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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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行艦朝地面打出返回信號,隨即掉轉方向直奔基地而去。

直至降落, 左越起身時身體晃了一下, 差點栽倒在地。

他對小O打了個“沒事”的手勢, 平覆了好一會才面色如常走下軍艦。

他不相信薛鳴就這麽沒了,如果一輩子找不到, 那就找一輩子。

凱裏斯從後面趕上, 跳下小破陸行車亦步亦趨:“元帥大人,您有什麽指示?”

他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 覷著左越的臉色不敢放松。

元帥大人心情好像很糟糕的樣子。

左越擺手,又像改變主意似的偏頭問他:“第四軍團最近幾年有新招的士兵嗎?”

被他那雙琥珀色眼睛盯著, 凱裏斯的老心臟竟然也如少年般跳動起來。

多麽美麗的一雙眼, 他要戀愛了。

凱裏斯捂著胸口默默退了一步這才說道:“軍團的成員一直都在遞減,偶爾也會有路過無家可歸的流浪人加入我們,但總體數量不多,需要我為您將名單查出來嗎?”

左越淡淡點頭:“嗯。”

他不想過多暴露薛鳴的信息, 第四軍團是全星際最大星盜團夥的前身, 被胡亂安個名字流放這麽多年, 難免有仇恨帝國的存在, 萬一在其中搗鬼只會對薛鳴不利。

“為什麽那麽肯定雌主一定在基地?”小O與他始終保持精神連接的狀態,他們之間五感共通,左越的想法沒有掩飾,自然能被它抓取。

不過以它系統的計算方式想不明白罷了。

“西卡星球沒有網絡、軍艦報廢,八年來沒有出境記錄,但基地已經象征了這個星球最高的科技水平, 我如果是他就會趁機混進基地,以圖後效。”

如果他沒有走出南森林呢?

小O默默把到嘴的推想咽下去,基地信息再落後,總指揮官身上一定會有連接外界的通訊器,以薛鳴的本事不可能長達八年時間搞不定。

對薛鳴的能力,小O是認可的。

“他一定發生了我們沒有料想到的變化,或壓根不知道這個星球可以聯系外界,我們要主動站到高位,讓他看到我。”左越說。

小O無聲聳了聳肩,行吧,您說什麽就是什麽,別犯病就成。

它不敢刺激已經陷入某種魔怔狀態的左越,便關閉聲音系統,一路沈默隨行。

凱裏斯已經跑著去查人事檔案了,左越大步走在基地內部的路上,此時是晚飯時間,操練完的士兵排著別扭的方隊齊刷刷向他敬禮,後者回以頷首,他們這才放下手朝食堂狂奔而去。

紅燒肉我來了!

盡管在左越眼裏這個基地的治軍懶散到沒眼看,但前一秒肅正的畫風多少與基地相符,下一秒宛如搶食的狗子般奔騰而去的畫面就沒法看了。

基地這麽缺吃的?

左越心頭升起淡淡的擔憂,不會八年來薛鳴什麽都沒吃好吧。

想到這他腳跟一轉,鬼使神差般跟在那群士兵後面走進食堂,人聲鼎沸的食堂大廳霎時一靜,紛紛轉頭看向他,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

如果看到總指揮官來食堂用餐,他們絕對不會驚訝,但這可是聞名星際、目不沾塵的元帥大人啊,據說他從來沒在外面用過餐!

左越目光掃過這間面積不大、墻壁積滿了汙漬的食堂,最後落在其中一個窗口上。

另外幾個窗口僅有寥寥幾人,而這個面前則排起了長隊,前面更是擠成一鍋粥,個個端著餐盤,手臂高高舉起,此時正統一面朝他這邊。

食堂充斥著各類飯菜的香氣、營養液香精以及混合了洗碗水的味道,多而混雜,左越卻在其中捕捉到了一絲異常熟悉的味道。

下一秒,他擡步朝人多的窗口走去。

如分水嶺一般,擁擠的人群朝兩邊散開,自動給他留出一條直達的通道。

離得越近那味道越明顯,左越幾乎可以肯定那就是薛鳴做的紅燒肉!

窗口的後面,會是他麽?

“當啷。”一聲,大勺掉落在地面,打菜的廚師驚到結巴:“元元元元元帥……”

元帥大人的眼神好可怕,讓廚師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觸了左越的黴頭。

後者被一瞬間的失落包圍,目光落在紅燒肉上時轉而湧上狂喜。

他活著,他果然還活著!

小O不可置信的電子合成音也傳來:“天哪,真的是雌主,只有他才會在紅燒肉上劃十字!”

萬籟俱寂中,左越極力抑制住內心的洶湧澎湃,擡手敲了敲玻璃窗:“請給我打一份紅燒肉,謝謝。”

直到重覆第二遍打菜的廚師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給左越舀了一大份紅燒肉,堆得像小山似的冒出了尖。

左越接過餐盤坐在供士兵吃飯的餐桌上,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一點一點將那份超大紅燒肉全部吃完。

他喜甜,肉裏便放了許多糖。

他不愛吃皮,紅燒肉的皮便被剝去了,只剩肥瘦相間的肉。

他說不入味,薛鳴便耐心在每塊肉上劃上十字……

吃著吃著,左越突然擡手撐住額頭,眼臉被遮住。

“啪”一滴溫熱的眼淚濺落掌心,被無聲拂去。

良久,久到食堂裏的人來來去去,很快空曠下來,他還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元帥大人,名單下官給您找來了!”凱裏斯攥著幾張薄薄的紙飛奔而入,看到左越坐在餐桌旁,面前擺著空了的餐盤時楞了楞,腳步下意識一停。

