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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八魔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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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達克。帕拉金,一位埃拉西亞大陸上平凡而又不凡的魔法師。自從魔龍現世以來這段日子我一直沒有閑著,這幾天正為給勞埃尼斯送一封信而來到森林王國阿維利。

在埃拉西亞大陸上,個人和軍隊發揮著同樣不可替代的作用。這就是我們這些魔法師要聯合起來對付魔龍,而不是借助軍隊的原因。只有軍隊,是無法真正消滅魔龍的,最多是戰勝他手下的魔軍;而只有幾個魔法師,同樣是無法消滅魔龍龐大的軍隊的,然而卻可以殺死魔龍本身。埃拉西亞的戰史,就是由個人的力量和軍隊的力量共同編織,交匯而用鮮血寫下的。

傳說六百年前,魔龍出現在埃拉西亞大陸。在它現世短短一年多裏,大陸上湧現出八位傑出的英雄:一位英勇光榮的騎士、一位野蠻人部落正義的勇者、一位狂傲的惡魔戰士、一位驍勇的死亡騎士、一位睿智的魔法師、一位法力無邊的神怪巫師、一位沈默寡言的亡靈巫師和一位心地善良的上位僧侶。他們團結在一起和魔龍軍英勇作戰,最終雖未能成功,但人們已經記住了他們——他們被稱為“八英雄”。

八魔將,魔龍艾爾蘭迪克斯麾下最精銳的戰士。據說昔年八英雄討伐魔龍時,艾爾蘭迪克斯曾畏懼於八位英雄擁有的強大力量。為了對付八英雄,它以八位英雄為原形而創造了“八魔將”。在“黃昏的決戰”中,幽靈龍王傑諾斯與八魔將率領的魔龍軍一舉擊潰了八英雄率領的抗魔軍,從此大陸上再無人能阻止魔龍軍前進的腳步,直至它壽終正寢,被封印在水晶之中。這場戰役中八英雄有六位犧牲,兩位逃了出來,不知所終,而魔軍與八魔將在魔龍被封印後也隨之銷聲匿跡,似乎也被一起封印,等待著覆蘇時刻的來臨。

魔龍覆活了,當然就意味著八位魔將的覆活。雖然這並不是我們所希望的。

通身漆黑的駿馬披著華麗的銀色戰鎧,馬上同樣銀白的甲胄騎士握著黑柄的劍。他用毫無感情的紅色瞳孔冷酷地凝視著我們,卻遲遲沒有下令進攻。我可以看出他身旁的骷髏戰士早已蠢蠢欲動,然而沒有首領的命令,這些骨架組成的士兵卻不敢有一絲行動。

這種被稱為死亡騎士的家夥,多半是德加的貴族,也是中級軍官或高級軍官。他們佩帶著象征死亡騎士地位的長劍,為不死軍團的利益而戰鬥。然而我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裝備銀白色甲胄的死亡騎士,更沒有見過如此令人膽顫的死亡騎士。也許,很快這裏就將再加上兩具新鮮的屍首了吧……看著地上被魔龍軍隊踐踏過的成堆屍首,我不得不產生這樣的想法。看來這次如果不使出全力,我們很難生還。我想了又想,只有使用“末日法術”了吧!

哼,我達克。帕拉金豈是那麽容易對付的?

末日法術乃是攻擊魔法中最殘酷的一個,其爆炸所帶來的巨大沖擊力會使方圓數千步之內的生物盡遭受滅頂之災,無論敵我均難以幸免;只有練過魔法的英雄和少數強大的生物才能躲過此一劫。說來話長,由於一個偶然的機緣我學到了這個魔法。從那時起我便知道:這個魔法絕對不可亂用,因為它的威力和後果都太大了,以致至今我也從未動用;然而可能就是由於有這個魔法,所以我旅行時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都有恃無恐,因為無論艾爾威還是克利恩都可以抵抗這個魔法,我可以放心大膽地施展。然而事實上無論遇到多麽危險的情況,只要我還可以用其他魔法解決問題,我就不會去碰這個法術,因為它太可怕了。大概要說這個法術本身的缺點,就是需要的準備時間相對較長吧!

在這鎮子使用末日法術的話,這些屍體、房屋可能都要受到損傷。然而現在這裏已經沒有人了……我悲哀的目光在屍體上停留了一會兒,又移動到那魔龍軍死亡騎士的身上。經過權衡之後,我已打定了主意,就讓一切都隨末日的風暴而去吧……

“不如動手吧,”我註意到特裏克轉回頭,不安地對我說道,“總比坐以待斃強,被穿白鎧甲那家夥盯著,我心裏直發毛。嘿,帕拉金先生,有勝算嗎?”

