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的表情始終平靜，就好像壓根聽不懂蘇清淺話裏面的刺一樣，還是神態淡然的看著她。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但是這是真的。至於你的身體，你不用擔心，不會有問題的。司瑾已經從國外聘請了專家來為你連身定制後期的康覆計劃。”

顧司瑾堆？

分明在不久之前，他才露出了真面目，恨自己恨得要死！

如果是在這之前的話，或許聽到這樣的話，蘇清淺一定會感動，可是此刻…梓…

如果自己一不小心殘廢了或者是死掉了，他不就失去了報覆的對象了？

也難怪會這麽盡力了！

淺淡地笑笑，蘇清淺也沒明說，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只是在看到顧城的那份認真時，忍不住皺眉，想起了自己出事之前要找顧城將所有的一切都問個明白的打算來。

原本還想著，既然現在自己已經這樣了，只怕所有的事情都要緩一緩了，卻沒想到顧城會來醫院，既然如此的話，蘇清淺覺得，自己沒有要放棄這次機會的必要。

顧司瑾的恨，她已經明了，原因，也是已經知道，那麽，過程呢？

“爸，我想有件事情，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比你更加清楚了，既然你說讓我嫁給顧司瑾是我媽的遺願，那麽請告訴我她要這麽做的理由！還有就是，如果方面的話，請告訴我你們之間的事情，因為不相信，我媽媽會是那種，破壞人家家庭的女人！”

記憶中的母親溫婉大方，要說是個名媛淑女蘇清淺都不會懷疑，又怎麽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聽到蘇清淺的問話，顧城的臉上沒有任何的意外，甚至還露出了一絲欣慰來。

“沒錯，你媽媽的確不是那種女人，你能這麽相信她，我很開心。事實上，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不是她的錯……至於她這麽做的理由，卻的確是為了彌補，因為她總覺得，是因為她的緣故，顧司瑾的媽媽才會躺在醫院裏。”

果然，顧司瑾母親的事情，還是跟媽媽有關……只一味地追問，只怕會更加糊塗，還不如將整個事情聽個明白再做定論好了。

是以，蘇清淺也就不再說什麽，只眸光沈定地看著顧城。

顧城也明白她的意思，臉上露出了一絲陷入回憶的神往來。

“我和你媽媽的故事……讓我想想，我應該要從哪裏開始告訴你好呢？我們可是從小就認識的，相互之間，有太多的事情了……對了，前幾天是你媽媽的忌辰，你跟你爸爸去看過她了吧？”

青梅竹馬？

心下一動，蘇清淺突然就想到了這個詞來，同時，顧城後面的那個問題，也讓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怎麽知道？”

該不會是……

蘇清淺突然就覺著自己有些冷。

一眼就看穿了她心中所想，顧城眼底犀利一閃而過，隨後又變得幽深起來，帶著輕微的迷離，一看就是陷入了回憶當中。

“沒錯，每一年的那一天，趕在你們前面去看你媽媽的那個人，是我！這是我和你爸爸之間的默契。”

“為什麽……”

話出口之後，蘇清淺就有些想咬掉自己的舌頭的沖動，沒想到出了一場車禍之後，她的腦細胞是明顯不夠用了，這麽顯而易見的問題，自己居然也問的出口。

看到蘇清淺臉上的懊惱，顧城笑著搖搖頭，眼角的細紋裏，有說不出的悲涼。

“呵呵……清清，如果我告訴你說，你媽媽是我害死的，你會很恨我吧？”

聽到他這句話，蘇清淺反而淡定了很多，眸光平靜地搖了搖頭。

“你這句話，我不會相信的。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爸爸還愛我媽了，如果我媽真的是你害死的話，他根本不會放過你1"

更加別說是要跟他合作了！

就算是以前的老板又能怎麽樣？

畢竟自己的老婆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不會放過我……”

深深地嘆息一聲，顧城的周身，已經都是悲涼了，苦澀的情緒無邊地蔓延開來，也將蘇清淺帶進了那個，不屬於她的，蘇母和顧城之間的顧故事裏。

“可是，你媽媽的確是因為我而死的。”

其實顧城和蘇母之間的故事，很老套，也很狗血，讓蘇清淺聽完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回過神來。

