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公是又驚又怒，一口氣沒上來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楚暮歌回到了歸歌苑之後，就坐在榻上沈思，她現在已經和楚國公徹底撕破了臉，要是楚國公肯就此安分的話，她也不介意讓楚國公日後死得痛快些，但是，五姨娘方才在席間處處針對自己，是受了誰的指使？五姨娘素來心思深沈，遲早有一天是會心生異念自己是清楚的。可是，會是誰指使的？王氏？不可能，她早就將五姨娘看做是眼中釘，是斷然不會跟她合作的，而且在席間王氏也是有意護著自己的，所以，她為什麽平白沒事給自己找事做？四姨娘，那就更不可能了，四姨娘沒有絲毫心機，不被五姨娘耍著玩就不錯了。那會是誰？

第二天——

楚暮歌在自己院子裏面坐著，就有一個小丫鬟過來稟告，說四姨娘在花廳那裏設了一個賞花會，請她過去一塊兒賞花。

楚暮歌只覺得，自打她回來鎮國公之後，這事情還真就是一件連著一件，根本不給她一點喘氣的機會。既然人家都找上門了，那她還客氣什麽？當下就答應了。

隨即，楚暮歌換上了一件冰藍色齊胸襦裙，其間點點紅痕交錯，就像是在冰天雪地裏面燃燒是點點紅焰，很是絢爛奪目，再配上一條水藍色披帛，更顯得楚暮歌身姿綽約，傾城之姿更盛！若是說平日裏楚暮歌就是溫和的春蘭，那現在就是讓人忽視不得的雪蓮！冷艷高貴無雙，一種睥睨天下的氣質油然而生！竟是比平時還要耀眼上許多！

楚暮歌隨意地讓青玉為自己梳了個螺髻，其間簡簡單單地插了一只鎏金穿花戲珠步搖，隨著楚暮歌的走動而輕微晃動著，折射出點點光芒，煞是好看。

“走罷。”楚暮歌看了一眼鏡子中的自己，隨即轉開眼對著青玉道。

楚暮歌走在路上，青玉上前來，問：“小姐，四姨娘她這次肯定沒安好心，她會不會對您......” 說實在的，青玉是在不想有人招惹到自家主子，因為，惹毛了主子，下場是十分慘烈的，就比如小蘭吧，主子明裏暗裏給了小蘭不少機會，小蘭還是背叛了主子，本來主子已經看中了小蘭的那種穩重而又不失狡猾的性子了。

所以主子自己得不到，就寧可毀掉！昨天晚上的人彘，就是小蘭。一想到小蘭被人一點點地砍去身體的某個部分，她就覺得自己到底跟了多麽心狠手辣的主兒。雖然害怕，但對楚暮歌的崇敬是絲毫不減。因為，她也明白楚暮歌的難處，對敵人心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我怎麽知道？”楚暮歌笑得詭譎，隨即踩著蓮花步走開。

楚暮歌被人簇擁著到了花廳，就看到四姨娘和五姨娘各自坐在石凳子上，說說笑笑的。

“見過大小姐。”五姨娘一見到楚暮歌來了，便笑著起身向楚暮歌行禮。

“婢妾身懷有孕，不便向大小姐行禮了。”四姨娘笑得倨傲，看向楚暮歌的眼神絲毫沒有尊敬。

五姨娘見此，眼眸微微波動了一下， 立刻就又恢覆了原狀。

楚暮歌對著四姨娘道：“自然，四姨娘身懷有孕。當然不可行禮。只是，要不要我去請示祖母，讓祖母免了四姨娘每日的晨昏定省？”