“不知道……”我心不在焉地回答道,突然語氣一變,“特裏克,做好魔法防禦準備。

要盡可能地防備好。“

“啊?好,好。”特裏克回答道,一邊對自己施加了反魔法。

我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把雙手舉過頭頂,並擡頭望著兩手之間。隨著我魔力的聚集,一個紅色的光球漸漸出現在我的手中,閃爍著。這個光球又慢慢擴散,越來越大,顏色也越來越淡。

就在我擡起頭的一剎那,我似乎看到那銀色鎧甲的死亡騎士揮動了手中的劍。

“他們沖過來了!”只聽特裏克叫道。隨後,是克利恩尖銳的吼聲以及劈嚦啪啦的閃電聲。然而我已經無法顧及這一切了,我的精神集中在末日的法術上。很快就要完成了!我看著天空中漸漸擴散的光球,心裏暗暗安心。突然,我仰望的目光註意到一條幽靈龍正在像我撲來,然而還沒來得及我做出什麽反應,一道迅疾而有力的閃電就把它打了下來。

光球終於消失在空氣中。霎時間,原本萬裏無雲的蔚藍天空突然被濃郁的暗紅籠罩了,隨即空中降下無數火與石交織的雨。地上燃燒起熊熊的烈火,巨大的石塊飛快地撞擊在地面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放眼天邊,盡是燃燒得通紅而又深邃得發暗的無邊的天。大約世界末日的景象便是如此吧!實際上這也只是我第二次見到這情景,第一次就是學習這個魔法的時候了。

我和特裏克——包括我們的坐騎——對這個魔法早有準備;艾爾威是黃金龍,克利恩是黑龍,這兩種龍都可以完全抵抗大多數法術的傷害,其中也包括了瞬間破壞力不強而持續作用的末日法術,所以我們在這個法術中幾乎毫發無傷。只見骷髏逐漸被高溫火焰燒成灰燼,飄散於地獄般的戰場;僵屍被融化,最終也難以擺脫骷髏一樣的命運;鬼魂雖然沒有實體,但他們在末日魔法面前也脆弱得像紙片,被狂吼的火雨撕碎;吸血鬼們把身體縮在黑色的披風裏;黑暗巫師們念著咒語,想保護自己;一些幽靈龍還頂著火雨飛翔著,和克利恩拼殺著;少數地獄騎士,則在首領的帶領下,沖向特裏克和艾爾威。

也是在意料之中的,末日的火雨好象絲毫傷害不了那領頭的死亡騎士,甚至他連表情都和剛才一模一樣,冷酷而平靜。他的坐騎已被特裏克的魔法打倒在地,然而揮舞起銀色的長劍,他仍然是那麽的威武而恐怖。特裏克的坐騎也一樣被對手魔法擊中,他們兩人搏鬥著。

我心知特裏克決非此人的對手,頂著隆隆的巨石撞擊聲,高聲喊道:“特裏克!這家夥由我來對付!”特裏克也不是傻瓜,到底身經百戰,知道自己不是人家的對手,他手中虛劈一招,趁那死亡騎士向左邊一閃,就勢跳出了戰團,向艾爾威那邊奔去。只見那銀色的死亡騎士對我冷笑一聲,也不追趕特裏克,轉身向我走來。

我早下了馬,我在馬上活動不方便,而且我也不想因為這種戰鬥而使我的愛馬死於非命。剛才我已經看清了那死亡騎士和特裏克的戰鬥,知道他劍法淩厲,出手決不能手軟,否則很可能喪了性命。由於大多數法師的身體並不強,很容易斃命在戰士的劍下,所以艾拉西亞大陸上魔法師在戰鬥前都會用魔力護住全身,並施展加速術使自己更加敏捷,這幾乎可算是規矩了。同樣的,戰士在與魔法師戰鬥前也會使用簡單的抗魔術,減輕魔法的傷害,避免致命的魔法攻擊,因為人的生命力畢竟是有限的,而魔法的威力時常超越這個極限。

此時末日法術漸漸接近尾聲,天已微微透出一絲淡藍,把暗紅的天色沖淡了去。當然我現在已不可能有時間再施展一個末日法術把火海延續下去。借著淡紅的天色和眼前燃燒著的烈火,冷笑著走來的死亡騎士更加威風凜凜,那冷冷紅色瞳孔又似乎在燃燒著,令人不寒而栗。

現在不是感嘆敵人的時候。我深吸了一口氣,一道閃電之箭向他胸前打去。只見他舉起手中那尚未被鮮血染紅的劍,將這道閃電從中間劈開。這並沒有阻礙他前進的腳步,反而快步向我沖了過來。

我拋出火球,但這也一樣無法阻攔他的前進。霎時間,他已經向我攻出三劍,我也不甘示弱地使出了三次閃電魔法。我向後閃了三次,避開了這三劍,並三次盡可能地全力用閃電攻擊他,因為我知道閃電是此時最具傷害力的魔法了。他在揮劍的同時靈活地閃過了我的魔法,並繼續向我猛攻。又是雷霆般的一劍向我襲來,我反射性地用左手使出引力盾抵擋,右手則全力發出閃電。他此時已經不能閃避,於是也伸出左手,發出一道閃電和我的閃電相抗。

戰鬥進入了微妙的膠著狀態,勝負就在於我的閃電魔法先沖破他的抵抗還是他的劍先劈開我的引力盾。他的劍閃著金黃色的光,一分分向我逼近,而我激烈的閃電也不斷侵蝕著他手中之光。我眼睛凝視著他,集中了每一分精力,不敢分一點心去想其他事情。在這種情況下堅持著並不好受,我感到時間過得很慢。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十幾秒吧,我突然註意到他的身後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特裏克,讓開!”我怒吼道,那是特裏克,我分明看到他舉起了手中的刀。

