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舒以笑了，道：“不想要你說是不想要讓你落入危險的境地。”

陸瑤坐在一旁，沖著陸舒以冷哼一聲，道：“從小，你就什麽事情都瞞著我。現在連這個也不讓我知道，阿舒，你到底把我當什麽？”

陸舒以叫陸瑤給逗笑了，道：“你這是在怪我嗎？”

陸瑤白了陸舒以一眼，陰陽怪氣地說道：“您是大小姐，我怎麽敢怪您？”

陸舒以的笑容仍是未變。

陸瑤低著頭，嘀咕道：“只是不想你把什麽都憋在心裏。”

兩人自幼一起長大，關系十分親密。可許多事，陸瑤不問，陸舒以從來不說。她們都不想彼此陷入危險的境地，這是默契。可陸瑤就是很不爽，明明這人比她年紀小，偏偏什麽都能扛的起來，顯得她像個傻子。

“好好好。我這裏有件事兒，我還不曉得要叫誰去做，你既然這麽幽怨，那我就表示一下誠意，交給你了。”

陸瑤眼睛瞪得如同銅鈴那般大，指著自己，半晌沒憋出一句話來。

陸舒以點點頭，道：“這幾日，京城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這裏有一封禮部尚書的‘親筆書信’，你趕到阮州的河縣，交給那裏的縣官厲寒。”

這書信，大約又是陸舒以找人偽造的。

陸瑤想要看看其中內容，裏面的字又是半數不認得便也就作罷。

“你把厲寒召回來做什麽？”

“讓他升官，這是好事情。教給你做的，如果是壞事，我怕你半夜來我房間找我麻煩。”

陸瑤狠狠地掐了陸舒以一下。

陸舒以誇張地叫著。她笑道：“去吧，這件事情，只有交給你，我才放心。”

陸瑤歡喜地放好信，出門了。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陸舒以的笑容消失了。

這封信，是她另一盤賭註的開始。如果武陽侯保了厲橫，她還有其他的法子，要了厲橫的命。

葉欣照著陸舒以的吩咐，買通了刑部尚書府老夫人的丫環，給錢尚書和老夫人一並下藥。不過半個月的光景，這老夫人和錢尚書都先後去了。

錢旭的案子尚且沒有個了結，這刑部尚書人就不在了，令人分外惋惜。

厲橫尋仇無人，這件事便也就擱置。

兩條性命，就這樣慢慢叫人遺忘。偶然有人還能想起那一晚的經過，卻都惋惜兩個貴公子都栽在一個風月女子的身上。

風頭過了之後，常樂坊重新開張，姑娘換了許多，卻依舊是人可以尋到此生常樂的地方。

一切似乎是完了，卻又似乎沒有結束。

陸舒以暗中讓陸瑤將厲寒接入京都，卻沒有讓人回府，將人軟禁在陸府。

厲寒入京，似是在京都這面平靜的湖裏，又丟了一顆石子，讓湖面泛起漣漪，卻沒有人會在意。

在一個寂靜的午後，街上人來人往，葉欣給京兆府遞了狀子，要自首。

葉欣在陳港面前，絲毫沒有隱瞞，將怎麽殺害錢尚書的，交代得清清楚楚。末了，又添了一句，這一切都是厲橫為了報仇，吩咐他做的。而她，又是厲程的妻子，做這件事再合適不過了。

這一切自然是陸舒以安排好的，在牢房裏也安插了人手，不會叫葉欣受半點委屈。

仵作開館驗屍，查過死因，與葉欣說的一模一樣。

葉欣和厲橫當天便被收押，擇日開庭審案。

不過短短的一個月，這一場案子，竟然牽連了兩位尚書大人。

整件事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

厲橫被抓的第二天，陸舒以就將厲寒放出去。厲寒在陸府等了陸舒以整整三日，才將她盼出來。他看見陸舒以看一瞬間，覺得天地都為之失色。

一時看癡，竟是忘記禮數。竟引來陸舒以身旁的婢女輕笑。

陸舒以輕斥婢女，道：“沒規矩。”

那婢女斂去笑聲，低著頭，不敢再多言。

陸舒以笑道：“陸某前兩日招待不周，還未登門給公子道歉。今日公子來我陸府，可是有事？”

厲寒沒有想到陸舒以會揣著明白裝糊塗。他拱手作揖，道：“前幾日多謝陸小姐招待，這幾日登門都未見到陸小姐。今日一見，不知道，可否有這個榮幸，與陸小姐小酌一杯。”

這人那一雙桃花眼，只怕也是招惹姑娘的老手。

沒理由不讓他進來，陸舒以頷首，道：“公子請。”

陸舒以喝著茶，忽然明白為何其父為禮部尚書，自身又是狀元，卻為何只落了個縣官。

這耿直的性子，大約再朝廷上得罪了不少人。如此一人，若是要放在尚書的位子，只怕不大合適。這厲寒，還須學習在官場上如何講話。

厲寒見陸舒以就這樣坐著，當真是著急了。他道：“還請陸小姐，放家父一馬。”

陸舒以放下茶杯，道：“陸某本就是個生意人，又怎會懂朝廷之事？”

“那為何是陸小姐差人去請厲某回京都，陸小姐此番用意，是什麽？”

陸舒以掩面一笑，道：“想必公子也是知道我是廢後。被逐出宮後，便回了娘家。如今這陸家已有他人做主，公子大約是，找錯人了。我並未差人去尋過公子。”

恰是此時，厲寒瞧見陸瑤過來給陸舒以送水果，他便拽著陸瑤不肯松手了。

厲寒道：“就是她去河縣尋我，不知大小姐可是記得？”

“我從未做過的事情，公子怎是叫我記得。”陸舒以起身，便要回房，卻又叫厲寒攔住，“若是公子想要救你父親，要找的人也不應該是我。來人，送客。”

陸瑤從不見陸舒以這般聲嚴厲色，大約是這厲寒惹惱了她。偏偏這人還不知死活，一定要與陸舒以理論清楚。

陸舒以看了他兩眼，便回書房。

院子這般大，厲寒的聲音也是這般高，穿過幾堵墻，清晰地傳入陸舒以的耳朵。

他是朝廷命官，院子裏的人自然不敢拿他怎麽樣。

陸舒以喚來婢女傳令下去，將這厲寒打暈了丟進小院子，叫人嚴加看管。

讓厲寒接任尚書之位，還需從長計議。

陸舒以修書一封，命人送去城郊的院子給陳述，她煩惱不出結果的事情，便叫旁人去煩惱。

棄了這般惱人的事情，一時手邊無事，陸舒以選了本花茶的書，命婢女從茶房取來幹花和茶具，對著書上說的步驟，學泡花茶。

折騰了一個下午，卻是一杯能喝的都沒有。

想來是沒有這方面的天賦，陸舒以便也就放棄了。命人收了東西，閑來無事，看了日子，這幾日竟是京都的落花節。

此落花卻並非彼落花。

京都的落花節又稱作紅繩節，這京都城郊的河畔，每年此此時都會有許多適齡少年男女聚在此處，在河中放一盞花燈，可祈求姻緣，亦可祈求平安。

以前陸成以還沒有成家，去通州時，最是喜歡帶著陸舒以逛這樣的地方。美其名曰，替妹妹尋找如意郎君，要從娃娃抓起。

一轉眼，已是過去數年，自打陸成以走後，陸舒以便沒有再去過落花節。一晃眼，過了這麽久，自從那次酒樓走水後，陸成以就再也沒有消息。

紫藍進來時就看見陸舒以對著桌案的蠟燭在發呆。她道：“夫人，今日可是要出去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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