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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摻雜了鱗粉的水味道有些奇怪,薛鳴幹脆一仰脖將之全部灌了進去, 伏在地上的螣蛇揚起腦袋亮晶晶地看著他, 似乎很期待他的反應。

兩三分鐘後, 薛鳴覺得從身體內部突然升起一股能量迅速向四肢百骸充盈, 所過之處緊繃的肌肉變得放松,他甚至明顯感到渾身一輕, 不用那麽辛苦地維持人形了。

螣蛇的鱗片可以補充能量?

薛鳴驚詫地低頭, 目光與螣蛇的黃金瞳對視,第一反應就是讓它保護好自己。

“不能告訴任何人明白嗎?”

見薛鳴神情嚴肅,眼中的關心幾乎化成實質,螣蛇乖乖點了點頭。

哼, 它們才打不過我呢。

它甩了甩尾巴, 有些小驕傲地想, 隨即又將尾巴尖纏上薛鳴的小腿, 依戀地磨蹭著。

舍不得主人。

薛鳴拎起背包的手一頓, 返身摟了摟螣蛇的大腦袋:“等我回來就好好帶你玩。”

螣蛇噴了一口白汽, 不情不願地松開了尾巴。

薛鳴將背包甩上肩膀, 視線最後在它身上落了落:“再見。”

螣蛇一扭腦袋,飛快爬回了自己窩裏。

夜色逐漸深沈。

位於帝星郊區的軍用航空港內一片寂靜, 在左越率軍前往荒星後帝星就實行了太空管制, 此時所有的軍艦都停在港口內的倉庫裏, 軍方工作人員聚集在大廳和接駁口,薛鳴重新化成一朵蘑菇,躲過外圍的安檢直接進入倉庫。

倉庫裏的“眼睛”只多不少, 戴著攝像頭的小型機械蟲來來往往,偵查著倉庫的每一個角落,一些拿著工具的鐵皮機器人穿梭於各大軍艦之間,替它們檢修。

在攝像頭無死角的掃視下,一朵會動的蘑菇是非常顯眼的。

薛鳴暗自思忖了會,白絲迅速拉長纏繞,原地變成了一名金發綠眼的軍雌,那是他在經過大廳時註意到的軍官長相,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感應倉庫門被打開,正在工作的機械蟲們頭頂的攝像頭齊刷刷對準了他。

薛鳴腰背筆直,邁開長腿若無其事地往裏走。

攝像頭各自轉開,機械蟲們繼續沿著設定的線路巡查。

他解鎖的那臺軍艦就在倉庫的最裏面,好巧不巧正好有檢修機器人在給它上油。

“晚上好,庫勒爾少校。”機器人停下正在進行的工作,平板地問好。

這是比較初級的機器人,往往只被設定了單一的技能程序,其餘方面盡量簡化,因此只根據面部識別就判定了面前軍蟲的身份。

薛鳴仿著那名長官的動作頷首:“這臺軍艦上好油了嗎?”

“已檢修完畢,一切正常。”機器人報告。

“好,你去服務下一臺吧。”薛鳴說。

“好的,上校。”機器人頭頂的綠燈閃了幾下,走向下一臺軍艦。

薛鳴邁步上前,走到艙門左側,輸入了解鎖後獲得的秘鑰。

“A83型軍艦解鎖完成,鎖定新使用者,第一軍團大校銜薛鳴,編號為……”

電子合成音在倉庫上空響起,落到薛鳴耳裏無異於炸雷。

他頭皮一緊,霎時穿行的所有機械蟲都停下了履帶,攝像頭紛紛轉向他,無數紅點從四面八方而來,匯成一線聚集在他臉上身上。

是激光束。

航空港是帝國的軍事底氣,戒備格外森嚴,任何未被準許的突入者皆可就地格殺。

伴隨著電子合成音落下,軍艦的艙門緩緩打開。

說時遲那時快,薛鳴攥住艙門往上一攀,就地打了個滾,同時腳往後一踢,艙門被加速關閉,炫目的激光束飛射而來,在軍艦外殼燒出黑色的焦痕。

外面已經大亂,警報聲此起彼伏,紅外線晃來晃去,卻因為瞄準對象已經進入軍艦而落空,空曠的倉庫內到處可見滿地飛竄的機械蟲。

薛鳴就地打了個滾卸下身上的力道,來不及喘氣就飛奔至駕駛艙,啟動手動駕駛。

軍艦頂著一路的激光束滑行出倉庫,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加速度急劇升空,直直朝關閉的航空口撞去。

