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 重逢亦是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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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如傾,窗外嘩嘩的雨聲,驚擾了這一夜的寧靜。

葉落秋披衣起身,來至隔壁的房間,發現房內亮著微弱的燈光,擡起素手輕輕扣動門板,“婆婆,您睡了嗎?”

“還沒呢,秋兒快進來吧。”屋內傳出慈愛溫柔的話語。

“突然下了這麽大的雨,怕是驚擾了婆婆休息吧?不過,以後時間久了您慢慢會習慣的,這南蠻國不像大燕國,刮風下雨是常事。”

“沒事的,婆婆老了,睡眠時間本就短些。”劉婆婆微笑著說,和她的秋丫頭分開三年多的時間,她每天都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著祖孫能重聚,終於在三個月前等到秋丫頭去花盤鎮接她了。說要帶她一起去他們的新家,那是一個美麗漂亮的地方。

雖然劉婆婆活了五六十歲了,從沒有去過大燕國的京城,但是方向感還是好的很。燕城是在北方,可是從花盤鎮出發後,馬車卻一路向南方駛去。當初就納悶不解,問了葉落秋才知道,他們這是要去一個陌生的國家,一個陌生的城市。

但是,劉婆婆也欣然前往並沒有多慮,只要能和她的秋丫頭在一起,在何處安家都是一樣的。

葉落秋一路上給劉婆婆講了很多南蠻國的風土人情,以及自個那生意紅火的餐館‘回頭客’。唯一不說的,也正是劉婆婆最想知道的‘終身大事’。劉婆婆當時就猜渡著,也許這丫頭這些年走南闖北的忙活著,倒是真的把自個的終身大事給耽誤了。

葉落秋推門進屋後看了四下裏的窗子都關的緊閉,方才來至涼榻上坐下,翻看著劉婆婆手中正為她做的一件月白色肚兜。心疼地說:“婆婆,您才剛到達光城,還沒休息好呢,就著急為我忙前忙後了。”

“婆婆也不累,再說一路上那個馬車也很是舒服的。”劉婆婆擡頭,滿是皺紋的臉上印證了歲月無盡的滄桑,“秋兒啊,你這些年可真是吃了不少苦吧?如果身邊能有一個體貼的男子幫襯著你該多好,那麽我的秋兒就不會吃這多苦受這些累的。”劉婆婆放下手中的活計,輕攬葉落秋入懷,心中即有祖孫重逢後的喜悅,又有為葉落秋的將來擔憂。

“婆婆,這事是要靠緣份的,緣份到了自然就來了,否則也是強求不得的。但是如果一輩子遇不到,也沒關系,我就這樣陪著婆婆過一輩子,我們祖孫兩個相依為命不是很好嗎?”葉落秋頗為平淡的說著,奈何心中不經意間還是有那麽一絲心酸淒淒然的。心裏苦笑著,男女之間的感情不是你願意你想就能攜手到白頭的。

“可是婆婆老了,怕是陪不了秋兒幾年了。”

“哪裏會,婆婆身體這麽康健,一定會長命百歲的。”葉落秋嘴上雖是這麽說可鼻子一酸,眼淚不自覺的溢出了眼眶。人哪裏有不會老的啊?說什麽永葆青春,長命百歲都是騙人的鬼話。

當她連著一個半月馬不停蹄趕到花盤鎮時,看到多年未曾見面的婆婆後,一時怔忡住了。也就短短的三年,婆婆卻是蒼老了許多,當初花白的頭發此時已全白了,而且人也腰也彎了許多。雖然老人家嘴上不說,但是心裏肯定也是在為她擔心,一走這麽多年都不曾前來探望過她,任誰都是會擔心的。

只恨自個為什麽不早些把婆婆接到身邊來,亦或是當初為什麽拋下婆婆一人而前去京城。如若自個不那麽貪心,不那麽天真,也許一切都不是現如今的這樣子了。

時光若是倒回到三年前,她寧願不去燕城。只和婆婆呆在花盤鎮,置幾畝良田過著簡單踏實的平凡日子。

可是世間終是沒有後悔藥的不是嗎?

夜深了,雨依然沒有停。嘩嘩的雨聲打在院中的芭蕉葉上,如泣如訴,猶如怨婦在傾訴心中滿滿的哀怨和淒涼。

葉落秋從劉婆婆的房間出來,並沒有急著回房,而是倚在木欄桿處,凝視著那片芭蕉良久。

原來平靜的心,在不久前去了趟曾經充滿記憶的地方,似是一下子挖開了心中那柔軟的缺口。

前塵往事如此清晰地浮在腦海中。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今夜,就允許自個任情一回,好好的抒發一下心中的情感,好好緬懷下那顆曾經天真爛漫的心。過了今夜,她將把所有的記憶瞬間刪除,不留一點點殘片。

日子就照著心中所想的,沒有悲傷,只有平靜滿足的過著,葉落秋和劉婆婆又回到了相依為命的平凡日子,只是眼下這小日子過的還是愜意舒服很多的。

葉落秋每日忙著店裏的生意,而劉婆婆就守著清水河畔的家園,在屋後的空地上開辟出一個小菜園每日裏都去忙碌著,偶爾也做些繡活,侍弄下院中的花花草草,也是樂享其中。

只是讓葉落秋想破腦袋也無法相信的是:此時,那個相隔萬裏遠在大燕國的某個人,正風塵仆仆焦急又興奮的前往南蠻國尋她來了。

這一日黃昏,金錫澤帶著四大護衛化裝成商人,正大光明的過了邊關,一路上都很順利來到南蠻國的達光城。

一進入達光城,金錫澤的心就無法抑制的激烈地跳動著,仿佛整個達光城都彌漫著一股熟悉久違的味道,很是親切。

原來她真的還活著!可是為什麽遠走異國他鄉呢?