這話說得極為有聽頭，在王氏面前就能堅持著日日請安行禮，怎麽到了她跟前就動都不能動一下？暗罵了四姨娘前面一套，背面一套。

四姨娘雖然蠢笨，可也聽得懂楚暮歌話裏的意思，登時氣得嘴歪眼斜，只恨不能將楚暮歌生吞活剝了。

“大小姐從歸歌苑過來，定然口渴了吧？這兒有上好的碧螺春，大小姐嘗嘗？”五姨娘出場做和事老，笑得一臉溫和地道。

“也是。五姨娘真是善解人意。”楚暮歌說的很輕，卻莫名讓她感到頭皮發麻。

“那只貓是誰養的？”楚暮歌喝一口茶之後，看著遠處的黑白花貓問道。

“不知是哪兒來的野貓，若是大小姐看得心生厭煩，婢妾便差人將這野貓扔出去。”五姨娘笑得柔和。眼中卻莫名地添了一絲陰暗。

楚暮歌也是不可置否地笑笑，隨即喝著自己的茶去。

“喵~~~”那只黑白花貓猛地躥了過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尖叫！直聽得人心生畏懼。

“啊！”跟在楚暮歌一幹主子身邊的那些丫鬟哪裏有見到那些野貓發狂的兇狠模樣，當即就四散逃開。獨獨青玉是死死護在楚暮歌跟前，五姨娘也是驚得立刻起身，四姨娘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裏去，只見四姨娘面色如土地看著這只黑白相間的野貓，眉目間露出幾分堅定以及不舍，腳步卻一點一點地擠到楚暮歌跟前······

原本花廳裏邊井然有序的，可是如今那些丫鬟全都抱頭鼠竄，只怕野貓發狂將自己的臉給劃到。五姨娘早早地就站到了別處，突然，五姨娘失聲尖叫：“大小姐，你做什麽？！”

只見四姨娘已經暗自接近了楚暮歌，抓住了楚暮歌的手，楚暮歌渾身一抖，然後就將手一揮！四姨娘一個趔趄，就這麽沒有防備地狠狠摔在了地上，登時四姨娘就慘叫了起來：“啊！！！我的肚子好痛！！！”

楚暮歌看到四姨娘的裙子，漸漸地被鮮血染紅！

楚暮歌只覺得刺眼，別開了眼。五姨娘倒是再次尖叫：“大小姐，你怎麽可以殘害四姨娘腹中的孩子！”

在剛才五姨娘的第一次尖叫聲中，幾乎所有的丫鬟都見到了楚暮歌一把推開四姨娘，害得四姨娘摔倒在地······

如今五姨娘的這話，倒是直接定下了楚暮歌的罪名。

楚暮歌看著五姨娘，忽然露出了一個笑容，裏面盛滿了惋惜。仿佛在看一個將死之人一樣。登時就把五姨娘看的渾身發麻。

“將那只貓抓來。”楚暮歌吩咐青玉，隨後再吩咐一幹人等：“你們先把四姨娘擡回院子裏面去。再去找個大夫來看看，能不能保住四姨娘的孩子。” 楚暮歌的聲音極輕，只單獨在‘保住’二字上刻意咬重了些。

················

“大夫，這孩子能不能保住？”王氏是坐立不安，一個勁兒地在房間踱步，好不容易等到大夫出來，她幾乎是眨眼間就來到了大夫跟前。

“這······四姨娘驚嚇過度，再加上受了外力，又沒有及時得到救治······”大夫是欲言又止。

王氏卻已經是快要站不住了，這大夫說得再怎麽委婉，話裏話外的意思不外乎是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就在剛才，她正在自己的院子裏邊坐著，忽然間自己的左眼皮一直跳個不停，正心生慌亂

“都是因為你！若不是你，孩子怎麽可能會出事！”王氏消化完了這個消息，瞬間就沖到了楚暮歌跟前，擡起手就要給楚暮歌一巴掌。

楚暮歌眼中冷光乍然迸發，恍若九重煉獄一般，死氣濃厚得讓王氏頓時就收回了手，還不可置信地後退了好幾步。剛才她的直覺告訴她，若是打了下去，楚暮歌絕對會廢了她的手！

不得不說，王氏的直覺還是很準的。因為楚暮歌真的是有這個打算。她攏了攏袖口，似笑非笑的看著王氏：“你怎麽不打了？不為你可愛而又可憐的小親孫子報仇了？”