“你太冒險了,十秒根本不夠我控制住航空口系統!”小O氣急敗壞地說,與此同時,接到警報的軍蟲也駕駛軍艦追了上來。

薛鳴緊急制剎,軍艦在幾乎撞上航空口密布警防線的瞬間停火,堪堪懸浮在帝星與太空的最後一道界限。

出了這裏就有一個躍遷點,只要進入躍遷點就沒有人能再能攔住他。

“你需要多久?”薛鳴沈聲問。

“五分鐘。”小O邊飛快處理入侵航空口的進程邊說。

眨眼追兵已至,在他身後一字排開,伸出的粒子炮口整齊地對著他。

這不是激光束,一炮下去再堅硬的軍艦也會被轟個對穿。

對面發來了通訊,正是被薛鳴擬態過的那位金發綠眼的軍官。

“請立即停止一切行為,念在您為帝國建立過偉大功勳的份上,想必軍部一定會從輕處理。”

得知是薛鳴後,那名軍官面上閃過一絲猶豫,他向副屬軍艦發出待命的指令,語氣也由警告轉為了勸說。

元帥在封鎖區失聯生死未蔔,想也知道薛鳴這時候偷軍艦是為了什麽。

總部下達的軍令他不得不遵從,但左越和薛鳴都是帝國的功臣,少校在面對他時心底情不自禁升起一股崇敬。

薛鳴站在主控臺前,冷靜的目光落在對面的上校身上,後者心臟一緊,隔著全息屏幕都感受到了壓力。

“今天是左越失聯的第三天,軍部開會開出結果了嗎?”薛鳴開口,言語間含著淡淡的嘲諷。

少校一窒,一時竟說不上話。

“還有三分二十八秒,拖延住!”小O提醒。

薛鳴面上不顯,腦中飛快運轉,思索如何爭取時間。

“那就對不住了。”那名上校打了個手勢,眼中閃過一絲可惜:“瞄準,發——”

“等等!”薛鳴打斷他,呼吸微微急促。

他說:“我知道一個關於帝國生死存亡的秘密。”

年輕的少校不為所動:“您可以稍後與我的長官面談。”

薛鳴的掌心攥了一把汗水,被他盡數擦在軍褲上,他擡手通過連接的信號通道發去一份整理好的文件,最末附上了當年被左父帶去荒星的將士名單。

“這……怎麽會……”那位少校瞳孔皺縮,他曾經也是左父最為忠實的追隨者,但這份文件裏闡述的真相顛倒了他的所有印象,令他一時接受無能。

死一般的寂靜蔓延在頻道內。

“30秒,29秒,28秒……”小O開始倒計時。

“庫勒爾上校,怎麽回事?為什麽不發射了?”沒有接到指令的其餘軍蟲紛紛發來詢問。

“10、9、8、7……”

倒計時逼近,薛鳴擡手懸空在主控臺上,目光落在瞠目結舌的上校身上。

“保護好我們的家園。”

“……1、0。”倒計時截止,連接狀態的影像被關閉,指尖同時按下啟動鍵和加速鍵。

航空口密集的離子炮被短暫屏蔽,懸浮的A83軍艦驟然加速,沖進了太空。

後方不知是誰打出一枚粒子炮,直沖艦頭而來。

軍艦猛地掉頭,粒子炮險險擦過舷窗,消失在暗黑無垠的太空中。

“別追了,我們回去!”回過神的少校大聲命令,他從未有一刻如此心慌意亂過。

頻道內響起一片質疑聲,被他疾聲壓下,排成一字形的艦隊開始收攏,往來時的方向飛去。

“嘔——”薛鳴單手撐在洗臉盆上,痙攣的胃裏已經吐無可吐,似乎連胃液都吐光了。

他擡起頭,在鏡中看到了自己青白的臉色。

這是進入躍遷點的第八個小時,不穩定的能量波動催發了他的孕吐體質,一直乖巧的幼崽開始不安地在肚子裏左沖右突,薛鳴又痛又難受,即便身體強健如他,短短幾個小時就被折騰得面無人色。

要不是臨行前螣蛇給他喝的蛇鱗水源源不斷提供給他能量,此時他恐怕維持不住人形了。

薛鳴繃了繃唇,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洗著洗著突然停下,一只手隔著軍裝按上絞痛的腹部。

