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番外——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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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元,走了。

後代們站在一旁,身穿白衣,看著那個原本嚴肅認真的老人第一次彎下了他筆直的腰桿,站在遺像前老淚縱橫。

從十八歲到七十八歲,他們認識了整整六十年。

周圍的小輩沒有一個敢上前把他拉開,直到老人身形一晃,眼看馬上就要摔倒,這才急忙上前想扶住他。

腳剛邁開,卻已經有人搶先穩住了老人的身子。

眾人看去,是個帶著口罩的年輕的男人,一身黑衣,旁邊還站著一個女人,同樣黑裙,口罩,風衣領子豎起遮住半邊臉。

兩人仔細的把人扶穩,然後互相對視一眼。

老人擡起頭,看到男人和女人的臉,突然楞了一下。

然後旁邊的人發現,老人的手開始顫抖,眼中又泛起一層淚水,他的嘴角也在顫抖,說出來的話甚至無法連貫:“......老......老......”老人激動的說不出話。

“沒事,我們到一邊慢慢說。”女人一開口,眼淚也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但是手還是伸出來,扶住了老人的手臂。

“誰也不許進來。”進房間之前,老人是這麽吩咐的自己的後代們。

“師兄!”

剛關上門,女人就迫不及待伸出手,將老人擁進懷裏,聲音中帶著濃濃的哭腔,“這麽多年不見了!這麽多年了......”

老人顫抖的手拍了拍女人的後背,情緒一直平覆不下來。

男人將老人扶到椅子上坐下,三個人面對面。

兩人摘下口罩,依然是那兩張年輕的面孔。

時空好像突然跳轉到四十多年前,這兩個人的面容仍然想當年一樣沒有絲毫變化,而他,似乎也回到了當時那個年代。

此刻他好像不是置身在唐元葬禮旁邊的房間裏,而是在那間他奮鬥了一輩子的實驗室當中,年輕的他穿著格子襯衫,唐元也還在他旁邊,總是會翻亂他的報紙,陳乙丙坐在桌子上嘰嘰喳喳的說著,老板不說話,葉三坐在他身邊撐著下巴發呆。

這幾十年來,他偶爾也會想,如果他們兩人再回來,他們五個人是否還能像從前一樣,一起回到那間實驗室,一起聊聊過去發生的事。

只是沒想到,再回來,竟然是在這樣的場合下,就連空氣中都彌漫著悲傷的氣氛,他們之中,兩個人已經頭發花白,而有一個已經永遠的離開。

過去的日子像是放電影一般在他腦海裏飛快的閃過,他輕嘆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來回的打量著兩個人,好像怎麽都看不夠。

“師兄,唐元他怎麽......”葉三剛開口,立刻又哽咽,她一只手捂住嘴,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到是茍句,經過剛才的波動,老人臉上的激動平淡了許多:“是心臟病。”他緩緩的說道,“老唐他......這幾年身體一直不太好,不比年輕的時候了,經不起折騰。”

池仲景將葉三輕輕摟進懷裏,常年波瀾不驚的眼中此刻也染上一層哀傷。

“老板。”

時隔多年,日子久到茍句都以為自己再也沒有機會叫出這個稱呼。

他把金絲邊眼鏡取下來,擦了擦上面的霧氣,微微一笑,問道:“現在在哪裏呢?”

“在雲南。”池仲景看著他,回答道,“原本聽說這件事就往這趕的,沒想到還是晚了。”

這是他第一次帶學生,也是這幾百年來,為數不多的,知道他和葉三身份的人。他們又是師生,又像朋友,他知道,他們心裏其實也是不怕他的,對他,他們也包容和忍耐了許多。

茍句沒多問,只是點點頭。

他如今已經七十八歲了,饒是平日裏精神矍鑠,臉上的皺紋和滄桑是怎麽藏也藏不住的,再加上今天他經歷了大悲大喜,整個人坐在椅子裏像是脫了力一般,眼裏都是疲憊。

“外面從前學校裏的人不少,你們出去的時候小心一點。”半晌,他開口囑咐道。

池仲景點點頭:“你也要保重身體,陳乙丙那裏有我聯系方式,有什麽事情隨時通知我。”

茍句聞言,笑了笑。

他何嘗不知道陳乙丙和唐元這些年都在偷偷和他們聯系呢?自己那裏原本也是有他們的聯系方式的,但是他家庭情況比較覆雜,也是怕給他們招惹麻煩,在拿到紙條的當天晚上就狠心丟進了碎紙機。

