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關燈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沒來得及阻止的薛鳴僵立在客廳與草坪的門口,不忍直視地挪開目光。

小O默默關閉警戒狀態,向後退出一大步,以防被上將先生的怒火波及。

在安靜到可怕的氛圍下,左越抹了抹沾在臉上的水霧,眉頭皺得死緊:“有毒?”

“沒有。”薛鳴否認,快步走過來擋在螣蛇前面, 昧著良心說:“是我帶回來的寵物,它在……歡迎你。”

螣蛇寶寶的大腦袋搭上他的肩膀, 薛鳴眼疾手快抓住了它的嘴巴,用眼神示意它安靜。

被瞪了的螣蛇委屈巴巴蹭了蹭他的後背, 明明它是想和面前這只兩腳獸, 誰讓他一見面就攻擊,太不友好了。

薛鳴的話令左越臉色緩和了些, 加之臉上的水霧沒有異樣的氣味, 反而令他精神振奮不少, 便不再追問, 而是上前一步, 摸索著去握薛鳴的手。

“你終於肯和我說話了。”

他語氣欣慰, 竟然還帶了一點感動。

算上出事那天,薛鳴已經整整四個日夜沒和他說過話了, 連見面的次數都寥寥可數。

其實也沒有故意不和他說話。

薛鳴不自在地動了動手指,那天在左越面前掉眼淚後他越想越覺得丟臉,越丟臉就越不想見他, 給螣蛇準備禮物又很忙,漸漸把這事忘記了。

現在重提,他反倒覺得那時的自己過於矯情了。

為了生崽哭鼻子,實在不像他的作風。

“那天你讓我想想,現在我可以明確回覆你,薛鳴——”

左越順著他的手臂往上,在他側頸及耳後緩慢而溫柔地撫摸:“曾經我孑然一身從地獄裏爬回來,做事難免偏激,沒有顧及到你的感受,從今天起,我願意和你開誠布公好好談一談,找到可以讓我們生活更好的辦法,關於未來,關於幼崽——”

他語速緩慢,每個字仿佛都經過認真斟酌再出口,摩挲雌蟲側頸的手掌透著熱力,令薛鳴舒服得想要喟嘆,心底的防線也在松動。

看在他這麽真誠的份上,答應也沒什麽。

螣蛇從薛鳴的右肩繞到左肩,好奇地盯著左越貼在他側頸耳後的手猛瞧。

為什麽他的兩腳獸朋友被蹭會這麽舒服?

嗷嗚它也要!

螣蛇興奮地一甩尾巴,對著薛鳴的臉蹭了過去。

泛著黑金光澤的冰涼鱗片擦過左越的手背直奔薛鳴的臉,後者臉色一變,貼著薛鳴側頸的手掌迅速上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揪住螣蛇頭上的角叉往外掰。

“終於抓住你了。”左越冷哼,灌註了精神力的手下用力,竟生生把蛇頭掰離了幾公分。

“吼!”螣蛇發出一聲似龍似蛇的吟叫,碩長的蛇身在草地上急劇劃過,意欲纏上面前的對手。

“小螣。”薛鳴眼疾手快扯住它的尾巴尖,語氣嚴肅:“不準胡鬧。”

“吼!”他先攻擊我的。

螣蛇尾巴被揪,頭上的角被掰,碩長的身體卻不服輸地纏上輪椅,向薛鳴告狀,吟叫聲中莫名帶上一絲委屈。

薛鳴頓了頓,轉頭跟左越打商量:“它不會真的傷人,要不你先放開它?”

左越手上的力道絲毫未減:“它先放。”

原來是頭上長角的螣蛇,竟然敢蹭雌夫的臉,他自己都沒摸夠。

螣蛇發出不服的吟聲,尾巴尖順著纏上薛鳴的手腕,在上面勾來劃去。

就不放。

薛鳴:“……”

幸虧左越眼盲,否則看到這一幕非得將螣蛇頭上的角掰折不可。

他頭疼地深吸口氣,突然把手一放:“你們打,不打完別進來。”

說完竟然毫不留情走開,背影消失在客廳。

左越與螣蛇大眼瞪小眼一會,隨即同時松開對彼此的鉗制,冷哼一聲,各自不屑地扭轉頭。

薛鳴頭疼地坐在沙發上,太陽穴又開始突突跳了,被那倆不省心的家夥給氣的。

耳邊響起輪椅的滾動聲,左越來到他身邊,靜默地坐了幾分鐘。

一小截尾巴尖擠開沒關嚴的落地窗,溜到薛鳴的腳邊討好地蹭了蹭。

薛鳴繃了一會,還是彎腰摸了摸螣蛇的尾巴,語氣放軟:“我不生氣了,去玩吧。”

螣蛇的尾巴尖歡快地繞了繞他的指尖,“嗖”地一下溜了回去,順便把落地窗關上了。

薛鳴擡眼看向左越,上將先生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坐得像個端正的小學生,他表情肅穆,微微垂著眼睫,說:“抱歉。”