那裏已經微微隆起,幼崽隔著肚皮頂了頂他的掌心,在向孕父表達對環境的不滿。

“抱歉,母父讓你受驚了。”薛鳴輕聲說,語氣帶著歉疚。

他聲音嘶啞幹澀,透著劇烈嘔吐過後的無力感,連撐著的手臂都在細微發抖。

過了很久,幼崽似乎折騰累了,肚子裏的絞痛終於減輕些許。

薛鳴重新直起腰背走出去,徑直來到駕駛艙裏,接下來有一個不太穩定的蟲洞需要穿越,需要他手動駕駛。

“你應該吃點東西。”小O的形象出現在主控臺的屏幕上。

食物可以舒緩身體與神經的不適,這是能量所替代不了的。

“不用,吃了也會吐。”薛鳴從背包裏翻出一顆薄荷糖壓在舌下,用來抵抗隨時隨地湧上的惡心感,隨後沈著地接過駕駛權,開始手動操作。

“好吧,你總是聽不進我的建議。”小O攤了攤手,做出一個無奈的姿勢,慢慢從屏幕上隱去。

在經過兩天一夜的躍遷後,薛鳴終於成功繞過封鎖線,偷渡到距離荒星最近的西卡星上。

軍艦駛進破爛的接駁口,薛鳴甫一露面,十幾支早就淘汰多年的火/槍對準了他。

“薛鳴?”為首的軍官認出了他,表情閃過一絲驚詫,隨即再次瞄準喝道:“站在原地別動!”

□□的傷害有限,以薛鳴如今的閃避能力其實大可不必放在眼裏,但他還是停住腳步,緩緩舉起了雙手。

他帶著萬倫的印章而來,並不想挑起糾紛。

基地一改之前的懶散氣氛,變得緊張而戒備森嚴,到處都帶著武器巡邏的士兵。

很快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列隊小跑而來,領著他來到一處緩沖帶前:“脫鞋,從這上面走。”

軍官瞄準他,朝緩沖帶擡了擡下巴,兩側槍支炮口林立,恐怕整個基地所有具有殺傷性的武器都在這裏了。

那是核心能源礦石鋪設而成的簡易路段。

薛鳴只一眼就明白了怎麽回事,他話不多說,果斷脫下軍靴,從緩沖帶上走了過去。

為首的軍官重重吐出一口氣,這才敢靠近薛鳴。

“對不住啊兄弟,咱這地兒被——”

薛鳴開口打斷了他的解釋:“你們被感染了多少,帶我去看感染體。”

那軍官一楞,隨即眼中爆出狂喜:“是帝國派你來支援我們的對不對?”

連守衛的士兵都騷動起來。

自從被觸手怪入侵起到現在,無論他們怎樣發出求救信號都如石沈大海,今天終於等來了希望。

他就知道。

他們好歹是在編的軍團將士,即便將他們流放了這麽多年,帝國也不會置之不理的。

薛鳴含糊地“嗯”一聲,沒有在這件事上多做解釋。

挑起仇恨不是他的性格。

“跟我來。”軍官抹了把眼睛,領著他來到關押感染體的地方。

那是一座用核心能源礦石臨時壘起來的監房,西卡星距離荒星最近,時常有耐不住的士兵跑去挖礦,攢下的礦石量集合起來堪堪建造了這麽幾間牢房。

“最初是一個落腳在我們這的礦工發生變異,那時他還清醒,告訴我們這玩意兒怕核心能源礦石,我們就臨時造出了幾間牢房,後面果然那些礦工都變異了。”

軍官指著牢房裏擠挨爬行的觸手怪向薛鳴講述被感染的經過,眼中閃過幾分沈痛。

這些觸手怪已經完全變異,並且互相吞噬,碩大的腦袋上擠著幾張變形的五官,有些鼻子和嘴唇融合到了一起,顯得惡心而怪異。

而那幾張臉在兩個月前還是和他一起摳腳丫曬太陽的兄弟。

最後一個牢房關押的是感染程度較低的人,只有局部區域長出觸手,正掙紮著滿地亂爬,恐懼的尖叫此起彼伏,幾乎震破人的耳膜。

薛鳴隔著玻璃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薩姆。

觸手從後脊骨長出來繞上他的脖子,似乎想用這種辦法勒死宿主,好盡快占據主動權,但薩姆死死掰著它,手中緊緊攥著一塊被磨得鋒利的石頭,如鈍刀般割著觸手,觸手體內的黏液滴滴答答地流淌,將他的臉腐蝕得血肉模糊。