三個人在房間裏坐了兩個小時,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回憶從前,有的時候茍句也講講這些年他唐元還有陳乙丙身邊發生的事,池仲景也和他說說他們離開s省之後的一些故事,其中一些片段堪稱奇遇,葉三敏銳的察覺都,在聽到這些時,茍句那雙蒼老的眼睛裏迸發出的精光,竟然和他當年毫無二致。

臨走的時候,葉三說什麽都不肯離開房間。

“師兄,你一定要好好的!”她哭著蹲在茍句面前,抱著他不想走,“你一定要好好的!要長命百歲!”

葉三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泣不成聲的趴在池仲景懷裏,被他帶出了房間。

在外面等的焦急的兒孫們看見門開了,分分把目光朝那個方向看去。

只見那一男一女先走出來,茍句跟在後面,看著兩人的背影,目光裏盡是平靜和祥和。

兩人走到遺像面前,看著上面那張蒼老了四十多歲的臉,他在笑著,眉宇間依然可見當年的神采飛揚。

莊重的三鞠躬。

他們是多麽的認真,嚴肅,以至於會場裏沒有一個人說話,都在靜靜的看著這兩個年輕人。

沒有人認出他們,沒有人認得他們。

127、“你願意和我一起嗎?” ...

“哦。”葉三點點頭,看上去沒什麽反應。

她眼光從每一張照片上都細細掃過,輕輕翻頁,好像生怕把相冊翻壞了一樣。

“咦?這張照片背面也有署名!”她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興奮的把照片舉起來晃了晃,“這個叫青衣。”她挑了挑眉毛,“聽名字就是大家閨秀,一定很漂亮吧。”

池仲景皺了皺眉頭:“鄰居而已。”

“唉......”葉三嘆了口氣,臉上一派恍然大悟似的表情,“俗話說近水樓臺,原來住在鄰居還是沒用的,得住在一間房子裏才算的上真的‘近’。”她搖了搖頭,摸了摸照片背面娟秀的字,遺憾的念叨著,“姑娘啊姑娘,以後遇到好的,可千萬別矜持了......還有,多謝你們手下留情哦~”

池仲景看著她耍寶的樣子,眼裏浮出一絲笑意。

從畫像到照片,一共六百多年,葉三看著自己深愛的這個男人從吹笛少年,到山間獵人,到宮廷畫師,到人民軍人,最後——她擡起頭,現在的池仲景依然是那張年輕的面孔,但是眼神卻如山脈一樣,沈澱著這幾百年來經歷過的所有起起伏伏。

但是現在,全都化成了一汪平靜的湖水。

他的故事很多,每一張照片後面都可以講幾天幾夜,但是他從來沒有對她說過,那些畢竟都過去了。

曾經他的朋友,他的敵人,他的熱血沸騰,他的國仇家恨,全都隨著時間的流逝停留在了過去,凝結在照片中。

這本相冊,除了放照片,其他時候他從來沒有打開過。

回憶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太沈重。最重要的記在心裏,不重要的也沒必要時常想著。

池仲景看這小女屍一臉怔忡的看著自己,微微頷首,嘴角翹了翹:“在想什麽?”

葉三咬了咬唇,之間輕輕在照片流連:“我在想,這麽多年,你竟然都是一個人。”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他說,“這些年,這麽多人為你作畫,拍照,竟然沒有也一個人能入你的眼嗎?”

而她,竟然能好運至此。

“以前從未考慮過。”他淡淡的回答道,但是眼神卻定定的盯著她的眼睛,仿佛要把她看進心裏。

葉三臉一紅。

繼而眼眶也有些微微發酸。

他一頓,末了,整張臉都舒展開來,眼尾帶著笑意,依然是盯著她,但這眼裏的暖意竟然給了葉三乍暖還寒的感覺。

“我說,不帶這樣變著法兒誇自己的。”他的語氣輕快,話尾帶著一點俏皮的卷音。

老......老板這是在撒嬌?