二個月前。守在花盤鎮的暗衛飛鴿傳書到京城,說葉落秋出現了,好似要接走劉婆婆。雖然聽到這個消息金錫澤很是驚喜卻並沒有意外,因為他早在一年前就斷定葉落秋還活著。

當初在她墜崖後的一年,派去尋找的人發現了黑風山山腰處的那個溶洞,經過衛皓康仔細的查看,發現了洞外殘留的藥渣,以及山頂處那幾株罕見的‘虛心蘭’。更讓他們認定葉落秋獲救的證據是:山洞一角竟然埋著一套粉色衣衫,而那件衣衫正是葉落秋當天跳崖時所穿的,出自京城的顏柳坊。

所以他們一致斷定葉落秋還活著,可能是給某個世外高人所救,卻不知道她為什麽得救了而不回落月居。

最終金錫澤料定,她可以不去京城找他,但是絕對會回花盤鎮見劉婆婆。所以就派二個暗衛日夜守候在花盤鎮的金府,終於等了一年半後,讓人興奮的結果出現了。

那二個暗衛一路上就偷偷地跟蹤在葉落秋和劉婆婆身後,一路走一路用信鴿給金錫澤發回密報,最終得知他們落腳在了南蠻國的都城達光城。

隨後,金錫澤便把遠在邊關的五弟金錫佑招回京城,一爾後封他為大燕國的攝政王,可代替皇上處理國家機密大事。而他則帶著四大護衛化裝成商人,一路向南蠻國駛來。

那次事件之後,他成功的除去了金錫昌這個心狠手辣的政敵,也因為葉落秋墜崖而‘亡’之事,對他絲毫沒有手下留情;但是他並沒有殺掉他,而是廢去了他一身的功力把他關在暗無天日的水牢中,永生不得放出。他的二個兒子全部從皇室宗譜中除名,流放邊疆。至於金錫躍他有點心慈手軟,只是把他一家子全部流放皇陵去了。

如若不是看在他父皇的面子上,不想讓風燭殘年的老人悲傷過度,他絕對會把金錫昌給綾尺處死的,哪怕是這樣做也解不了他心中的恨意。

不過現如今他應該慶幸,當初對他們手下留情了,這樣才博得老天的眷顧,所以讓他還能再次尋到那丫頭。

入夜,滿天的繁星閃耀著,一彎新月掛在中天。

葉落秋睡的很是踏實,淺淺的月光透過紗簾灑在室內,很是柔和靜好。

借著淡淡的月光,金錫澤朦朧中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兒,一如二年前一樣的清瘦盈弱,只是那張小臉上似是歷盡人間滄桑蒙上一絲看破紅塵的淡泊之情。

這二年間他無從得知她離他而去的原因,但是從那張蒼涼的小臉上,他似乎明白了她曾經有多麽的傷心欲絕,有多麽的痛苦絕望。

她可是在怪他,沒有在第一時間去救她嗎?

還是怨他不顧她生命之憂而欲要險中求勝呢?

可是她又何曾知道,這二年多來,他找她找的有多辛苦呢?心裏又有多麽的悔不當初呢?

金錫澤來至床前,按捺住心中的激動,怕突然的出現會嚇到睡意上正濃的人兒。只得輕悄悄地執起素手撫上那張清秀的小臉,心裏五味雜陳,一時間滿心的愧疚和憐惜。

睡夢中,葉落秋似是感受到臉頰處傳來柔柔的涼意,以為是風吹進來了。翻了個身欲要繼續做夢去,因為這個夢境實在是太美好了,讓她一時不想醒來更不想打破這如此真實的夢境。

可是臉頰處傳來的涼意和撫摸越來越真實越來越濃烈,微微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她全身一顫頓時清醒過來。

瞪著迷蒙的雙眼,迷惑的看著床前那坐著的高大人影,鼻息處隱隱傳來曾經那股熟悉的幽蘭之香。

是他嗎?亦或是剛剛的夢境太過於真實了,自個出現了幻覺。

“落秋。”

這一道低沈渾厚的嗓間,足以把她從夢境拉回現實中。

她錯愕的瞪大眼睛,盯視著眼前那修長的身影,他的臉卻模糊不清恍如在夢中見到的一般,

她有多久沒有見過他了?好像是很久很久了,久到她都已經忘掉他原本的模樣了。

時間仿若靜置了一般,夢中雖然無數次的和他相見,她也從不排斥他;可是如今夢亦成真,她無法做到夢中那般坦然,更無法欣然接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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