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爾眼觀鼻鼻觀心，老管家對他的不待見也不是一日兩日，他習慣了。

他在意的是少爺今天的行為，他十分疑惑，覺得很不對勁，少爺像是被下了降頭一樣，黑發少年雖然好看，但也不至於讓少爺行為如此反常，而且在元帥府這些日子，少爺從沒有打罵下人，更沒有對那些據說是金屋藏嬌的美人動手動腳過，生活規矩得不行。

哪裏像外面傳的那樣，什麽殘忍血腥，喜歡肆意打罵折辱美少年？住進來這麽久，他見到的都是一個乖得不行的貴族少爺，雖然有時候任性了些，但以淩雲的身份，這些任性又算得了什麽。

比起維西三天兩頭打罵下人，甚至因為一點小事就處罰殺死犯錯下人，淩雲的行為都算得上天使了。

這是一個很善良很心軟的貴族少年。

在此之前，維爾對淩雲的印象一直如此，可是今天，在那個黑發少年面前，淩雲的所做所言，跟在元帥府裏完全不一樣，更像是外面傳言的那般，好色囂張，霸道無禮，在面對魔塔少主時，那種無知愚蠢，簡直顛覆了維爾對淩雲的印象。

這種行為，更像是故意敗壞他的名聲一樣。

可有什麽樣的理由，需要讓一個身份如此高貴的貴族少爺，去故意敗壞自己的名聲呢？

維爾不解，這些疑惑他也不會去問，待在淩雲身邊，時間長了，他總會發現。

淩雲沒發現老管家對維爾的不待見，不然得為他這個可憐的老人而擔憂。

對於老人家的擔心，他只是搖搖頭，道：“我沒事。”

老管家還是很擔憂，看著臉色蒼白的少爺，擔心道：“少爺，大人就要回來了，要不，這幾日您就別再出去了。”總是出去胡天胡地玩，對少爺身體也不好啊。

本來他就沒打算出去，完成司齡這個劇情點後，接下來的日子到元帥回來他都得在元帥府上度過。

淩雲很聽話地點點頭，老管家松了一口氣。

淩雲就回房間休息了，躺在如雲端般舒服的床上，淩雲大大松了一口氣。

今天這劇情，走得真是……心驚肉跳啊。

司齡這小惡魔，也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這麽為難他一個小炮灰。

……

這邊，被淩雲埋怨的司齡，正在魔塔裏，面帶微笑地送走了前來道歉的克羅斯。

魔塔塔主司邪溫和的神情立刻就變了，看向自己這個一向滿意的兒子，劍眉微皺：“你今天是怎麽回事，如此維護那個紈絝？”

司齡沒說話，精致的臉早沒了在淩雲面前的乖巧可愛，有的只是一種淡漠無聊的神情，即便面對他這個父親，也沒有多親近。

“別跟我說你看上那個紈絝了？”

司邪這話說的是氣話，自己這麽優秀的兒子怎麽可能會喜歡上一個紈絝，但說完，司齡也不否認，看到他這樣，他有些不確定了。

司齡依舊面無表情，甚至有些寡淡無趣，司邪有些難以置信，兒子這是什麽眼光啊，看上誰不好看上一個紈絝？

吃錯藥了吧。

雖然很不理解他對那帝國紈絝的態度，但司邪也不會對他多有管束，只道：“隨便你吧，但玩玩可以，可別動真格，那些個紈絝臟得很，我可不希望……”

話還沒說完，司齡一直寡淡無歡的臉瞬間就沈了下來，眼眸黑雲翻滾，冷盯向他：“父親，請您別用流言來斷定一個人的品性，這是對別人的不尊重，您一向教導我的話，自己卻忘了嗎？”

司邪錯愕，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對任何事情都寡淡無趣的兒子，不就是個紈絝嗎？長得漂亮了一點，還是個紈絝，值得兒子如此維護他，還對他這個父親出言頂撞？！

剛才克羅斯來道歉的時候，就算是帝國大公爵之首的克羅斯大公親自登門道歉，司邪還是有些生氣了，淩雲那紈絝在大庭廣眾之下說的那些侮辱魔塔的話，豈是一句年紀小不懂事可蓋過？

但司齡的態度卻讓他十分驚訝，不僅大度地說不介意，甚至還關心起了淩雲，擔心克羅斯有沒有因此而責……

那副少年慕情少年慕艾的純情模樣，真是他那看似天真無邪實際對任何事都寡淡無趣不上心的兒子？

他還以為自己兒子看上了紈絝的美貌，想玩玩呢，可如今看來，似乎有點不一樣。

司邪眉頭都擰起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氣質高冷，俊臉微沈的少年，道：“你還真喜歡上他了？”

