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村面積不大, 整個村子一共不過百餘人家，受北方氣候影響，村民大多以打獵為生, 察覺出妖獸和普通動物的區別並非難事。

“神仙哥哥, 你的靈妖好可愛啊，它有名字嗎？”

陳二妞捧著蘋果似紅彤彤的小臉，好奇地盯著盛昭猛瞧，要不是忌憚這是一只靈妖, 恐怕早控制不住蠢蠢欲動的小手摸上去了。

“名字？”

這倒是問住了談喬，相處這麽長時間，他確實還不清楚狐貍的名字。

他下意識朝盛昭望去, 盛昭從鼻腔中哼出一口氣, 垂到桌下的尾巴卷了一圈，慢悠悠落在他懷裏。

意思很明顯, 先梳毛。

談喬隨意擼了幾把長尾巴，虛聲道：“你叫他小白就行。”

“小白，我叫陳二妞, 你好啊。”

陳二妞笑容純真可愛, 學著談喬的樣子朝狐貍伸出手，沒等觸碰到那身柔軟的毛發，便被盛昭驀然瞇起的眼睛嚇得縮了回去。

陳雪山在一旁瞧見, 趕緊將妹妹拉至身邊。

“道長, 你們這是要進雪域？”他遲疑道：“難道是雪域又暴動了？”

談喬反問：“暴動？”

“一月前我在外打獵，也曾看見一位與道長衣著相似的道長禦劍朝雪域飛去，所以擔心雪域又要不太平。”

一個月前, 說的應該是臨炎。

一旦雪域有所異動，對於雪域周遭的村落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 提起這個，不止陳雪山，就連一旁的陳二妞小臉都緊張兮兮的。

“雪域倒是沒有什麽異常。”不過是一只千年狐貍差點被抓走而已。

“那我就放心了，道長見笑，自從雪域幾座靈山枯竭，村民們總是人心惶惶的。”陳雪山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樸實的臉上滿是歉意。

開了這個話頭，談喬心中一動，順勢打探：“雪域還有靈山？”

“很久以前曾有過三座。”陳雪山微微走神，像是在回憶什麽，恨意十足道：“不過都覆滅了，被一。”

一旁半瞇著眼享受梳毛服務的盛昭換了個姿勢，眼珠朝陳雪山轉去。

“道長…”

在說話的同時，陳雪山頻頻看向談喬的臉，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搞得談喬緊張地摸向自己的臉：“是我臉上有東西？”

“不！”

陳雪山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撲通一聲，毫無預兆跪了下來：“道長，我想要修仙！求您收我為徒！”

談喬手一抖，不知不覺用力抓住了尾巴根，原本愜意趴著的盛昭兩只耳朵驀然豎起，用一種非常怪異的眼神朝他看去。

不光表情古怪，身體也非常僵硬，對於動物來說，尾巴根甚至比某些地方還要敏感。

“不，不可！我修為尚淺，沒資格收徒弟！”

沒想到陳雪山會提出這個要求，談喬堂皇失措，連連搖頭拒絕。

修仙這種事不是說學就學的，人人都想飛升成仙長生不老，但這種事不但需要機緣，還有達成某種條件，那就是靈根。

“道長，實不相瞞，兩年前曾有一位仙人路過長生村，經仙人點化，雪山才知自己是水木雙靈根之體，他曾允諾返程時收我為徒，可入雪域兩年，仙人再沒有回來。”

說著說著，陳雪山竟低聲抽泣起來：“道長，仙人曾說三年之後下界將八方風雨再無寧日，我只是想護住我的家人而已，雪山懇求道長點化！”

沒了記憶反而招架不住眼淚的談喬猶豫了，或者說嚇到了。

八方風雨，再無寧日？這只能是天災降世了吧！

嚇到的結果就是他不自覺握緊拳頭，被狠握尾巴根的盛昭吃痛，半點不客氣地伸頭咬了他一口。

“嘶！好…”

陳雪山大喜，在地上砰砰磕起頭來。

談喬傻了，半張著嘴啞然許久，終是默默閉上，沒把’好痛’兩個字說出來。

收徒弟他是收不了，不過既然陳雪山是雙靈根，將他帶回九重山自有其他人願意收，帶回個人也不是什麽難事。

等到陳雪山千恩萬謝的離開後，談喬猛然想起一個問題。

送走狐貍後，他自己怎麽走出雪域，怎麽…回九重山？

……

短暫休息一日，糊裏糊塗撿了個’徒弟’後，告別陳家，兩人再次踏上路程，最後盛昭也沒讓陳二妞摸一把。

半月後，兩人終於踏進了雪域之內。

厚厚的雲層隔絕了陽光的溫度，入夜之後，僅有的光線完全消弭，茂密高大的枯樹之下，唯有動物淒厲詭異的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盛昭盤踞雪域多年，千年妖獸的氣息早已深入其餘妖獸骨髓，多虧於此，兩人一路上並沒有遭遇伏擊。

進了雪域不代表到達目的地，距離雪域深處起碼還有兩天的路程。

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一處洞穴歇息，結果三更半夜，談喬體內突然湧起一股滾燙的熱流，竟是沈眠已久的媚毒又發作了！

情況發生的有點突然，談喬蜷縮著身子貼在冰涼的墻壁上試圖降溫，但效果甚微，一浪接著一浪的熱流幾乎湮滅他的理智。

情欲的熱潮很快在洞穴氳散開來，距離不遠的盛昭抽了抽鼻子，雙目驀然瞪向那顫抖的背影。

“好…熱…”