左越瞬間起身,三步並作兩步搶過他手裏的名冊,一目十行往下看。

“薛鳴。”兩個熟悉的字眼排在名冊的最後,登記時間為兩個月前。

“他在哪裏?”左越指著名冊上的字,盡力壓抑住內心的激動問道,冷淡的聲線難得帶上幾分焦灼。

“萬倫上將直接給他批的假,不清楚去哪裏了,不過白天我還看到他在補給船邊上轉悠呢,也許是想法混出去打/黑工了。”與薛鳴同宿舍的室友回憶道。

去荒星打/黑工是他們的常見操作,那裏的流通貨幣就是核心能源礦,混進去采個十天半個月的礦,一天昧下一點,帶出黑市轉賣掉夠生活一兩年了。

只是聽說采礦很危險,他們本地土著都不親自下礦地,專門誆那些沒錢又膽大的外星人替他們賣命,一不留神就交待在那了,這才有打/黑工的說法。

聽完打/黑工的科普,左越臉已經肉眼可見沈了下去,琥珀色的眼瞳逐漸變深,酒液在其中流轉。

半晌,他突然轉身朝飛行艦走去,留下頎長的背影和似乎帶著怒氣的命令。

“接萬倫·路通訊。”

補給船還在行進,太空中一片黑暗空寂,只有船身發出的燈光能照亮周圍一小片區域。

明天就要到達荒星了。

太空中沒有白天黑夜,薛鳴按照自己的生物鐘早早起床,站在舷窗邊看向外面。

在星辰的旅行中找到意義。

腦海中忽然閃現出這句話,似乎是一個很重要的人和他說的,薛鳴甚至能想起當時他仰著頭,看向中心大廣場上方屏幕的畫面。

可光屏上面的人卻像被過度曝光一般,怎麽也看不清長相,只聽得出聲線清越,不疾不徐,是個疏遠而冷淡的性格。

盡會忽悠的大騙子。

烏漆墨黑的一片,哪有什麽星辰,哪有什麽意義?

薛鳴心想,默默在那人過度曝光的臉上打了個叉,下次見到一定告訴他,不是所有星空都會有星星。

艙內的照明燈亮起,到了起床的時間,補給船的人陸陸續續蘇醒,端著水杯毛巾去洗漱。

“嘿,看什麽呢?”萬倫叼著牙刷走近,順著他的視線透過舷窗往外看。

什麽也沒看到。

他皺眉:“你不會是緊張吧,放心那裏我有數,不會讓你出問題的。”

這家夥不修邊幅慣了,又是剛睡醒,衣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本就寬大的領口敞開,露出飽滿的胸肌與肩部線條,似是無意在他面前晃。

薛鳴移開了目光。

不好看。

“還有多久能到?”他問。

萬倫看了看表,含著滿嘴的牙膏沫說:“大概十來個小時吧,你無聊的話可以在船上轉轉,我和他們很熟,不會阻止你的。”

薛鳴搖頭,他只想盡快賺到足夠多的錢修好軍艦,至於去哪裏他還沒想好。

至少不能一直窩在這片邊緣星域。

“真是只無趣的雌蟲。”萬倫嘟嚷著往洗漱間走,拿薛鳴的性格沒辦法。

後者當然聽見了他的吐槽,只是不在意,萬倫說的對,他就是無趣且乏味,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

洗漱間就在休息艙隔壁,此時正是起床高峰期,走廊上來來回回全是腳步聲,萬倫的大嗓門傳進來:“薛鳴,幫我拿下毛巾。”

丟三落四是這位總指揮官的一貫作風。

薛鳴從他背包裏翻出毛巾,拿著往外走。

就在這時,洗漱間一連響起好幾個“臥槽”,接著就看到萬倫風一樣地奔出來,將薛鳴推回了休息艙,順帶關上艙門。

他的手環正在閃爍,上面顯示了一個軍部加密過的隨機號碼,這片星域在沒有網絡,顯然對方走的是特殊信號通道。

能啟動這條通道的,除了他們幾個軍團的指揮官,就只有總元帥了。

萬倫深吸口氣,按下接通鍵。

“薛鳴在你那裏?”那頭傳來左越的聲音,單刀直入地問道。

如果萬倫仔細一點,還會發現對方的呼吸已經微微淩亂。

可惜他自己也慌得一批,八年前把蟲皇遺體轟粉碎的那一幕還歷歷在目,他恨不得左越這輩子都別來找他。

薛鳴奇怪地看著萬倫接通通訊,臉色宛如萬花筒般變幻多彩,直到那頭說了什麽,萬倫突然直直地看向他,目露古怪。

幾句話的功夫,萬倫緩緩遞過通訊器:“他指定你接聽。”

薛鳴無聲做了個口型:“我?”

萬倫點頭。

薛鳴只好接過通訊器,壓下滿腹疑惑,再平常不過地開口:“你好,我是薛鳴。”

那頭呼吸徹底亂了,在薛鳴聽來像一個破舊而漏風的風箱,一不小心恐怕要厥過去的那種。

他都替對方的肺著急。

“你好,有事嗎?”他再次重覆,聲線沈穩,絲毫沒有受到對方影響。

那頭呼吸聲一靜,接著是良久的沈默。

正在薛鳴覺得莫名其妙時,對方終於開口,一字一頓,在信號的傳遞下竟然顯得有些躊躇和猶豫。

“鳴兒,是我,左越。”語氣隱含忐忑,湊在旁邊偷聽的萬倫驚掉了下巴。

左越剛剛說話可不是這樣的!

這句話說完那頭已經徹底靜止,像是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

薛鳴沒來由有些緊張,他攥了攥莫名出汗的手掌,沈穩回答:“我記得你。”

作者有話要說:  記得你是個忽悠人的大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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