雖然流言水分很大，大多不可信，但空穴不來風，能登上帝國第一紈絝位置的人，提起他來，什麽囂張仗勢欺人欺壓老百姓強搶美少年之類的，丟盡了帝國元帥的臉，又能是什麽好貨。

司齡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父親的想法，但也沒有多加解釋，只淡道：“淩雲是個怎麽樣的人，我比您清楚，我心裏也有分寸，只希望您別幹涉我跟他的事情。”

還真上心了！

司邪覺得有些好笑，他並不是那麽刻板的人，既然兒子喜歡，那他也不會多加幹涉，年輕人的事情年輕人自己解決。

只是，對於這個兒子如此維護以及肯定的紈絝，他倒是越發好奇了，忍不住問道：“行吧，你的感□□我不插手，只不過，那紈絝真有你說的那麽好？”

司齡點頭，神情雖然很隨意，但細看下，卻不難發現，提起淩雲時他的神情多麽溫柔：“當然，淩雲很好，只要您別帶有色眼睛，就會發現他是個非常好的人。”

司邪笑了，道：“好吧。”

百年難得出現的天才兒子跟淩雲這種只會吃喝玩樂的草包紈絝，兩個相差天南地北怎麽都不會相匹配的人，兒子居然看上了，司邪怎麽也想不通，想來想去，都歸咎於兒子被紈絝美貌吸引了。

但一見鐘情這種事發生在自家冷淡寡歡的兒子身上，對象還是一個空有美貌的草包紈絝？

他感覺有點玄幻。

司邪走後，司齡一個人待著，看著外面明亮的天空，幹凈、透亮，就如同那個人的眼睛一樣，無論裝出多麽可惡的眼神，他的眼底，永遠都帶著清澈的光澤。

他閉上了眼，遮掩住了眼底瘋狂的漩渦，精致的臉上，一種冰冷壓抑之色顯露無疑。

沒有人知道，今天見到淩雲的時候，他用了多大的力氣才遏制住自己的心底蕩起的洶湧波瀾。

跟前世一模一樣的相遇，一模一樣的對話，他還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鮮明的臉上帶著邪意的笑容，挑起下巴的手，白皙，修長，邪惡的眼神，眼底隱藏的緊張與愧疚……

都分毫不差。

無數次在夢中出現的場景，美好得，近乎不真實。

呵呵，雲哥哥啊雲哥哥，你知不知道，你的演技，一直都很差。

緊閉的眼角滑落的濕潤，順著光潔的臉頰流下，滴入衣襟之中，伸出的手捂住眼睛，嘴角是遮掩不住的自嘲苦澀。

但就是這麽差，自己居然會上當，還犯下那樣不可饒恕的行為……

那張總是竭盡全力表現出自己很兇的少年，肆意張揚，飛揚跋扈，囂張可惡，無知無畏地接近著所有厭惡他的人，做著那些愚蠢的事情，被他戲弄著，欺負著，明明怕極了他，每次見面，卻依舊說著那些不討喜的話，再而三地挑戰他的耐心……

司齡很少對他人有好奇心，唯獨淩雲是個例外，這個外表看似囂張無知的紈絝，看到他總是願意主動湊上前來給他欺負，玩弄，愚蠢到可笑，無知到可憐。

只是，對於自己的行為，少年真的什麽都沒發現嗎？

想起之前卡萊爾拿走酒時淩雲臉上神情的變化，那一瞬間的擔心……

司齡嘴角越發苦澀，眼眸看向元帥府的方向，黑金色的眼底閃動著無盡的悲傷與委屈。

所以，你都知道了，那麽前世，你為何還要喝？

酒裏的毒.藥，痛苦可是會維持很多天的，你難道不怕痛嗎？

多了克萊爾的舉動，淩雲暴.露的真實神情，讓司齡想起了許多以前從未發現，亦或者是故意忽視的地方，每一次他給淩雲的東西，無論是吃的用的，淩雲都很開心地接過了，但眼底的害怕，他都看到了，原以為淩雲是被美色昏了頭，才那麽愚蠢無知，但他現在才發現，這是故意的吧，淩雲自己是知道的吧。

那麽多次的下毒，每一次你都毫不猶豫地接下，還以為是你笨，笨得被我假象所欺騙，如今看來，倒是我笨了，自作聰明的笨。

一定很痛吧。

司齡嘆了聲氣，前世的自己，到底是被流言蒙了多少，才會看不到這麽少年虛假外表下的真實，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他。

從一開始的厭惡，到後來的好奇，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對這個自己一向厭惡的紈絝，早已不知不覺上了心。

少年的行為總是自相矛盾，一面出言調戲，被拒絕厚，明面上看似失望，憤怒，但眼底松了一口氣的神情，當誰沒發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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