葉三張了張嘴,一下子瞪大了眼,耳邊還是池仲景剛剛那個讓她酥到心坎兒的兒化音不斷的回響著。

隔了半天,她才紅著臉憋出一句:“老板,你為老不尊。”

池仲景把相冊闔起,修長的手指覆上她的指尖:“我給你看這些,只是想告訴你。”他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指,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一個人的生活久了,習慣了,更何況以後你還有我。”

他從前從不說這樣的話,現在說出口,自然而然,也沒覺得有什麽拗口,反而有種釋放的通暢:“把你從井裏帶出來,除了好奇,也剩了那麽點私心。”他的嗓音依然是平日裏懶懶的帶點沙啞的感覺,他緩緩的說著,葉三坐在他對面,心裏像溪水流過一樣,潺潺而溫和。

她從井裏出來,到現在完全適應了實驗室的工作後生活,經歷了許多的驚心動魄,但從來沒有後悔自己再次‘活’過。

是他,他知道她想‘活’,所以他救了她。

他知道她從前的日子平淡無奇,所以給她帶來了無數她從前想也想不到的精彩。

她想她明白了池仲景拿這本相冊給她看的原因。

幾百年,他的身份沒有暴露,反而活的豐富多彩,那麽她為什麽不能控制自己呢?更何況,她的身邊還有他。

猶如醍醐灌頂,雨過天晴,葉三原本還帶著些許陰霾的心此刻烏雲盡散了。

池仲景看她的眼睛裏重新煥發出亮光,就知道她最開始的疑慮和困惑已經盡數解了,但是自己剛剛的話,卻還沒有說完。

他用指腹摩挲著葉三微涼但是細滑的手背,一字一頓的說道:“你不怪我自然最好,所以我現在正式的問你一句。”他擡眼,兩人四目相對。

他的眼中是浩渺的宇宙,而她的眼神如月光般柔和。

“我們未來的日子還有很長,一百年,一千年,甚至會到宇宙毀滅,這其中可能會發生更多的事情,會有危險,有孤單。”池仲景稍稍頓了頓,“你願意和我一起嗎?”

磁性的聲音回蕩在耳邊,她坐在他們經常坐的那只藤椅上,頭頂原本被雲遮住的星空一點一點露出她的好風景,霓虹,清風,送來晚間特有的淡淡的清香。

葉三覺得,這樣的日子,就算是再過一百萬年,她也願意。

但是......

“我不知道未來的日子有多長,甚至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再出現更多像我這樣的人,我不怕危險,有你在也不會孤單.....”葉三伸出另一只手,覆在他的大手上,定了定神,開口道,“我是個膽小的人,個子矮,長得也沒有你好看,高中學歷,但是會做家務,目前雖然學藝不精,但也願意繼續努力。”她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問道,“你願意......讓我和你一起嗎?”

她的眼中仿佛閃爍著星光。

回答她的,是一個堅定的擁抱。

他探身到她這邊,彎腰,雙手緊緊的把她攬在懷裏。

“謝謝。”

幾百年的孤單,如果能換來以後永生的陪伴,池仲景覺得,真的是太值了。

“啊對了,老板,狗師兄那天打電話到底跟你說的什麽啊?違法的事兒咱可不做!”

“他只是讓我不要插手。”他騰出一只手,按住葉三的腰。

“嘖嘖,想不到狗師兄後臺這麽硬,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沒想到竟然有個黑社會哥哥!”葉三蹭了蹭他的頸彎,呢喃道。

“他們家情況覆雜,他哥哥早就被趕出門,算是分了家,只有茍句和他關系好一些。”池仲景看著葉三無意識撅起的嘴唇,忍不住低下頭親了親,同時手底下一用力,一個橫抱把她撈在懷裏,起身朝樓上走去。

葉三嚇了一跳,手忙腳亂的攬上男人的脖頸,穩定下來之後,腦袋又靠上男人的胸膛:“那唐元師兄豈不是黑老大的女....男人?”她誇張的拍拍胸脯,“那我以後可得好好巴結著他們倆一點。”

池仲景看著葉三得意的表情,心尖一顫,腳下的步子忍不住快了兩分,進門的時候也沒了平時的鎮定,直接就是一腳,進門之後一勾,長腿邁了幾步,隨後葉三就直接被扔在了床上。

隨後某人連反應的時間都沒給她,直接壓了上來。

“唔......”她的脖頸上的細滑的皮膚被男人輕輕咬住,舌尖在表面劃過,留下一連串的戰栗。

“老板!”她的聲音軟軟糯糯,有些害羞的縮了縮脖子。

“我剛才想了。”池仲景突然停住了動作,趴在她身上,就在她耳邊緩緩的說道,“未來如果只有我們兩個人,確實有些冷清。”

葉三頭腦現下有些不靈光。

她眨了眨眼:“老板你是說臣良?唔,確實,他也算是我們兩個人認識的不多的朋友了,應該也能和我們一直在一起的吧?哦對了!還有隔壁實驗室新來的那只蝙蝠精......”