按理說，那樣的故事，也只有小說裏才有，卻不想那樣的套路，被自己媽媽給走了一遍。

藝術，果然是源於生活的，可是其中那些深入骨髓的遺憾，是非對錯，又能如何？

顧家是個大家族，只是幼時的顧城卻並不是很受寵愛，因為，他是私生子。然後，這個私生子認識了一個女孩兒。

對當時的顧城來說，那個女孩兒，就是他生命中的天使，然後，就占據了他此生的全部感情。

相識，相戀，二十年！

人生中沒有幾個二十年，為了讓自己心愛的人以後過上好日子，不再跟自己一樣受到家族裏邊其他人的輕視，年輕的顧城很拼命，恨不得把全世界都贏回來給她。

可惜，老天爺大概是太喜歡那種殘缺的唯美了，居然就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然後一次意外之後，顧城就知道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戀人，其實是有婚約在身的，而且對方的家族，要比已經開始沒落了顧家強上太多。

害怕得罪到跟蘇母訂婚的那個家族，顧家人便強行分開了他們，然後，逼著顧城娶了一個他不愛的女人，也就是顧司瑾的母親。而蘇母為了能夠和顧城在一起，則是毅然很自己的家裏斷絕了一切關系。

可笑的是，等她一身輕松地找到顧城時，得到的卻是他結婚的消息。

蘇清淺不知道當時的母親是怎樣的心情，只是她在聽到那一段的時候，心臟一抽一抽地疼。

時至今日，她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麽印象中的母親，很少笑，幾乎從來都沒有開心過，不管是哪個女人，在遭遇了這樣的事情之後，也很難恢覆過來吧？

為了心愛的人放棄一切，沒想到到了最後，也只能落得一個傷心的下場，而且母親那個性子，只怕是連質問，都不肯……

沒有哪個男人會舍得讓自己心愛的女人委屈，顧城也一樣，所以那個時候，他就開始偷偷創建顧氏，企圖等自己強大了之後，就擺脫顧家，擺脫所有。

因為有這個目標，所以他就算是結婚了，也以及保持著單身的生活。

卻沒想到他娶來的那個女人也算是有些手段，為了鞏固自己顧城妻子的地位，不惜在他酒裏下藥，然後，就有了顧司瑾。

“其實司瑾恨我，並沒有錯。因為我的眼中，從來就沒有過他們母子的存在，有的，只是我對你媽媽的愧疚，以及……想要彌補的迫切。然後，我成功了。”

勝利的喜悅為顧城帶來了自認為全新的人生，然後在他徹底的脫離了顧家之後，就對自己的妻子提出了離婚。那個時候的顧司瑾，還很小，只有七歲！

對於這個被拋棄的結果，顧司瑾的母親自然是不願意承受，簡直恨透了蘇母，還派過人去暗殺過她，不過都沒有得手。卻徹底惹怒了顧城。

那個時候的他，異常冷血，得知顧母居然敢對付自己心愛的人時，留下一番嚴重警告之後，直接走了。

絕望中，神智已經有些不清不楚地顧母在一天，突然對年幼的顧司瑾說，要帶他去找爸爸，然後就開著車載他離開，卻在高架上看到一個因為跟蘇母穿了同一件衣服的女人而受到刺激要撞過去。

車子最後是撞在了護欄上，出事之後，顧母恢覆了瞬間的清明，將已經嚇壞了的顧司瑾給推出了車外……

慶幸的是，車子沒有爆炸，救援也很及時，顧母活了下來，卻永遠地沈睡了。也只有前一陣子，也就是顧司瑾第一次在蘇清淺面前異常的那天，才偶爾醒過來了幾分鐘。

“對那個女人，我知道我做的過分，但是也是她咎由自取的，從一開始，我就告訴過她，此生我都不可能會愛上她，也不可能會善待。我只後悔，那個時候，不應該把司瑾留下。我只一心在乎自己的幸福，卻忘記了面對著一個精神有些失常的母親，那個孩子……會有那麽害怕……”

大概是想到了當時兒子的無助，顧城的眼角緩緩留下了一滴渾濁的眼淚來，只怕那裏面的心酸和後悔，是別人永遠都無法體會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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