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陸舒以這般躊躇滿志的模樣，韓克沒有回話。

大軍行進，走了估摸著一個月才到與蘭刺接壤之地。走了一路，看了一路。邊陲小鎮多半已經民不聊生，年輕力壯的都已經去逃命，逃不掉的，就躲躲藏藏，茍延殘喘。即便如此，每過幾日，蘭刺的人就要過來搜羅一圈。已經造成了不少恐慌，鎮守邊疆的將軍早已被蘭刺人暗殺，卻沒有人上報朝廷，著實蹊蹺。

陸舒以做怕這件事又和那所謂的主人有關系，便命歡顏時時刻刻註意著京城的動向。

雖說在生意場上殺伐果斷，卻從未見過這是屍橫遍野的地方。陸舒以跟著韓克處理了一天的屍體，只覺反胃，體內雌靈躁動，卻是沒有以往那般難以承受。

夜晚回到帳篷，陸舒以靠在床榻上，由歡顏照看著。

安曉卻是不知何時得了力量，竟能在陸舒以的面前化成人形。她瞧著陸舒以這副模樣，道：“你和我當初，很像。”

陸舒以臉色略顯蒼白，莞爾，道：“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你要比我強了許多。你可為那些死去的人找一個真相。而我當初，不過是因為他沒有娶我，我就丟了自己的性命。”

陸舒以虛弱一笑，對於這件事不做任何評價。

安曉繼續道：“今日的事情，不過是個開端。你可是我的融合者，不要讓我失望。這把彎刀，是當年阿燃送給我的。我現在送給你。記得，這場戰役，你要保全自己。”

“大小姐，起來吃些東西吧。”

陸舒以猛然醒來，瞧見歡顏焦灼的模樣。

方才那般真實，卻不過是一場夢。

陸舒以剛想下床，卻看見床邊放著的一把彎刀。她莞爾，原來真正的融合，原是如此。

陸舒以收好彎刀，肚子雖餓，但卻沒有半分食欲。象征性地吃了點，她便去了主帳。

幾位將軍正在商討進宮蘭刺的法子，瞧見陸舒以來，甚是驚訝。

陸舒以苦笑，這些人當真是將她當做廢物了。

蘭刺三面環山，易守難攻。這也是它屹立千年不被人吞並的原因之一。可卻也並非是毫無破綻，另一面是水，亦是蘭刺把守的唯一缺口。可水戰，並非是北齊人所擅長。

這地圖，陸舒以總感覺甚是熟悉。

雌靈在體內躁動不已。陸舒以展開左掌心，竟是化出了安曉的身形。她道：“這裏我打過上百次。小舒，從水路進宮。這水底下有一條密道。可以直通到蘭刺的王宮。都過了這麽多年，也不知這密道是不是還在。”

方才聽得津津有味的一眾人現在甚是無語。本是以為有什麽好的法子，卻還是將問題推到最開始的地方。

陸舒以雖說是唯一可調派三軍之人，對於戰術是略知皮毛。只得聽著幾位將軍商討，末了定下了方案。

他們來了許多日，蘭刺人毫無動靜，須得有人帶兵將其引出，攻其不備，便也是要斬斷後方。

她忽然開口，道：“陸某願意打著第一仗。”

諸位將軍面面相覷。他們此番帶著陸舒以，一是因為盛燁承的聖旨，而便是因為這陸舒以是虎符的主人，可調派三軍。只想叫這位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挨到這場仗結束，也好同皇帝交差，怎是這陸舒以這般不安分。

這裏面唯有韓克領教過陸舒以的功夫，卻也深知，帶兵打仗靠的不是功夫高低。

他萬分擔憂地看著陸舒以，欲言又止，道：“陸大人，這”

“若是本王陪著，諸位將軍可是會放心？”

韓克的話還未說出口就叫進門的盛燁合打斷。卻不似以往那般，盛燁合是走進來的。他身著戰袍，手持長劍，身後跟著龍和和流年，這兩位都是身經百戰之人。

若是有盛燁合護著，韓克自然是能夠放心。可他仍是覺著不妥，道：“王爺，這？”

盛燁合一言未發，將虎符交給陸舒以，道：“任憑陸將軍調遣。”

陸舒以看著盛燁合，心底一沈。她面兒上仍是笑著，接過虎符，道：“王爺言重。此番舉措皆是為國。王爺與各位將軍，應該力氣往一處使才是。戰場本就非我所長，方才是陸某高估了自己。陸某，聽各位將軍的調遣。”

一番話，是滴水不漏，雖說客套卻是極得人心。

一行人圍繞著地圖，仍是商討著對策。陸舒以在一旁聽著，時不時給予回應，卻無任何偏私。盛燁合便看著陸舒以，時不時地給個回應。

商討了兩個多時辰，總算是有了一個可靠的法子。

韓克身為主將，將人分配好後便散了。

回去好生歇息，三日後，只怕再無休息的日子。

盛燁合送陸舒以回營帳，道：“小舒，你好像對我的到來沒有半點驚訝。”

陸舒以莞爾，道：“王爺手握兵權，這樣的場合豈有不來之理？”

話語中帶著淡淡的疏離，這叫盛燁合心中一陣刺痛。他道：“南堂主，告訴我你已經知道了。小舒，你如此聰慧，應當已經知道，本王來這裏的目的。”

如此看來，陸舒以便也就沒有任何避諱，道：“王爺是來監視陸某的嗎？”

“小舒，本王不是”

陸舒以卻全然不聽，道：“王爺放心，陸某不會妨礙王爺。陸某只盼這場戰役後，陸某能為那些枉死的人找到喪命的答案。至於皇位，陸某當真不稀罕。”

盛燁合沈默。

陸舒以見盛燁合不答話，方才該說的話也都說了。她是不想再看到眼前這人，轉身要回營帳。

盛燁合跑上前去擋在營帳的門口，道：“小舒，你來這裏能找到什麽答案？你只肖乖乖聽話，本王保證待這一切塵埃落定，一切都告訴你。”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不勞王爺操心。至於王爺想說的話，還是留在肚子裏比較好。”

盛燁合急了，道：“小舒，你為何這般倔強。我們從不會害你。”

陸舒以看著眼前的盛燁合，只覺著陌生。她心底自嘲，何時熟悉，就連相識都是受人擺布。

她冷笑，道：“王爺啊，我陸家死了那麽多人在你所謂的主人手上，我要怎樣才能信他不會害我？讓旁人來奪虎符雙靈，不是想要害我？雙靈一旦與我分離，我會死啊。”

盛燁合看著陸舒以，突然不知該回答什麽。

陸舒以見盛燁合不回話，便也不想繼續這般不愉快的對話。

盛燁合拉住陸舒以，道：“小舒，你有沒有想過，做這一切的會是你陸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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