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5 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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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剛亮,金錫澤就悄無聲息的起床,很是捏手捏腳的怕吵醒熟睡中的葉落秋。

讓他意外的是,這一向愛在冬日裏貪睡的小女人竟然醒了,睜著迷蒙的雙眼一瞬不瞬的瞧著他。

“吵醒你了啊?”金錫澤停住穿了一半的衣衫,坐回床上,指腹輕柔的摩擦著她白皙光滑的臉頰。

“今天能不能別去宮裏了,陪我一天好嗎?”葉落秋執起他的手,和他掌心相對的交握著,很是依依不舍的說。

“一夜溫存還不夠啊,想著我陪你一天啊?”金錫澤難得說一次調情的話語,不料葉落秋小臉已然染上一層紅暈,恰有任是無情也動人之妙趣。

“討厭,我只是想你陪我,你都想到哪裏去了?”葉落秋捶著他的胸口,動作輕柔的像是在按摩,引得金錫澤一陣輕笑。

“今天怕是不行了,不僅朝中政務繁忙,還得應付各國的使節,等過了這幾日就會輕松些,到時候多陪你幾日可好?”金錫澤一臉歉意的輕哄著,難得這小女人開口撒嬌央求一次,他竟然沒能做到心裏也著實有幾分愧疚之情。

“就這一日不行嗎?以後都讓你好好去忙。”葉落秋半是撒嬌半是心酸的道,心裏尋思著:今日過後無論今後你再怎麽忙也是和我無關的。

“落秋,你怎麽了?”金錫澤抱她入懷,覺得今天,應該說從昨天晚上起她就有點怪怪的,可是一時又說不上來哪裏怪了。

“沒事。”葉落秋把頭深埋在他懷中,不願意擡頭和他對視,怕一時忍不住眼淚會掉下來,他可知道她此時心裏是多麽酸澀啊。

“那我盡快處理完事情,爭取中午趕回來好嗎?”金錫澤實再不忍,終是妥協了。

“好。”

“天還早呢,你再睡會吧,昨個我吩咐晴雪給你送些燕窩過來,都是上等的血燕,一會我淩霜給你燉起來。你啊,從小生長在南方怕是來燕城有點水土不服,瞧你嘴角都起皮了。我前日問過禦醫,說是燕窩最是滋補養顏,女子常食用很好的。”金錫澤把葉落秋放回被窩裏,幫她掖好被角。

聽他提起燕窩,葉落秋默不作聲,一時心痛難耐只得雙手在被中死死攥緊。他這是間接在提醒她:也別忘掉吃那個避孕藥嗎?

見她不語,金錫澤以為她困意襲來又睡過去了,穿戴整齊後,拿起屏風上的黑狐裘披風便要出去。

卻聽得葉落秋幽怨的說:“金錫澤,我想回花盤鎮,我想我婆婆了,想回去和她一起過年。”葉落秋滿臉淒慘狀,眼淚也簌簌流出。

看著葉落秋如此委屈,金錫澤倒當真她是想家了,因為都二三年了,她幾乎都跟在他身邊,不曾和她婆婆好好相處過。

“好吧。過幾日雪滑了,我讓無名送你過去,過了年……到時候你想回來了再回來。”

金錫澤心裏想著,既然她心裏如此思念家人正好眼下還有一個多月都要過年了,而且他也會越來越忙碌肯定無暇顧及到她。今年過年不比往年,肯定也是要去宮裏赴宮宴的,自從他病後都十來年不曾參加宮宴了,今年難得他身體康覆又是大燕國新立的太子,鐵定是逃不掉的,只怕到時候也是讓葉落秋孤單一人過年,不如讓她回花盤鎮。本來他想說過了年就馬上回來,可是過了年他還是忙的,而且這個忙說不定會讓她心酸的,他的大婚之日己經定了,年後正月十六上元佳節,到時候她難免會傷心,不如過了大婚日再讓她回來。

只是金錫澤心裏這麽理所應當的盤算著,也符合情理之中。

無奈葉落秋可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無法知曉他心裏所想所顧慮的一切。

葉落秋繃著臉點點頭,然後望著金錫澤轉身掀起珠簾離去。

金錫澤一離開,葉落秋的情緒如決堤的洪水般肆意泛濫,擁著錦被失聲嗚咽起來。

這麽快他就開始打發她走了嗎?是怕她留著礙眼呢?還是怕她到時候鬧別扭影響了他大婚的喜悅心情呢?

