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許久之後，顧司瑾才輕輕地應了一聲，從林冉雲的角度看上去，並不能看清楚他眼底深處的那一抹輕微的掙紮來。

離開林冉雲的公寓沒多久，還開車走在路上的顧司瑾就接到了蘇清淺的電話。

從語音播報出蘇清淺這個名字的時候，顧司瑾的神情就有些微變，面部的線條更加的冷冽，卻沒有任何要接起來的打算竭。

就像是跟他耗上了一樣，打電話的人也不放棄，等鈴聲響到自動掛斷之後，緊接著馬上又打，一直一直，就好像在跟誰比賽耐性一樣襞。

這一響，就帶上了沒完沒了的架勢，一直帶連續響了七八遍之後，顧司瑾才忍無可忍地打開了藍牙耳機。

“什麽事？”

顧司瑾的語氣並不好，聲音也很冷，讓電話這端的蘇清淺微微抿了抿唇。

“梨子要走了，我想去送送她。”

“嗯。”

惜字如金的應了一聲，顧司瑾就直接切斷了線路，到此時，那張臉已經是黑到不能看。

聽到話筒裏傳來“嘟嘟”的聲響之後，蘇清淺才聳了聳肩，完全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顧司瑾如此惡劣的態度，讓她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難過，心底反而隱隱有了報覆的快感。

選擇離開，也不失為一種自我療養的辦法，所以對於黎小嫻的離開，蘇清淺並沒有挽留，雖然心中是萬分不舍。

機場裏，兩個始終淡笑著的女人，雖然沒有誰先流淚，但是那兩張臉上的笑容，卻是比哭還難看。

“清清，我這一走，或許就再也不會回來了，你要是想我了，一定記著給我打電話。”

首先破功的，是黎小嫻。

本來兩人約好了在珍惜現在的時刻，要保持開開心心的，不哭泣流淚，但是只要是一想到許是有很長一段時間再也不能見到好姐妹了，黎小嫻的心就像是被誰給狠狠地踹了幾腳似的。

接近於十年時間的相處，她們兩個都已經習慣了身邊有彼此的存在，沒有對方的日子，只要是想想，都覺得寂寞。

和她相比，蘇清淺也是一樣的難受，不過她更加是多了一份擔憂。

“那邊的一切都準備好了沒？你媽介紹的那個人，能不能靠得住？你在那邊還有沒有其他認識的人？”

黎小嫻這一去，是奔著之前那個相親對象去的。

用她自己的話來形容就是，對對方的印象非常的一般，甚至對對那張典型的歐洲面孔，若是扔在一堆同樣國度的人裏面，她都沒有信心能夠找的出來。

不過，黎天雪卻對那人相當的滿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方有一個非常強大背景的緣故。

扯扯嘴角，黎小嫻笑的很無奈。

“就那樣吧，你也知道，具體的細節，我根本就不清楚，都是我媽出面安排的。至於其他認識的人……這個，還真沒有！”

“那你就不怕自己被賣了？也有點不負責任了！”

蘇清淺就知道會是這樣，其實沈桓之的事情，對黎小嫻還是有影響的，只不過是在她們都看不見的地方。

相比較於她的在意來，黎小嫻則是毫不在乎的隨意。

“我曾經也想對自己好好負責，但是被現實抽了幾耳光之後，我才明白，或許我這個人，壓根就沒有那麽好的運氣！這麽多年來，我一直讓我爸媽擔心，當年的事情，也讓我媽跟著傷透了心，所以現在，我想學著孝順一次。這條路是她替我選的，她比我精明的多，或許是對的呢？”

說這句話的時候，黎小嫻仰望著視線，眼中是莫名的憂傷。

“清清，我想放棄。這次，是為了我媽再努力最後一次。如果沒賣了……就只能說明，這是我的命吧！”

許是意識到自己的狀態太過悲傷，很快的，她又收回了視線。

“算了，我也不矯情了，以後的路，走一步看一步吧。或許老天爺終於記起來也要善待我了，給我一個美好的將來也說不定呢！倒是你，反正現在這麽方便，等你有時間了一定記著要來看我！”

吸了吸鼻子，黎小嫻收住了眼淚，想扯出一個沒心沒肺的笑容來，卻是沒有成功。

蘇清淺看著心中自然也是難受，強忍著淚意，展開雙手直接將黎小嫻給摟進了自己的懷裏。

“好！不過雙程的機票，你要報銷！”

