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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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進行了兩天一夜, 左越便整整兩天一夜沒合眼, 門再次打開,小O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結束了, 手術很順利。”

左越腿一軟差點跪下,幾乎跌撞著沖進去,一眼就看到了被關在無菌罩下的薛鳴。

他閉著眼, 全身上下都浸泡在愈合液裏, 淌出的血與汗已經被清理幹凈, 皮膚到處可見細小的針腳,胸腹處更有一條手掌長的豁口,可以想象被縫合前它有多麽可怕。

“雌主的耐受力很強,相信經過短暫的休息很快就能恢覆。”小O在旁邊說。

薛鳴擁有罕見的治愈系精神力,可自行修覆身體內部出現的問題, 這也是為什麽他作為母體卻比萬倫發作得更晚的原因。

左越耳邊嗡嗡直響, 已然聽不清身周的一切,他彎腰扶住床臺邊沿, 心疼的目光落在雌夫臉上。

他臉色是從未見過的蒼白,薄唇上咬痕累累, 泛起幹枯的死皮, 沾著暗紅色的血漬……

左越的心非但沒有落回原處, 反而劇烈揪扯著,連呼吸都變得格外困難。

“小O,帶大白出去吧,我陪陪他。”他頭也不擡地說。

小O朝大白打了個手勢, 門緩緩開闔,全程盯著現場的大鵝難得沒有咋呼,無聲跟它走了出去。

待門關緊,左越才仿佛脫了力一般緩緩、緩緩跪了下去,光潔的額頭死死抵在無菌罩的玻璃上,良久,室內響起他低到極致的反覆呢喃。

“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了。”

這是諾厄在元帥府前蹲守的第30天,他前年剛升了少校,搬進了軍區總部辦公,家族為此高興得很,再也不拿一些奇奇怪怪的雄蟲搪塞他了。

他還記著薛鳴。

事過之後他才知道薛鳴當時贈送給自己的能源針劑有多麽珍貴,如果當初是他自己拿著,興許就能紮進意識體的腦袋裏,從而為自己贏得勝算。

哪怕只是一分呢?

因著這份感念,他時常來元帥府打探薛鳴的消息,和府裏的主人一般期待著奇跡的發生。

元帥都沒放棄,那就一定會有轉圜。

但沒想到這次左越讓他等得有點久,諾厄踢了踢酸痛的腳,他一下值就來了這裏,目測站了得有四五個鐘頭了,元帥府的大門依舊緊閉,沒有漏出一絲風聲。

不應該的。

一個多月前左越自外星回來匆匆趕往皇宮,據說在陛下寢宮內發生了不小的爭執,隨後便回了元帥府,期間將陛下的愛寵大白接了進去,此後再沒了消息傳出。

難道連左越也心死了?

諾厄腦海中閃過無數種猜測,就在他拿不準主意要不要離開時,面前的大門突然打開,小O的立體影像出現在面前。

“晚上好,少校先生,請您跟我來。”說完飄在前面引路。

諾厄怔了怔,快速跟上它的腳步。

元帥府他來過兩次,一次是幫薛鳴送紅殷果,另外就是薛鳴送他能源針的那次,不過都是薛鳴帶他直接降落在客廳面前的停機坪上,從大門走進去才發現元帥府荒涼極了,植被漫無目的地生長、用作觀賞的雕塑因無人打理落滿了灰塵,甚至連腳下都長滿了青苔,似乎它的主人已經多年未曾踏足於此。

“抱歉,府內久未打理,這些以前都是雌主來做的,他不喜歡別人動他的作品,小心別踩到藤蔓。”小O提醒道。

諾厄低頭,果然差點踩到生長到路中間的闊葉植物,他小心翼翼地繞過,心底已經升起了巨大的波瀾。

八年他來這裏無數次,從來沒有聽到小O主動提起過薛鳴!

是不是,是不是……

“到了。”小O帶領他來到一處玻璃房前,盡職盡責說:“雌主現在身體虛弱,元帥說您可以探望他十分鐘,好讓您安心。”

玻璃房門被打開,諾厄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處花房,室內培育著各種品種的奇珍異草,薛鳴向著陽光坐在輪椅上,腿上搭著一條薄薄的毛被,他側著頭仰躺,似乎在熟睡。

陽光經過玻璃房的過濾傾瀉在他身上,映襯著背後大團大團的鮮花,襯得他鋒利的眉眼都溫柔些許。

走近了才發現薛鳴的臉色很白,神情倦態,與八年前那個擁有冷峻眉眼與強大心臟的雌蟲大相徑庭。

諾厄心中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嗯——”似乎是因為有人擋了他的陽光,薛鳴皺了皺眉睜開眼睛,待看清來人是誰後頓了片刻,隨即眼神柔和下來。

