嫌不夠，正待湊近了來，怎料有誰一下躥在屋內，瞥了帳中兩人，一下僵了。眉上沒了個盡頭的，剮了霜。

步驚雲攢了聶風，斜倚榻上，瞟他朱衣邪刀，砸一字：“滾。”

小風心下一抔火起。他的怒，他的恨，向來是得以命來償的。他一拽了邪王，把什麽平了平，擰眉哂然：“你放開聶風。”

步驚雲稀奇他還能樂得起來，一撫絕世：“不放，你待如何？”

小風給他戳得一跌，噎了老久，憋得心枯，終至無可再忍，跺腳低低吼了：“步驚雲！你！你妄為中州神話，竟然趁人之危！你！你好不要臉！”

師兄樂了，一攤手：“我哪是什麽中州神話，你也太擡舉我了。”

小風啞了，他也是晨時醒遲，左右不見聶風，上天入地的找。沒曉得居然給她師兄折了去。他瞧兩人一番共枕銜衣的樣子，十足的已把雲雨之事成了說了。他半天澀得緊，一攬了刀，切齒輕來鑿一句：“你給我去死！步驚雲！我和你不共戴天！”

步驚雲嗤笑，把聶風好生往褥子裏擱了，一撩袍子，披了下榻，剮小風：“你要打？我奉陪！”

兩人都忒得火大，兜了怒的，左右掠在庭中。小風還忒體貼的與他爹闔了門罷。難得這一遭驚動竟沒惹了聶風好眠，叫她臥枕半晌，一盞茶過，才囫圇撩了帳來。她師兄不在廂中。聶風一人牽衫趿履的，探廊下去，一瞥怔了。

外頭一朱衣公子拽了邪王，正與他師兄戰至酣處，鬥得有死無生。兩人也是攢了幾輩子新仇舊恨，非得一寸一寸惻惻點算了分明才肯罷休。聶風瞧他們掐得上頭，一急，瞟她義父並了天劍戳階上籠了袖來，大抵熱鬧看得忒地盡興，一下扶額，倉惶奔將過去。

雄霸望她一笑：“風兒？你這是剛從你師兄房裏出來？”

聶風給他問得踉蹌一跌，咳兩下：“義父，這，這怎麽辦？”

雄霸攤手：“無妨，我看雲兒占盡了上風的，你不用擔心。”

無名一旁笑了：“不過這紅衣小公子刀勢當真古怪得緊，有趣，有趣！”

師妹卻沒瞧著什麽可歡喜的，拍了欄桿藉力一掠。她走得潦草，雄霸未及攔，叫她一晌戳庭下去。這廂師兄才撩得重雲深鎖，那邊小風一攬邪王，正斬至四情歸一之處，雙雙瞥了一人驀地躥在掌下鋒前，一下驚得魂飛九竅，狠命撤招一轉，挑得雪刃霜意往師妹鬢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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