“你！楚暮歌，你別太放肆！”王氏只覺得老臉一紅，想要再次動手打過去，可終究是沒這個膽。只好紅著脖子叫囂道。

“放肆了又如何？”楚暮歌斜睨了她一眼，旋即笑得非常陰測測。

“我可憐的孩子啊！”就在楚暮歌和王氏對峙的時候，從內室傳來一聲淒厲的吼叫。

楚暮歌懶散地走上前去，而王氏身邊的媽媽心領神會，立刻上前，給了那個大夫一袋金錁子：“大夫若沒什麽事的話，就先拿著這點子心意去喝些酒吧，有些事，喝了酒，也就忘了。”

那些深宅裏邊的腌臜事，這個大夫不是沒有見到過，當下也就連連應下了。只道：“姑姑放心，老夫腦子一向不好使，今日的事，只要睡上一覺，明天一早保準忘得一幹二凈。”

“那便是極好的。”媽媽笑著請了大夫出去後就跟到了楚暮歌身邊。

楚暮歌一踏進內室，就見到王氏坐在榻邊，安慰著哭得撕心裂肺的四姨娘，而五姨娘在一旁勸慰著，一見到楚暮歌進來，就輕柔地對王氏道：“老婦人莫太傷心，大小姐今天也是被那只野貓給嚇著了，一時驚嚇之下才·····”或許是這番說辭連自己也不乏相信，所以聲音的越來越小。

“逆女！你還不快過來！”王氏兩眼直噴火，差點氣得背過氣去。

楚暮歌故意走得慢悠悠的，在王氏跟前站定之後，笑問：“祖母可有什麽事情？”說罷，她還看了一眼唯恐天下不亂的五姨娘一眼。

“都是你這個兇手！害得我的孩兒沒辦法好好出生！大小姐啊，我的孩子是男是女還未可知，你就這麽等不及了麽？若是個男孩的話，他長大後還可以為您撐腰啊！”四姨娘哭得都快斷氣了。

“嗯哼，長大後也定然是只白眼狼，此時不去，也免得日後讓我看著心煩。”楚暮歌簡直懶得繼續做戲。

而四姨娘的話，簡直就像是一把尖尖的細刀子，直直地插進王氏的心裏去。登時她看向楚暮歌的眼神就仇恨了起來，仿佛楚暮歌真的殺害了她的親孫子一樣。

“小姐，奴婢剛才領命去將這只野貓抓來了！”青玉一進來房間，滿屋子的血腥味頓時就讓她面色一青。

五姨娘及時瞬間就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一臉錯愕以及心虛垂下眼睛，四姨娘也不外乎，不過，到底是四姨娘反應快，當即就聲嘶力竭地吼道：“都是這作孽的畜生啊！害了我的可憐的孩兒啊，還不快把這畜生打成肉泥，以慰我孩兒在天之靈······”

“四姨娘怎得顛倒黑白，您不是認為您腹中骨肉是我害死的麽？怎麽竟成了這無辜野貓的罪過了？”楚暮歌一針見血，頓時就讓四姨娘停止了哭泣。

“你！楚暮歌你這丫頭是在大逆不道！有這麽跟長輩說話的麽？你讀的女則女訓都讀到哪裏去了？”王氏卻是實在看不下去楚暮歌咄咄逼人的模樣，也是在為剛才自己失了臉面的事情叫囂著。

“什麽長輩？往好聽點的方向說是身為府裏面半個主子的姨娘，若是難聽點，便是賤命一條的奴才！哪裏值得正經主子的尊重？莫不是老太太您跟著這奴才生活久了，就自甘下賤······”

