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修真者來說, 三年的時光轉瞬即逝，甚至不足以突破一重小境界，走上仙途後, 與親人生離死別就成了常態。

門派大選前, 晏明臻的妹妹離世，消失兩天後，他準時在清晨出現在談喬洞府門口，表情一如往常, 沒有半點悲傷的餘韻。

“雖然是親妹妹，但她是無靈根，又是自然死亡, 我們八十多年前曾形影不離, 也沒什麽好傷心的，反正總要死的。”

談喬顯然沒有抓住重點, 訝然問：“你都八十多了？！”

沒想到，提起年齡，晏明臻反而得意了起來。

“是啊, 我才九十歲就到出竅期了, 我爹一直說我是當代的天驕！”

“...哦。”

“餵你什麽態度！好歹我也是你師兄！”

“師兄，我也出竅期了。”純粹好奇，談喬笑吟吟地問：“我應該比你年紀小吧, 那豈不是更厲害？”

“...”

能拜在鳳梧真君門下的, 絕對不會是什麽庸才。

究其根本，晏明臻的天資其實要比談喬高上一層，他是單系水靈根, 而晏明臻則是變異雷靈根，是整個下界也找不出兩位數的變異靈根。

“...先不說這個。”晏明臻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終於扯回了今日前來的正題上：“明日便是新一屆門派大選，除了吸收新入門的弟子外，門派大選之後，五座小山峰還要爭奪進入瑯琊福地的資格。”

“我覺得自己沒戲。”

三年的時間根本不足以談喬熟練各種法術，他很有自知之明，先不說原主當初在九重山的各路仇家，光是他失憶的消息，就足以成為外人眼中的軟柿子。

打敗鳳梧真君的嫡傳弟子，即便是失了憶的嫡傳弟子，也足夠在下界獲得一些名望的了。

“別灰心啊，你可是弱冠之年便三花聚頂，只在元嬰期停留二十年的妖孽！”

晏明臻表情誇張，實則心中真的在怒罵這是什麽妖孽。

要知道，即便當年的鳳梧真君也在元嬰期停留了三十餘年，他自己呢，起碼有五十年！如果談喬再妖孽一點，他真要懷疑這個師弟被人奪了舍了！

“何況今年你也要收徒了，這般軟弱可教不出好徒弟。”

提起這個，談喬更郁悶：“我不想收，我有雪山了。”

“由不得你！”

九重山元嬰期以上的修士一共只有二十三位，除了五大真君和掌門外，可以說有資格教導弟子的只有這麽多。

因為他們是五大真君的嫡傳弟子，所以門派才會破例延期收徒一事，為讓他們潛心修煉，如今瑯琊福地馬上開啟，大批高階修士將殞滅於福地之中，為了培養新鮮血液著想，今年幾乎所有元嬰期以上的修士都被強制要求收徒。

一個還不行，最少兩個。

“放心吧，就憑師弟這風華月貌，門派大選上那些毛頭小子絕對會爭破了頭。”

談喬幹笑了兩聲，沒有做聲。

沒待多久，晏明臻便跑去山下偷偷物色資質卓越的弟子去了，聽說今年意願加入九重山的凡人尤其多，不過登過‘天梯’，至多能剩下二十人，而那些半路放棄的，如果靈根尚可會被分配至外門修習，如果靈根低劣，也只能無功而返。

送走晏明臻，談喬打了一炷香的坐，心中總是無法沈靜下來。

三年馬上就要過去，這三年之中，各處為世人所知的兩界之門均跑出過或幾只或幾十只的魔物，表面平靜的下界實則暗潮洶湧，人心惶惶，各地修為不淺的妖獸被長老們合力圍剿，死的死逃的逃，妖獸襲擊百姓的事情頻發，人妖兩界的關系已勢如水火。

兩月之後，瑯琊福地一開，各路高手聚集於西洲落霞谷，屆時無論人類妖獸還是魔族，都會想從福地分一杯羹。

各大門派不可能將所有實力都壓在瑯琊福地上，能前往福地雖是高手，但高手絕不會傾巢而出。

談喬估計自己就是那個留守九重山的出竅期小真君了。

方才面對晏明臻，他本想提起鏤塵鏡一事，讓他到時幫自己留意，結果話到嘴邊，想起盛昭的目標也是鏤塵鏡，便又默默將話咽了回去。

晏明臻總不會是盛昭的對手。

...盛昭。

那日狐貍洞府，還是從師尊口中，他才得知這個名字。

靜不下心修煉，談喬走出洞府，不知不覺中，三年裏第一百零三次游蕩到了護山石所在的高山懸崖半壁。

崖壁半腰用利劍勾出八個大字，門派禁地，闖入者死！

如果不是意外跌落懸崖，九重山的弟子也許一生都不會知道九重山還有禁地，而且是封印者兩界之門，被大乘期修士下了八重結界的禁地。

眼前是百米高的黝黑洞口，洞中一片寂靜，不光是聲音，就連風都被隔絕在禁地之外。

談喬在崖壁的洞口前站立半晌，即使山洞是拱門形狀，他也無法相信洞中真的藏著一扇門。

實際上，他還不知道兩界之門其實並不是門，只不過是對於兩界連接處的一種稱呼罷了。

在洞口打了幾個時辰的坐，再睜眼已是晌午時分，談喬感覺腹中空虛，剛掏出一顆辟谷丹，剛送到嘴邊又收了起來。

“算了，還是回去烤雞吃。”