池仲景突然有些頭痛:“我不是說他們!”他的臉色莫名有些陰沈。

此刻遠在千裏之外的臣良和正在天空中自由飛翔的某蝙蝠精同時打了個冷戰,某蝙蝠精還差點一頭撞在電線桿子上。

池仲景的一只手從葉三的上衣下擺悄悄地滑進去,順著她的腰線緩慢滑行,最後停在她的肚皮上。

他攤開手掌,整只手覆在她的肚子上,手心暖暖的,葉三舒服的敲了敲嘴角。

“我的意思是,這麽久的時間,難道就不考慮生個什麽打發一下光陰嗎?”他原本停頓在肚皮上的手緩緩上移,在她軟軟的胸脯上,輕輕戳了一下。

葉三好像觸電一般身子一縮:“呃......嗯,你之前不是說,我這種情況,受孕的幾率很小嗎?”

“所以才要把握每一次機會。”說完,他就直接低下頭,封住了葉三半張的小嘴。

= =

這兩天實驗室裏休息,正好也方便警察在這裏出入采證,幾個人上完課沒地方去,又不敢一直在池仲景辦公室呆著,就隨表找了個沒有課的教室,在黑板上貼了張破紙,占下作為他們臨時的大本營。

只不過......

“嗯,老板啊!”被派作代表的唐元盯著一臉扭曲的五官走到正在看報紙的池仲景面前,聲音顫抖的說道,“你......今天不忙吭?”

忙!

那您老就快點回辦公室吧!不要再和我們這些小嘍啰們搶地方了!

唐元心裏狂吼。

但是事情總是不會隨他願的。

池仲景連頭都沒擡:“是不忙。”他悠哉的翻了一頁報紙,拿起旁邊的茶杯,抿了一口。

唐元:“......TAT!”

他回頭向茍句和陳乙丙求助,後者一個嚴肅的別開了臉,一個......幹脆趴在桌子上裝沒看見。

鎩羽而歸。

他幽怨的眼神在池仲景身上一掃而過,然後落在葉三身上。

葉三撇撇嘴,表示無能為力。

這邊,剛才一直沒什麽動作的池仲景嘴角一彎,突然起身,收起了報紙:“我回辦公室了。”

葉三也忙起身,朝剩下三個人擠了擠眼,比出一個勝利的“V”字,然後跟在池仲景身後出了教室門。當然,她也沒忽略身後那雖然極力壓抑但是卻開心的歡呼聲。

哈哈,這齊天大聖淫威下壓著的小妖怪。

葉三擡頭,原本應該走在前面的男人正停在她身前三四步的位置,側臉看向她的方向。

哪怕全世界都腳步匆忙,他也站在那裏,安靜的等她。

她心中一甜,快步走上前,攬住了他的手臂。

當然,與此同時,她也聽見了,池仲景口袋裏響起的電話鈴聲,還有身後茍句跑過來的腳步聲。

“老板,又有案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

回顧整篇文,狼君發現,其實狼君缺的不是創意,而是文筆。

文筆這個東西,需要練,也需要天生,狼君雖然高考作文寫的好,但這和寫小說又是不同的風格。

大家都知道,狼君是只考研狗,這一本寫完了,可能很久都不會出下一本了。

當然,狼君也不會停止寫作,只是為了保證大家閱讀的流暢性,下一本可能會選擇全文存稿,等寫的差不多了再發上來。當然,這也是狼君深思熟慮過的,一來狼君不用為了跟榜單每天都抓耳撓腮想劇情,而來文筆上經過多次修改應該會帶給大家更好的閱讀感覺。

謝謝大家對小三子和老板的支持,也謝謝關註我的人~《不過一個你》偶爾會更,但每次更新的字數都不會很多,這篇文或許還會有番外,或許就到這裏就結束了,謝謝大家,也希望大家都和老板一樣,尊重每一具屍體(好奇怪的話......)......完結撒花!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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