金錫澤為什麽你永遠不會說句實話,那怕就是趕我走,也想你親口對我說。

葉落秋咬緊牙關,拼命忍住淚水她不想哭了,事己至此不想再為他流眼淚了,她唯一能做的也是他想要的:就是她的離開。

呵呵,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終究他們是有緣無份的。

此時天己大亮,淩霜輕聲推門而入,在簾外徘徊著一時拿不定主意要不要進臥室去,怕一時葉落秋還睡著。

葉落秋也是明了淩霜的為難,“淩霜,進來吧,我醒了,正要起床呢。”剛哭過,說話鼻音很重。

淩霜擰著眉頭,姑娘這一早起就哭的這麽嚴重,怕是不好了。

“姑娘?”淩霜望著葉落秋紅腫的雙眼,一時不知如何問起,只得遞過一方熱帕子。

葉落秋伸手接過擦洗了一把臉,“淩霜,我打算離開芙蓉閣,離開這王府了,你願意跟著我嗎?如果不願意我給五皇子說還讓你回去。”

“離開?姑娘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淩霜關切的問道倒是沒有驚訝,從昨天她就猜到了姑娘肯定是遇到什麽事了,晚飯沒吃,這一早起的又哭成這樣。

“沒什麽?只是覺得這裏不適合我,所以想離開。”葉落秋幽怨的道,這裏還真是不適合她,她從來也不喜歡這深宮大院的生活,只是無奈自個傾心的人在此,她也只好盡力適應,而如今怕是沒有這個必要了,這樣兩個人都能輕松些不是嗎?

“五皇子把我送給姑娘時就說過,這一生我都跟著姑娘,所以姑娘去哪裏,淩霜也去哪裏。”淩霜堅定的說。雖然金錫佑對她一向不錯,但是既然當初選擇了跟葉落秋,那必是一定要跟隨到底的,無論她去哪裏她都跟著。

“好。淩霜,謝謝你。”

中午,金錫澤如約回來了,金錫佑也一起過來了。

金錫佑一踏進芙蓉閣,就嚷嚷著:“葉姐姐,中午做什麽好吃的啊?”

葉落秋此時正在廚房裏忙活著,也沒搭理他。不料他自個尋到廚房裏來了,“好香啊,聽大哥說姐姐要回花盤鎮住一段時間,那可是好久吃不上姐姐燒的飯了。”金錫佑撒嬌賣好的說著。

“那今天就多吃點。中午給你做了愛吃的粉蒸肉,還有紅燒獅子頭。”葉落秋微微一笑。

“姐姐,你眼睛怎麽了?腫成這樣,哭了嗎?”雖然隔著煙霧,金錫佑還是眼尖的發現了,忙湊過去細看。

葉落秋一把擋住,淡淡說:“可能是油煙熏的,錫佑你先出去吧,廚房油煙重,一會飯好了叫你。”

金錫佑看著自個也幫不上什麽忙,就搖著頭出去了。

忙碌了二個時辰終於可以開飯了。

金錫佑望著一桌子的豐盛的佳肴,眉開眼笑的說:“這麽豐盛啊。”

葉落秋淡淡一笑,這可真是一頓豐盛的“散夥飯”,白切雞,蓮葉蒸魚,香煎牛排,阿膠牛肉湯,粉蒸肉,紅燒獅子頭,都是實打實的硬菜。這可能是最後一次為他做飯了,所以就做的豐盛些,雖然他如今還是不能吃多,每樣也只是嘗一二口,葉落秋還是貼心的為他準備了山藥粥。

