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顏去了常樂坊，這屋子裏只留下陸舒以一人。

從窗外飄進來一絲絲花香，陸舒以看著書，看著看著便覺者有一絲絲困倦，趴在桌上便睡著了。

夢裏，她在戰場上。她身著紅色盔甲，在戰場披荊斬棘，九死一生。幾場戰役下來，她已經瘦脫了型，每次能支撐下去的，大約就是她那心尖兒上的人，北齊的開國皇帝，盛燃。

整整堅持了一個月，敵軍敗退，她打了勝仗。她換上常服，手裏仍是提著彎刀。她歡天喜地地跑進長樂宮，見著那人甚是歡喜。

盛燃看見她也甚是歡喜，聽著她說那些在戰場上的事情。

她滿心歡喜地等著他下旨，將她娶入宮中，結束前半生的顛沛流離。

等了三五天，卻等來他的新旨意，要她鎮守邊關，平定附屬國的叛亂。

他允諾，只要待她成功歸來，這皇後的位子便是她的。

可當她真的凱旋歸來，卻看見他與旁的女子琴瑟和鳴，恩愛兩不疑。

那一晚，她用自己最心愛的彎刀結束了戰功赫赫的一生。他卻用皇族秘術，讓她成為虎符中的雌靈。從此數千年，不死不滅，記憶不消退，反倒是愈發的清晰。

陸舒以猛然張開眼睛，已是淚流滿面。

這夢中的人不是她，恐怕是體內的虎符雌靈。

陸舒以一擡頭，果不其然，看見雌靈淚流滿面地看著她。她抹了抹眼淚，道：“都過去一千多年了，其實沒關系的。”

除去五年前，陸舒以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觀察雌靈。她道：“你可有名字？”

“安曉。我本是個沒有名字的奴仆，這名字，是阿燃給取的，知曉安樂，一生安樂。”

陸舒以本就不擅長安慰人，便是只能拍了拍安曉的肩，算作安慰。

陸舒以恍惚間想起，那日去捉符宸亦時，他便將她錯認成了安曉。她道：“你和雄靈是什麽關系？”

“你說的是盛柯嗎？他是阿燃為我定下的夫婿。那日我死後，他便成了雄靈。至於其中緣由，我就不知道了。只是雄靈和雌靈雖為雙生，可好像不能見面。所以，一千多年，我沒有見過她。”

這安曉好似這般多年，陸舒以是她碰到第一個能說話的人。這人便是不知疲倦地將當年的往事一一說了。

夜快要褪去，天欲亮未亮，安曉才知了疲倦。

陸舒以支著腦袋，連連打哈欠，瞧著安曉總算是講完了。叫安曉折騰了一晚上，不休息只怕死得會快些。

陸舒以方才起身，安曉一把將人拽住。

她道：“哦對了，陸舒以，有人想要害你。如果不是昨天晚上的花香參了藥，我們兩應該不會見面。你本是我的融合者，你我本應為一體。如果強行將我從你的身體裏剝離，你不出三日就會死。”

陸舒以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安曉，道：“那便回來。就像是符宸亦當初那般。”

安曉搖了搖頭，虛弱的模樣愈加明顯。她道：“去找青染，她有辦法。”

陸舒以聽了一晚上故事，現在極度困倦，這腦袋有些轉不過來。好在歡顏每日天剛亮就要來伺候陸舒以洗漱。她甫一推門就瞧見這樣的情景。

陸舒以道：“快去請青染姑娘和陸算堂主。”

陸舒以扶著安曉去房間歇息。

陸算和青染來時，安曉已經沈沈睡去。陸舒以面色毫無血色，若非那一雙眼睛還有神，全然已經與死人無異。

陸算是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要罵陸舒以，瞧見陸舒以的那一刻，煙消雲散。他著急地看著青染，道：“媳婦兒，有辦法嗎？”

這陸算的手捏在陸舒以的肩膀上，力氣可是不小。

青染萬分無奈，道：“若是你再捏得狠點，小舒大概能醒過來。不過她醒過來之後，你能不能醒過來，我就不知道了。”

陸算猛地松手，陸舒以斜斜地倒在床上。

青染沒好氣地瞪了眼陸算。身子已近九個月，自然是有些不方便。

陸算是看著誰都不放心，索性自己手忙腳亂地幫襯著，頻頻惹來青染的白眼。

好在前兩次折騰符宸亦已經有了些許經驗，青染按照藥方配藥，不過三兩個時辰，陸舒以便已經醒了，安曉也順利回到陸舒以的體內修養聲息，這虎符暫時恐怕是用不成了。

青染已是休息片刻，這陸舒以醒來時，笑著問道：“小舒，怎會發生這種事？”

陸舒以搖了搖頭，仔細回想昨日的事情，卻並沒有發現有任何特別。她道：“昨日看書看著看著便覺著有些困了，聞到一絲花香，夢到了許多虎符雌靈以前經歷過得事情。倒是再醒來，這人就已經在我面前。”

陸算和青染面面相覷，道：“是什麽花香？”

陸舒以看著陸算和青染，不知該作何解釋。她道：“陸算，你應當知道，我不識花的種類。”

青染看著陸舒以，臉色有點不大對勁。她道：“今晚，相公，我就留宿在相府。若是小舒出了事情，我也好有個照應。”

眼下就要臨盆，青染今兒折騰這般久已經超過了陸算能夠忍受的範圍。

他自然是堅決不同意。

青染和陸算堅持自己的意見，這陸算只能一掌將青染打暈，抱回府中。

折騰一番，這屋子裏又只留下陸舒以和歡顏兩人。方才青染的表情變化，陸舒以捕捉得一清二楚，這陸算怕是關心胎兒過了頭，並沒有察覺青染有半分異常。

陸舒以道：“歡顏，去藥堂將南叔請來，另外，將這件事稟告給皇上。這虎符雙靈，只怕是有人盯上了。還有，派人看好青染。”

歡顏領命，卻又怕她不在時，陸舒以會出狀況，便叫了一個親信來伺候著，直到她回來為止。

歡顏晌午送過去的消息，盛燁承下午便派人送來回信。

這信上是摘抄古書的內容。大致是這虎符雙靈若是離開融合體，這虎符雙靈便會重新成為虎符，可號令三軍，而融合者會在三天之內耗盡全身精氣而死。若是換句話說，這融合者與虎符雙靈命脈相承。直到死亡的那一天。

陸舒以看過後，按照習慣便燒了。

尚且不知這人的目的，便也就不好做判斷。

陸舒以眼下要做的，便是保證符宸亦的安全。

她剛走到門口，就有人匆匆趕過來。那人跪在陸舒以的面前，道：“大小姐，符公子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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