委屈什麽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胃，修真者都辟谷這點談喬至今還不習慣。

然而就在他轉身欲離開之際，餘光突然瞟見幽深的洞口處，突然浮現出一雙眼睛。

一雙屬於人類的眼睛，似乎很感興趣一般，正死死盯著他看。

......

翌日，九重山十年一度的門派大選開啟。

小半天之後，所有元嬰期以上的長老聚集於天梯終點默默等待著心志堅定，有望修得大道的弟子出現。

對比晏明臻興致勃勃恨不得趴到山邊往下看的樣子，站在他身旁目光放空的談喬就顯得過於心事重重了。

鳳梧真君位坐高臺，遠遠目睹徒弟的異常，心中有些擔憂。

“小喬，可有心事？”

腦海中突然響起師尊關切的話語，談喬一個激靈，趕緊搖頭：“師尊，我沒事。”

鳳梧真君用神識在他身上掃過，排除掉境界突破過急而引起的內丹反噬後，稍稍放下了心。

“若有心事盡快化解，切勿形成心魔。”

談喬窘迫道：“弟子明白。”

短暫的談話過後，鳳梧真君的目光仍落在談喬身上，即便第一位爬上九重山的少年出現也未曾移開。

一旁的紫月真君不動聲色地觀察半晌，淡淡開口：“鳳梧，孤身五百年，你可曾尋得同道之人？”

鳳梧真君收回視線，面上飛快閃過一抹迷茫：“何謂同道？我只願天下太平，世人安樂。”

紫月真君搖搖頭，嘆了口氣：“旁人為修長生不老，你卻為修百世安寧，難怪。”

兩人不再交談，隨著一個個少年少女灰頭土臉地出現，也宣告著九重山的下一批新秀的到來。

最終，邁進九重山大門的只有十六個少年，他們大多面容稚嫩，不過十五六的年紀，清澈的眼眸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期盼和野心。

一般來說，只要元嬰期的‘長老’有意於誰，便可直接收起為徒，不過也有一些類似於晏明臻之流喜歡考核弟子基本功的，便會對想要拜入其門下的弟子提出擂臺決鬥，勝者為徒的條件。

當初談喬與臨炎交惡，便是因為門派大選上的瀕死一戰，最終當然是談喬獲勝，不然如今也不會拜在鳳梧真君門下。

不過談喬對於這種所謂決鬥的‘規則’卻是敬謝不敏的，如晏明臻猜測一般，想要拜在他名下的少年還真的不少。

神情疲憊但目光堅毅的少年剛走到他跟前想要跪下，卻被另一名粉衣少女搶先一步。

“弟子東蘭城孟彩蝶，靈根為水金雙靈根，懇請拜於真人門下！”

少年憋著口氣，當著殿內各大長老面前又不敢發作，正要憋憋屈屈地跪下拜師，餘光一掃，又看見幾個競爭者朝這方趕來。

“弟子慶祥村劉若南，水土雙靈根...”

“弟子東亞城潘盛...”

殿內水靈根的長老有四個，兩個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一個是看起來很兇的阿姨，年紀輕輕又貌若天仙的只有談喬，所以唯獨他面前門庭若市。

談喬自然註意到其他幾位長老針紮似的目光，此時只覺得頭大如鬥，恨不得把‘我是草包，別找我！’幾個大字貼在臉上。

這些資質過人的少年少女如果落在他手裏，修真之路基本算是毀了，談喬不想坑小孩，他名下已有陳雪山一個徒弟，今日還要再坑一個，簡直喪心病狂。

可是眾目睽睽之下，他只能故作高深地板著臉，看似清冷出塵，實則眼珠滴溜溜地在殿內轉，唯獨鳳梧真君目光瞥見他背後緊緊握著的雙手，嘴邊微微勾出一抹淺笑。

突然，談喬目光一亮。

找到了！果然有！

越過擋在身前的少年少女，一路快步走到佇立在大殿中央，自始至終低垂著頭的少年跟前。

“你，願意做我徒弟嗎？”

既然一定要坑人，肯定要把門派的損失降到最小。

對不起了...可憐的五行雜靈根小倒黴，談喬心中默默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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