這頓飯就在金錫佑嘖嘖稱讚中歡快的結束了,隨後三人便在庭前曬著太陽聊天,葉落秋也交代一些祥瑞酒樓的諸多事宜,讓金錫佑多費點心,過年時別忘了多給跑堂夥計和後廚的人備些節禮和賞錢,還有劉掌櫃和吳世潔也要多些賞錢。劉劉面館的事不用他操心,她說自個會打點好的。因為面館很是普通,不會有什麽不良竟爭所以沒讓這二位爺出面,外人只道是葉落秋一個弱女子開的。

另外葉落秋還交代了金錫澤飲食上要註意的事項,千萬不要飲酒,喝濃茶,吃生冷的食物,肉不能多吃,要多食粥。別以為現在身體好了就可以不註意,身體也是要靠養的。等等一些諸如此類的話。

“落秋,你只是回家探親,怎麽感覺像是別離似的?”金錫澤聽著她說了這麽一堆,心裏一時起了疑心,凝神盯著她。

“這來回再加上過年也要三四個月的,我怕我不盯著,你又都忘掉了。”葉落秋躺在靠椅中,隨手把錦帕遮在了小臉上,看似是在擋住太陽實則是掩去心傷。

冬日裏天黑的特別早,晚飯剛過天己全黑。

吃過晚飯,金錫佑己然回宮,終於這二人有了最後一晚的獨處。

葉落秋在臥室裏收拾行禮,本打算簡單的帶幾件家常換洗衣服,可是前幾日金錫澤從顏柳坊給她置辦了那麽多衣衫行頭,想著還是帶走吧,反正留著也沒人穿怪浪費的,剛好冬天天又冷,出了這芙蓉閣外面就是冰天雪地寒冷異常。

等到葉落秋收拾妥當出來,一眼便瞧見金錫澤著一身天藍色家常素袍背抵著墻正盤腿坐在榻上翻看著一卷書,自從他身體康覆後,他進宮的時日較多也多是一身宮裝朝服,像這樣家常衣衫極少穿了。葉落秋還是喜歡他身著素雅的長袍手握一卷書即又清冷儒雅,就像在仙居島每日裏看到的一樣,現在想來還是在仙居島好,雖然平靜如水彼此間倒也有了細水長流般的暗生情愫。這樣看著想著她不覺一時呆楞住了,只到金錫澤擡首,狹長的鳳眸溫潤的盛滿笑意:“好看嗎?”

“呵,好看,還真沒見過像你這麽英俊瀟灑的男人呢?”葉落秋抿嘴淺笑著,真是自大的男人,不過人家也的確有本錢自大啊,不但容貌一等一的出挑就連身份也是人上人的尊貴著。

葉落秋移至榻上,雙手不由自主的環住金錫澤的腰,頭順勢抵在他懷中,鼻息間充盈著他身上獨有的淡淡蘭花香。這麽久以來,葉落秋還是第一次這麽主動的釋然出心中的情懷。也許是要離開的緣故吧,也許是心裏終是有絲不舍,她難得的流露出小女兒的情思來。

金錫澤放下手中的書,心裏又驚又喜,“這沒走呢,就舍不得我了?”其實金錫澤心裏本是想說,既然舍不得我就不要走了,可話到嘴邊終是轉換了。他心裏知道,她縱然極想念劉婆婆但是這次回花盤鎮也多半是因為心裏難受,不願意看他大婚那日娶別的女人。雖然她一再堅強一直表現的己然釋懷,但是依她的心性怕是心裏終是有個結。

“若是我走了,你會思念嗎?”

“會。”

等到這個答案葉落秋並不意外,也許在他心裏也只有“想她”才是可以正大光明做到一件事吧。

葉落秋擡起迷蒙的水眸,生澀的吻在了他的薄唇上,不等金錫澤反應過來,已盡數把他眼中的驚訝和狂喜軟化成一片迷醉。

暈黃的燈光之下,情意綿綿……

誰曾想,黎明起,別離也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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