“他是開飛行艦過來的,來時脊骨上就長了觸手,我們本來想把他趕走,但他自稱是元帥大人的副將,有重要軍情要向帝星發送,我們沒辦法只能將他先關著……”

玻璃並非單向,就在薛鳴剛剛走近時,薩姆敏銳地擡頭,僅剩下的半邊眼珠驟然一縮,接著他攥著石頭的手猛地發力,扯著被割斷的觸手一扔,不顧濺在頭身上的黏液,以一種半滾半爬的姿勢飛速來到玻璃門前,掄起拳頭砸門。

他說:“荒星淪陷了,他們都是合謀者,通知元帥返程,即刻炸毀荒星,快!”

薩姆反覆重覆著這句話,一只完好的眼珠幾乎流下血淚。

他拼死逃出荒星就為了傳遞軍情,卻險些被封鎖線的粒子炮轟成碎末,輾轉才來到西卡星,被第四軍團基地接收,關進了能源礦石鑄成的牢房裏。

薛鳴強壓下心頭急遽波動的情緒,疾聲說道:“開門,我可以救他!”

玻璃門被打開,裏面的觸手嗅到新鮮血肉的氣息,紛紛朝門口揮舞而來。

一張透明的網悉數罩住了它們。

接著薛鳴身形疾閃,飛快在他們身上紮上能源針,隨著能源劑的註入,薩姆半張臉上的肌肉開始抽搐,他無聲嗬嗬著,整個人蜷成了一只蝦米。

長在他身上的觸手狂亂地揮舞著,脊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喀拉聲。

終於,觸手的活性降低,逐漸耷拉下去,與他脊骨連接的地方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血洞,正汩汩往外冒著鮮血。

“快,通知元帥——”薩姆倒在血泊中,手指死死扭著薛鳴的軍褲,始終牢記著自己的使命。

“我會的。”薛鳴沒有說出左越已經到達荒星並且失聯的消息,而是認真地看著他回覆。

薩姆手指一松,終於昏了過去。

觸手接二連三地脫落,隨行軍官喜極而泣,連忙通知士兵進來救援。

“太感謝您了!”他們朝薛鳴敬了個軍禮,淚水已經流了滿臉。

“那其他的還有救嗎?”他們指著牢房裏已經完全異化的觸手怪,眼中含著希冀。

薛鳴搖頭,手下飛快操縱著儀器,能源劑直接傾倒而下,觸手怪們嘶嚎著很快溶解蒸發,沒多久只留下淡藍色的光點在網中靜靜漂浮。

“這……是什麽?”眼看薛鳴放開透明網,藍色光點在原地逡巡了一會,朝著曠遠的天空飄去,軍官們面面相覷,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安。

“他們在向你們告別。”薛鳴說。

空氣陡然陷入安靜,良久一絲嗚咽不知從哪個士兵嘴裏透了出來,響在因為清除過後而顯得異常空曠的牢房上空。

“讓薩姆留在這裏養傷,就說是我的命令。”將準備的能源劑留給基地一部分,薛鳴在西卡星短暫停留後,再次開著軍艦出發,馬不停蹄趕向目標中那顆灰蒙蒙的星球。

萬倫給的印章他亮了出來,但沒有讓基地的士兵跟隨,只叫他們原地待命,做好支援準備。

荒星的感染程度只會更惡劣,基地裝備老化,跟過去也是給觸手怪加餐,沒必要用他們的血肉去填路。

軍團裏的將士懵了又懵,怎麽也想不清薛鳴是怎麽從一個偏遠基地的廚子搖身一變成為第一軍團大校銜的長官,一舉一動都帶著淩厲與果斷。

老大居然還願意把印章交給他,他倆一定有一腿!

為了保護好未來的雌蟲夫人,必須要拼命訓練呀!他們懷著這樣的美好憧憬,頓時覺得練兵更有勁了。

就在他們如火如荼做準備的同時,薛鳴的軍艦終於抵達荒星上空,大氣層被破壞,陽光直射入地表,連狂風和黃沙都停止了肆虐。

荒星一片死寂。

薛鳴開著軍艦掠過上空,很快在礦山附近發現了上一臺軍艦的殘骸。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19-12-20 06:18:40~2019-12-21 16:36: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珩 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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