狐貍爬起身就往洞穴外走，沒走兩步便被扯住了尾巴，四肢僵在原地。

隨著內丹的修覆，三根尾巴也變成了四根，談喬求助似的牢牢抱了滿懷，滾燙的呼吸聲回蕩在逼仄的洞穴中，輕而易舉就能勾起旁人的欲望。

“…放手。”

狐妖和蛇妖在某方面有著共同點，那就是不但會誘惑別人，還經不起別人誘惑。

“小白，我…有點…”

談喬軟趴趴地倒在地上，衣衫淩亂，嘴邊嚶嚀，偏偏本能般還抱著幾根尾巴不放，生怕盛昭就這麽走了，留他一人在這裏被體溫活活灼燒致死。

“誰他媽叫小白啊！”

一根一根抽回自己的尾巴，也不知道是為了平息什麽火氣，盛昭做了個深呼吸，冷颼颼地說：“放手，我給你找冰塊降溫。”

雪域的溫度已經算是下界的極限，饒是如此談喬都在短短片刻生出一身熱汗，可見那蛇妖當初下了多深的毒。

“沒用的，要師尊的…”靈泉水。

沒等談喬說完後半句，原本背對他的狐貍猛然轉頭，半呲著牙怒目圓睜道：“你要什麽？！”

“要…”

突然之間，談喬想到什麽，竭力將儲物戒的東西倒出了大半，看著地上各色光芒的寶物，盛昭漸漸收起獠牙沈默下來。

看來談喬說得沒錯，和之前不同，這一次，他那師尊的確對他很重視。

只不過談喬這次猜錯了，鳳梧真君並沒有留下什麽靈泉水，因為他根本沒想到談喬會被雪狐咬到，從而提前激發蛇妖的媚毒。

臨別當日，生怕與雪狐之戰出現意外，鳳梧真君特意替談喬用法咒牢牢壓制了媚毒，不出意外，起碼一個月不會發作。

哪想到還是出了意外。

“怎麽沒有…肯定有的。”

談喬還在昏昏沈沈地翻找著靈丹妙藥，時間流逝，得不到緩解的毒性越發濃烈。

漸漸的，他的身體越來越熱，視線變得模糊，仿佛靈魂都要被焚燒殆盡之時，談喬感覺到被什麽輕輕一推，筋疲力盡的身體當即仰躺在了地上。

山洞內側的墻壁凝結著許多吸收了靈氣的發光巖石，一道紅影遮住了眼前的光亮，嘴唇與柔軟冰涼的東西相貼，明明體內的躁動隱約平覆，靈魂反而更加不安分，就像要脫離他這副軀殼一樣顫抖不已。

“唔…”

斷裂的紅繩被丟至一旁，如墨瀑般的長發混雜著濃郁的香氣垂在他臉側，一襲火紅衣裳幾乎完全覆蓋住了他的衣袍。

談喬呆呆睜開眼，這是他頭一次看見狐貍的人形。

該怎麽形容呢…

總之，他突然就理解了為什麽當年，即便大乘期的修士也被一只百年雪狐勾去了心魂。

即便現在這只雪狐的臉色不太好看。

“好了麽？夠不夠？”

一般來說，媚毒只能靠情事來緩解，但對於比蛇妖修為更高的鳳梧真君和盛昭來說，也有更簡單的辦法。

那就是純靠內丹的氣息去壓制。

因為修為折損的厲害，盛昭不得不選擇雙管齊下。

此刻，見談喬眉間媚色漸退，甚至傻乎乎地發起楞來，他便當成解決了，當下就打算起身。

哪知談喬好像忽然回神，下意識做了一個擡頭的跟隨動作，盛昭頓了頓，偏頭低罵了句麻煩，又俯身吻了下去。

大概半盞茶的時間，詭異的躁動終於全然消退，談喬動了動手指，盛昭有所察覺，飛快退至一旁嫌惡般用力擦拭嘴唇。

“最多三天，你身上的毒又會發作。”他戲謔道。

琥珀金色的雙眸閃爍微光，似洞穴深處爍爍不定的螢火，剛繾綣過的殷紅嘴唇中吐出的話卻格外刺耳。

“光憑你，三天內也回不去九重山，這毒怕是只能在妖獸身下解了。”

談喬踉蹌坐起身，明明毒性已被壓制，雙頰反而更燙不說，還莫名有點口幹舌燥。

他慌慌張張整理起衣服，聽到這裏，突然神情一喜：“你是說你會解這個毒？”

師尊說媚毒很難解，難不成意思是修士很難解，只有妖獸能解？

新生白紙一樣的談喬誤會的很徹底，雙眸亮晶晶的，滿是期盼地看向盛昭。

大概是與狐貍相處習慣了，冷不丁和狐貍的人形對話，他還有些不太適應。

“要怎麽解？只有妖獸能解嗎？”談喬迫不及待的追問。

長睫在眼瞼上投下淺淺的陰影，狹長而妖冶的眼眸籠罩其中，顯得晦暗難明。

“唔…誰知道呢。”盛昭輕笑，朝他勾了勾手指。

不明所以的談喬走近，濕熱的呼吸與柔軟的嘴唇若一同拂過耳畔，大腦空白之際，他只聽那狐貍精用甜膩地口吻一字一句說。

“反正我不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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