薛鳴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起身道:“算了,吃晚餐吧。”

軍校的實習任務來得突然,薛鳴半夜收到的通知,第二天一早就整裝前往航空港,由抽調新生和第一軍團組成的兩支護衛隊列陣,在左越的帶領下登上前往塞卡爾星球的軍艦。

因為是接小陛下回家,左越穿得很正式,筆挺精致的軍禮服襯得他越發如松如玉,很難想象他健康狀態時有多風姿卓越。

難怪是蟬聯星網排行榜多年的大眾情蟲。

薛鳴移開視線,專心對付面前的營養液午餐。帝星距離塞卡爾星球的行程為三天,這是他們出發的第一頓午餐,護衛隊登艦後便各自解散,薩姆帶領的第一軍團護衛承擔了軍艦上的大部分工作,至於他們這群抽調的學生,正在放養進行時。

“左上將帶一支護衛隊就能搞定的事,議會那些老頭非要塞上一支學生護衛隊,吃相真是難看。”諾厄坐在他對面,邊喝著沒滋沒味的營養液邊小聲感嘆。

他也是雄父找了關系塞進來的,輕松貼金的任務上趕著搶的大有人在。

薛鳴沒說話,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嘿,回神了!”

諾厄擡手在他眼前揮了揮,調侃道:“你不會接到任務起就一直沒睡吧?”

任務下達的時間在半夜,很多新生都是連夜準備,諾厄自己也是,不過首次出任務的興奮感沖淡了這種疲憊,所以看起來並不明顯。

薛鳴目光聚焦在他臉上,悶頭喝了最後一口營養液,突然問了一個令諾厄差點跳起來的問題。

“你覺得左越怎麽樣?”

諾厄:“你問我?”語氣充滿了震驚。

薛鳴:“不想答可以不答。”

他就是突然想知道旁觀者眼中的左越是什麽樣,並非試探諾厄。

他不至於那麽小心眼。

諾厄小心翼翼觀察了他的表情,確定不是個套後才松了口氣,開始細數左越的各種優點。

不得不說,作為粉絲諾厄絕對合格,薛鳴聽他講左越過往的光輝戰績,第一次遠征、第一次勝利、第一次大放異彩……一步步帶領錘煉出的第一軍團坐上如今的位置。

薛鳴聽他講述,眼前緩緩浮現出一副剪影,那是自信、驕傲、意氣風發的少年左越。

如今的左越身負殘疾,不得不委身輪椅,所有的張揚被盡數收斂,變得隱忍而克制,而瘋狂。

他的粉絲對他是如此崇拜而仰望,他們心裏永遠是那個完美而強大的戰神上將,但等弦崩斷的那一刻,誰能察覺到,誰又能拉住他?

“其實,如果只是天賦卓絕,我也不至於這麽崇拜他。”諾厄低下聲,朝薛鳴勾了勾手指:“你覺得他上戰場殺了那麽多敵人,滿手鮮血,內心一定很冷酷無情吧,其實恰恰相反,他是全星際心地最柔軟最善良的雄蟲。”

薛鳴心中一動,擡眼看向他。

關於左越的細節,諾厄說起來便滔滔不絕,一次追擊星盜的戰役中,盜船被逼退守到了某個邊緣星球降落,並控制了當地的自毀系統以要挾,是左越果斷下令開啟光離子炮,將他們連人帶船都送上了天。

當時引起的爭議很大,因為稍有不慎當地的原著民就會受到波及,左越的戰鬥視頻也被翻出來彈劾了無數次,只有以諾厄為首的少數粉絲註意到,從軍艦上下來的左越摘下了自己的軍帽,在一地殘骸廢墟中遮住了一朵幸存的小白花。

“其實也說明不了什麽,但關註他就會註意到很多細節,左上將的溫柔不在表面,而是骨子裏。”諾厄說。

“是這樣麽?”

薛鳴眼神不自知柔和幾分,竟然真的順著他開始回憶與左越相處時是不是發生過這樣的細節。

總是滿滿菜蔬的冰櫃,廚房裏悄然換上的強通風系統,經常出現新衣服的衣櫃,書房沒再改過的密鑰……

好像,是挺多的。

薛鳴食指關節蹭了蹭鼻子,後知後覺地想道。

因為左越有單獨的休息室,眾目睽睽下薛鳴也不想搞特殊主義,便一直熬著沒去找他,誰知到了晚上分配睡眠艙時卻被告知沒有自己的份。

“上將吩咐了,您和他一起睡。”負責安排的副官薩姆是一只亞雌,他將薛鳴帶到左越的專用休息室後就目不斜視地離開了。

只剩薛鳴站在關著的門口,神情難得帶上幾分猶豫。

軍艦的燈已經熄滅,只剩頭頂幾盞微弱的夜燈,四周靜謐無聲,大家都回各自的睡眠艙休息去了。

而薛鳴則在左越休息室門口的走廊上徘徊,擡起的手久久沒能敲下去。

這時,門從裏面被打開,左越的聲音響起。

“還打算站多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