“你來了。”他輕聲問好,仿若這八年時光從未流淌,他只是睡了個午覺,醒來正好看到好友來串門般平淡。

諾厄眨眨眼睛,將洶湧的眼淚憋回去,即便他如今當上了少校,在薛鳴面前似乎還是那個沒有絲毫掩飾的雌蟲。

“我,我不知道你回來了,什麽也沒準備——”他結巴著,想問問他發生了什麽,怎麽會這麽虛弱,出口卻成了寒暄。

“噓!”薛鳴朝他做了個噤聲的口型:“別告訴他們我回來了。”

諾厄點頭,還如以前那樣,只要薛鳴說的話他都聽。

薛鳴的精力很不濟,說兩句要緩上很久,諾厄也不忍心他辛苦,連連讓他好好養病,自己等他好些了再來看,隨後腳不沾地離開了。

他的身影遠遠消失在路的盡頭,薛鳴的目光才收回,落在自己的指尖上。

手術的傷口愈合得很好,左越把全帝國最先進的療傷藥都用在了他身上,此時手上只有縫合留下的淡淡白痕,再過不久就會徹底消失。

但他感覺自己不一樣了。

他變得嗜睡,動幾下就覺得累,整個人的精力仿佛都隨著那些蟲卵被拔除了,有時候甚至都維持不住人形,隨時隨地都可能“膨”地一下變回一團白絲。

削瘦的指尖肉眼可見地發生變化,關節消失,化成一團白色絲線,在他面前延展著。

“還好嗎?”左越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後,他一手端著食盒,彎腰單手抱了抱他。

白絲倏地收回,重新化為手指的模樣。

薛鳴回抱雄蟲,順便蹭了蹭他的脖頸:“很好。”

“看看今天有沒有想吃的。”左越按下花房墻壁的開關,將餐盤放在伸出來的桌臺上。

餐盤裏的食物大約有十幾種,都用小碟盛著,放在以往薛鳴能一口包圓。

但現在的他只吃了兩口便放下了筷子。

他的胃似乎壞掉了,多吃一口都是勉強。

左越看著幾乎沒有動過的吃食,掩下眼底的擔憂收了餐具,蹲下/身輕輕握了握他的手指,這雙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下來,骨節支棱著突起,咯得左越掌心都跟著發疼。

“想要出去走走嗎,今天陽光很好,也許你可以逛逛前面的園子,已經荒了很久了,正好可以想想怎麽打理。”左越說。

自從醒來後薛鳴的話比以前更少了,每天不是坐著發呆就是躺著發呆,他得給他找點事做。

“好啊。”薛鳴說,隨即像想起什麽似的揚了揚唇角:“我記得剛被你接回家裏的時候就修剪了一次園子,連小O都說很有設計感,可你看都沒看我的一眼。”

他語氣憤懣,眼底的光卻是懷念而柔和的。

那時他還不大會用這個星球的各種高科技,硬是花了好幾天時間才將園子修整好,結果就迎來左越一句“你看著辦就好”,害他失落了好一陣子。

左越跟著低笑:“才沒有,其實我偷偷去看過很多次,還讓小O拍下照片傳導進了腦海,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我作證!”安靜跟隨的小O跳出來說:“雄主早就喜歡上您了,還強迫我改變對您的稱呼。”

薛鳴垂首不語,勾住左越的小指晃了晃。

給他找點事做的決定是正確的,至少薛鳴不再每天混沌昏睡,而是早早起床讓左越或者小O推他去園子裏,指使他們修理園中的植物、清理建築上的灰塵,忙得還挺有成就感。

又過了兩個星期,薛鳴的身體逐漸恢覆,小O給他做了例行檢查,被痛苦短暫壓抑後的發/情期再次返潮,甚至比以前更兇猛。

“不能再拖了,但雌主目前的身體很脆弱,交.合會令他感覺疼痛,但不這麽做對他的身體也會產生反噬。”小O瘋狂比對著數據庫,希望能找出更完美的解決方案。

處於初次發/情期的雌蟲如果欲/望得不到紓解,很大概率會成為性冷感,以後每次發/情期到來都會痛苦無比,在蟲族有很多這樣的先例。

“要輕,盡可能讓雌蟲在愉悅放松的環境下引導他享受這一過程,以他的反應和心理感受為先,以精神撫慰為主……”小O將整合的資料攤開至左越面前,一條一條念過去。

“算了,性冷感就性冷感吧,沒必要——”薛鳴打斷它,臉皮發熱發燙,讓左越在生活中照顧他已經是極限,他不想連床上也要被照顧。

而且,他不認為還有什麽疼痛能比得過取卵。

左越卻握住了他的手,琥珀色的眼珠宛如盛滿的美酒,專註而深情。

“我還欠你一個蜜月,對麽?”

作者有話要說:  帶你去看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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