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他在哪?”左越長驅直入, 將門一間一間推開掃過去。

呼哧跑近的兩名看管員正要大聲喝止, 被他身後的一名蟲族長官攔住, 打了個制止的手勢。

雖說本地人橫行慣了, 但對方是蟲族的長官,名義上保護他們的駐軍,自然要給幾分薄面,便只站在原地, 臉色難看地盯著左越將所有給礦工居住的活動板房查了個遍。

“元……先生, 現在是采礦時間,您要找的人應該不在這裏。”那名長官小心翼翼提醒。

“啪!”左越推開最後一扇門,目光突然頓住了。

在大通鋪靠南的墻邊,疊著一塊四四方方的被子, 被角向上卷起,是軍校特有的疊被方式之一, 在一堆雜七亂八的被褥中顯得格外整潔。

他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光線從他背後打過來,整個臉色沈在光影下, 晦暗不明。

四周忽然靜了靜,所有聲音都在離左越遠去。

他移動腳步, 目光一瞬不瞬盯著那方薄被,八年前的一切仿佛倒帶般在腦海裏回溯,最後湮滅在沖天火光中。

左越急促地喘了口氣。

“雄主!”小O焦急地喊道,那具破舊的智能管家外殼它早就不用了,現在的它沒有實體, 只分出了一絲精神網絡與左越的精神海相連,所以能敏銳地探測到左越的情緒波動。

良久,左越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久違而熟悉的氣味縈繞在鼻端,左越無比肯定這就是薛鳴,是他找尋了八年的雌夫。

那一瞬,他有種想要躺倒在這片狹窄骯臟的大通鋪上,擁著薛鳴被子睡過去的沖動。

八年,真是太累了。

略顯昏暗的板房內,左越微微擡起下頜,閉了閉濕潤的眼眶。

這天,薛鳴還像前兩天一樣帶著工具去采礦,荒星的挖采工具異常古老,僅僅一把鐵楸,純靠人力挖掘,饒是他用上十二萬分力氣,一天也就勉強拿到一塊半能源礦石的薪酬,大部分工人甚至一天一塊都拿不到。

薛鳴覺得這是個巨坑。

按照能源礦石與星際貨幣的兌換比例,他需要至少一百塊能源礦石才能湊夠維修軍艦的材料費,也就意味著他要以這種強度在礦洞工作兩個月以上,而這裏很少有連續挖礦超過兩個月的工人。

他們都消失了。

“轟隆!”不知是誰在礦洞深處使用爆破裝置,嗆人的煙塵順著漆黑的礦道口飄出,大家蒙住了口鼻,繼續揮舞鐵楸,希望能挖到新的原礦。

煙塵散去,裏面再也沒傳來動靜。

不久,有監工操縱機械鳥順著礦道飛進去,叨出兩件支零破碎的衣物,他嘆了口氣,隨手將衣料丟棄。

最近死的工人越來越多了。

再這麽下去他們采到的礦石越來越少,今年最基本的出單量都難以保證。

得再和城主建議一下,盡快開啟另一座礦山才是。

薛鳴眼觀鼻鼻觀心,專註尋找礦石帶,礦洞再危險無緣無故消失人明顯不對勁,但這些監工乃至掌握整個礦洞命脈的本地官員都不聞不問,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而且挖礦賺的錢應該不少,但荒星的基礎設施依舊貧瘠而落後,他們甚至還要用鐵楸這種原始工具采礦,錢都去哪兒了?

這個星球就像一只墨守成規的怪物,裏頭不知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下工的時間到了,薛鳴收了鐵楸,將挖到的最後一筐原礦背去做結算,領了今天的薪酬後往回走。

他和萬倫沒有分在一個組,只有晚上休息時才能見著,這麽挖下去指不定哪天就死在礦洞裏了,得想想別的辦法。

他將能源礦石放進內口袋裏,這裏魚龍混雜,經常會有搶劫偷盜的事發生,官方就算看到了也不會管。

礦洞在城外,工人居住的板房則在城內,薛鳴順著河流往回走,采礦的已經陸陸續續回來了,因為是大部隊,平時守城員沒怎麽檢查就會將他們放進去。

今天城門口卻起了騷動。

薛鳴擡眼看去,城門口竟然設了柵欄,一次只能過一個,前面一陣混亂後才開始排隊,隊伍以緩慢的速度縮短。

以這個架勢,排到自己時還不知能不能趕上晚飯。

站在隊伍最末的薛鳴心想。

站在柵欄口的雄蟲似乎已經等不了,目光在稀稀拉拉的隊伍中掃過,突然呼吸一窒,隨即徑直朝後面走過來。

他身材修長、衣著整潔幹凈,渾然天成的貴族氣息與軍人的凜冽氣質相交錯,引得不明所以的群眾紛紛側目。

視線中突然出現一只手,掌心向上,上面橫貫著一道陳年舊傷,疤口邊緣泛著牙白。

那只手繼續往前,修長手指勾住了薛鳴的領口,將他往隊伍外面拖了拖。

正在低頭思考的薛鳴一怔,下意識要擒住來者的手腕,下一秒火熱的吻鋪天蓋地而來。

“嗯,唔……”