“你住嘴！”卻是楚國公匆匆往外走來。沖著楚暮歌就道。

“爹爹，今天怎麽不好好休息就出來了？”楚暮歌看向了楚國公，對上他那雙下意識躲閃的眸子，眼中滿滿的皆是不屑。

“用不著你關心！四姨娘的孩子，是不是你弄沒的！”楚國公炸毛，雙眼猩紅地看著楚暮歌。

楚暮歌卻是不置一詞，楚國公昨天晚上已然被她嚇破了膽。雖然如此，可他身為男人和父親的尊嚴怎麽可能容得了他懼怕楚暮歌？如今他再敢找上門來，便是為了四姨娘腹中的孩子，也對，在楚國公眼裏，她早已不算是鎮國公府的一份子，他失去了楚暮舞，現如今再次失去了一個孩子，怎麽可能會不找她？

“老爺啊！大小姐她也忒狠心了啊！居然對······”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直接把眾人嚇蒙了。

一向溫婉的楚暮歌卻是冷著一張臉，直接上前狠狠打了四姨娘一巴掌！

青玉只暗道痛快！

楚國公卻是氣急，上前就擡手欲給楚暮歌一巴掌，她壞事做盡，居然還敢在他面前動手！眼裏到底還有沒有他這個父親的存在！

楚暮歌卻是反應奇快地接下，然後就擡手扇了楚國公一巴掌，而且還是用上了全力。登時就把楚國公打得一個站不穩，就這麽摔倒在了地上，還吐出了一口血水出來，仔細一看，便可看到血裏面還有一顆牙齒！

眾人這回是鴉雀無聲了，都被眼前的一幕嚇得是目瞪口呆。

“你反了你！”王氏眼見自己的兒子被打，氣得是火冒三丈。也顧不得害怕楚暮歌，就這麽沖了過去將楚國公扶了起來，大聲叫嚷著。

楚暮歌輕佻地笑了笑：“如今我便是反了天了！這個鎮國公府我還不呆了！”

“好！這可是你說的！”楚國公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隨即將自己隨身攜帶的玉牒拿了出來，又用了桌子上的毛筆沾了墨，濃墨重彩地往上面狠狠一劃！頓時，楚暮歌三個字就從玉牒上面被抹去了。

楚國公原本以為楚暮歌至少還是得顧忌她日後若是嫁了，還得有個娘家撐腰。一定會上來阻止自己的，可是楚暮歌就這麽氣定神閑的站著，絲毫沒有一點著急的模樣。他劃去了楚暮歌的名字，他也有些後悔，因為楚暮歌身後的勢力，實在是一塊大肥肉！當然，楚國公現在就在等著楚暮歌來開口求他。

“父親既然不義，那就休怪我無情！”楚暮歌等的就是自己的名字被劃掉！現下就是一個好時機！

“楚國公你不分青紅皂白，認為四姨娘失了孩子，就一定是我的過錯！甚至還欲動手打我，我為求自保，也為打醒你，如今也是顧不得了！”

五姨娘心中暗自叫糟，卻也是什麽都想出來。她怎麽那麽蠢！楚暮歌等的就是這一刻！不然的話，怎麽剛才一反常態地惹怒楚國公和王氏，為的就是將自己的名字從玉牒中除去！這樣子，楚暮歌不再是鎮國公府的人，說什麽做什麽，也不用顧慮到鎮國公府。甚至一直以來，鎮國公府就是她的累贅！一個包裹！猛然間，五姨娘想起了兩年前的一個夜晚，楚暮歌冰冷的表情和滿臉的算計，竟然生生地將她嚇出了一身冷汗。是了，楚暮歌當年為了算計李氏，甚至不惜將她從**裏面贖出來，殊不知，其實楚暮歌也是在暗中搞垮鎮國公府！ 這個想法一冒出，五姨娘差點就站不住了，幸虧她身邊的丫鬟手疾眼快，立刻將她扶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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