“……靠，蘇清淺，我不認識你！你不小氣會死？”

誇張地叫著，被這麽一鬧，黎小嫻的情緒倒是真的好了不少，離開蘇清淺的懷抱，眼中是她這輩子少有的一次認真。

“清清，有你，真好！如果餘下的時光裏，我的身邊再也沒有你的存在，我一定會狠狠地回憶屬於我們的，過去的一切的！”

死死地掐著手心，蘇清淺的表情始終很淡，擡手就往黎小嫻的腦袋上拍了一爪子。

“成了，說了不矯情還說這些，你是沒看見我的眼淚心裏不舒服，是吧？時間不早了，趕緊登機吧！”

“嗯。”

背著蘇清淺抹了一把眼睛，黎小嫻又回歸成了那個沒心沒肺的她，拉動了手中的行李箱。

“好，我走了！”

微笑點頭，蘇清淺沒有說話，她怕會再也管不住自己，一張口就哭出來。

黎小嫻就要走了，她希望，她能夠盡可能地開心一些！

一直到了親眼看著機艙門關上，目光所及之處再也沒有了黎小嫻的影子時，蘇清淺眼中的那一滴眼淚，才直直地砸了下來，也因此，視線清晰不少，看見了玻璃上倒影出來的臉孔。

也沒有回頭，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你來遲了。”

從黎小嫻一登機就出現的沈桓之又走了幾步，跟蘇清淺並肩而立之後，才開口回答。

“沒遲，我一早就在這裏了，只是……錯過了。”

別有深意的話，帶著他所有的後悔。

怎麽可能遲呢？

從知道黎小嫻要走的第一時間，他就找去了黎家，卻是沒有見到她的人！

黎小嫻躲著他，所以縱然是沈桓之想盡了一切的辦法，也見不到她一面。

知道她今天的飛機，他一早就來了，甚至比蘇清淺跟黎小嫻來的還要早，卻一直呆在機場的監控室裏，寧可選擇通過從攝像頭的角度看她，也不想破壞她的心情。

曾經游戲人間的花花公子，從未想過，自己也會有這般患得患失的時刻呢！

心裏實在是憋屈的厲害，若是以前，他根本不用顧忌這麽多！

狠狠地皺著眉頭，沈桓之從口袋裏掏出一只精致的白金盒子，打開拿出一支煙叼在嘴上。

蘇清淺並沒有轉頭，只是從玻璃上的倒影中，將沈桓之的沮喪看的明白，看著他的動作，蹙了蹙眉頭，“機場不允許吸煙。”

“好吧。”

為了自己不被請出去，沈桓之又將煙收了起來，目光透過明亮的玻璃，遙遙望著剛剛起飛的客機。

那裏面坐著一個讓他牽腸掛肚的人，可惜他糊塗了一下，一不小心就將人給弄丟了。

“蘇清淺，我有個好主意。”

將後者的目光被自己吸引過來，沈桓之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笑的輕松一點兒。

“你說我直接追著過去怎麽樣？”

心下微動，蘇清淺咬了咬下唇，幾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

“所以，你到底要告訴我什麽？”

“蘇清淺，我現在總算是能徹底的肯定，你這個女人，一點兒都不好玩了。”

誇張地搖了搖頭，沈桓之的神情開始變得有些古怪，看在蘇清淺的眼裏，更多的卻是忐忑。

“我一小時後的飛機，跟她，去的是同一個地方。”

果然還是被自己被料中了，難道直到失去之後才知道後悔，果然就是全人類的通病麽？

蘇清淺的臉上滑過了一絲悲哀來。

“如果你告訴我這個，是打算征求我的意見的話，我勸你還是算了吧！梨子這個人，很少認真，但是只要是她認真了的，就不會輕易的做出改變來。我能說的只有這麽多，至於其他的，我想你也是明白的。還要不要繼續追著去，那是你的事情。”

事已到此，也算是有了一個結局了吧？

深深地舒出一口濁氣來，蘇清淺不去看沈桓之的臉色，也不再去等他的答案，轉身離開。高跟鞋踩在明亮如鏡的地板上，發出的一聲聲清脆的響聲，很和諧地跟隨上了心臟的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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