猝不及防之下,他被攻了個正著,雄蟲一手拽住領口,另一手不知何時攬住了薛鳴的腰,箍著的力道仿佛要將他擠進身體裏去。

八年來的思念仿徨終於有了宣洩之處,他咬著薛鳴的唇,幾要將他吞進肚裏去。

有人吹起了口哨。

來人的攻勢太猛,薛鳴腦海出現一剎那的空白,隨即被口哨聲喚醒,擡起手肘往雄蟲抵著他的胸口猛地一搗。

左越吃痛地“唔”了聲,終於放開他的唇,額頭抵在他的頸脖處喘息,箍著他的手臂反而更緊了。

薛鳴宛如一塊人形立牌似的被他摟著,渾身僵硬,臉色沈黑,耳朵嗡嗡作響,只那雙薄唇泛著被啃咬過後的紅潤水光。

“阿鳴,阿鳴……”他聽見雄蟲低聲呢喃,潮熱的氣息盡數噴灑在他頸脖,言語間似乎帶了幾分哽咽。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心口酸酸漲漲,像吃了一萬顆酸梅,抑或是心臟被莫名的液體充滿,稍微動一下都能難受得要命。

可他早就沒心臟了。

他的身體內部被無數白色絲線填充纏繞,怎麽可能會感到心口酸疼呢?

他疑惑不已,擡起的手卻不聽使喚地落在雄蟲的脊背上,安撫地摸了摸。

雄蟲似乎真的有被安撫到,他突然擡頭拉過薛鳴的手就往城門口走。

薛鳴落在雄蟲牽著他的手上,莫名覺得如果現在甩開的話,似乎有點不近人情。

於是他放松了緊繃的肌肉,竟然真的就這樣被牽著跟左越進了城。

看到左越已經找到薛鳴,一直跟著的蟲族長官松了口氣,讓守城員把柵欄撤了,自己則回軍艦報告去了。

左越拉著薛鳴直接往航空港走去,後者跟著他走了一段,在經過板房時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到了。”他指了指板房,語氣盡可能平穩無波。

他不想刺激到這只奇怪的雄蟲。

左越霍然回首,眼底泛起深重的底色,在夕陽的映照下濃得仿佛化不開的蜂蜜。

他往前走一步,薛鳴往後仰了仰。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左越盯著他,仿佛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狂喜的情緒散去,只剩下不可置信。

他的聲線在發抖,攥著薛鳴的手指更用力了。

後者聽到這聲音才恍然大悟:“是你啊,大騙子。”他冷了臉色,甩開左越的手,徑自往板房走去。

早知道是他就應該揍一頓,活生生浪費他同情心。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逐漸與他並肩,左越額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齒地問:“我什麽時候騙你了?”

太空裏沒有星辰。

還假裝是他雄夫。

薛鳴心想,但他懶得和一個騙子解釋,他已經很累了,明天還要努力賺錢修軍艦,爭取早點回家呢。

至於這個騙子,在他心裏已經被劃歸進了無關緊要人士行列。

他悶頭往回走,左越便踩著他的腳印緊跟,直到薛鳴走進板房,後者突然將門一抵,攥著薛鳴的手腕將他壓在門板上。

“你——”薛鳴怒目,一根手指卻壓在了他的薄唇上。

“聽我說。”左越目光專註地看著他,眼中的溫柔眷戀幾乎要溢出來。

薛鳴住了嘴,他倒想看看這個騙子有什麽新花樣。

“你喜鹹不喜甜,不愛吹頭發,過了點再餓也吃不下飯,招小動物喜歡,會給它們做禮物,會調制各種各樣的藥粉,生氣時不喜歡說話,但內心柔軟,哄一哄就不氣了,你還會很棒的古地球廚藝,很……喜歡我。”

“停。”薛鳴打住,撥開左越的手指,面無表情反駁:“這只能說明你很了解我,向我親近的朋友打聽這些並不是難事。”

左越輕笑一聲,驟然打擊過後似乎已經找回主控權。

他湊近薛鳴的臉,近到兩人呼吸相聞,空氣一下子變得粘稠:“你屁股靠近大腿根有個月牙形的疤,是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留的,是麽?”

薛鳴擡眼看他。

左越與他對視,眼中漾出溫柔的笑意。

那個地方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道。

誰知下一秒面前的雌蟲冷淡地吐出兩個字:“沒有。”

左越一頓,目露狐疑,手指搭在了他褲帶上:“不可能,你敢驗證麽?”

薛鳴按住了他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應評論要求,把元帥對薛小鳴的愛稱改了,感謝支持正版,筆芯!

感謝在2019-11-26 05:53:34~2019-11-27 05:51:3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你說茄子我說艹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說茄子我說艹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子非魚 9瓶;兩層小肚腩 5瓶;麋鹿 2瓶;sto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