聽到我的叫喊,那死亡騎士和特裏克都是一楞。只見那死亡騎士傻乎乎地回過頭去,我兩只手上的壓力立時減輕了大半。見狀我也收回了魔力。那死亡騎士似乎又是一楞,隨後就勢從我和特裏克中間跳了出來。

此刻末日的紅色已經褪去,天空又變為蔚藍的了。地上的魔法之火已經熄滅,燒焦的土地還餘煙未盡,遍野一片荒涼,惟有成堆的屍骨點綴。死亡騎士的表情依舊是冷酷的,而又似乎多了一絲不可思議的奇異。

他突然說話了,聲音正如他的表情——冷酷又帶有一絲驚奇:“對不死的軍人也有必要講道義嗎?”

“是的。”我簡短地回答道。實際上在我看來,無論不死軍團、人、精靈、牛頭怪、龍、惡魔,都是沒什麽本質區別的,只是立場有時不一樣罷了;然而我並不準備對他這麽說。

“……好。”他吐出這個字,並對四周揮了揮手。那些正在和艾爾威、克利恩戰鬥的幽靈龍、吸血鬼、地獄騎士以及少數殘餘的骷髏部隊迅速整齊地集結在他的周圍。

“承蒙留情,以後再會吧。”他跨上一位地獄騎士的馬,準備離去。特裏克在旁邊向我打手勢示意我別放他們回去,但我搖了搖頭。

這位死亡騎士又用他冷酷的眼神掃了我們一眼,並指了指他身邊的一匹駿馬,然後拉了拉韁繩。當他掉轉馬頭向西時,我突然問道:“閣下可是‘八魔將’中的死亡騎士嗎?”

“騎士。”

人已遠去。西方,那是克魯落德王國的方向。

騎士格倫次,八英雄之首,傳說他實力僅次於巫師歐弗斯。無論從我遭遇的這位死亡騎士樸實無華的劍招、速度、抗魔力還是劍的穿透力來看,都是我平生所未遇——事實上我所見到的戰士中,有可能穿透引力盾的就寥寥無己,更何談沖破我的魔法,還向我出劍?若真是“八魔將”中的“騎士”,我心裏到還寬慰一些了。八魔將的實力,也就大概如此吧!然而六百年間艾拉西亞大陸魔法發展很迅速,若以當時的情況來看,他的力量便更加可怕了!

事後我反覆考慮了當時的情況,若特裏克不插手,最後勝利的會是誰呢?我覺得自己占有少量的優勢,當時我分明感覺到他的抵抗力就快要瓦解了;然而我又不敢太相信,生怕太過高估自己了。

後來特裏克也問過我為什麽放了他,不知為什麽,當時我和那死亡騎士已經都沒有戰意,也許是之前驚心動魄的十幾秒中已經使我們勞累了吧!我當時已經無意再經歷一次這樣的一段時間了!

這裏原本是美麗的草地,現在已成一片荒野。破壞面積並不很大,甚至剛剛覆蓋過整座那西利瓦小鎮——災難是以鎮前三十步為圓心的。我並不否認這是我和魔龍軍共同作用的結果,並且我是災難的主因;然而我也沒有什麽好自責的,我覺得對於那些屍體來說,這使他們回歸於自然的火之洗禮,比之被魔龍軍召喚成骷髏士兵要好多了——我相信他們就是要這麽幹的。

特裏克的馬死了,而那騎士留下了一匹地獄騎士騎過的駿馬,我們把它身上的盔甲拆下來之後讓特裏克騎,所以我們行進的速度倒是沒有下降。雖然已經幾乎沒有了食物,但我們還是匆匆地離開了這裏,向北方不遠的一座小城前進。好在我長年四處旅行,特裏克奔走於荒涼的克魯落德荒原,加上艾爾威和克利恩有時也能找些食物給我們,所以吃的並不是什麽問題。不久我們就發現了阿維利的人家。

開始有人家,說明我們的判斷是對的,魔龍軍邪惡的腳印還沒有踏上這裏。很快我們就到了小城普斯弗,並在這裏補充了日用品。我們還詢問這裏的市民得知勞埃尼斯確實出使到了阿維利,而阿維利王國軍正在和魔龍侵略軍交戰。

休息了一晚上後我們就繼續向北前進,兩天之後我們終於來到了洛加美克城。途中,我們在這片草原與森林,山岳與瀑布交織的美麗土地上,欣賞著阿維利最美好的風光。戰爭,殘酷的戰爭就發生在不遠的土地上,而阿維利勇敢的村民們卻沒有一絲混亂,依舊像往常一樣平靜地生活著,並隨時準備為自由和和平參加戰鬥。這種團結的勇敢是埃拉西亞王國所沒有的吧。

我知道那天我們在那西利瓦鎮擊退的只是魔龍侵略軍的一個小分隊。我推測可能是“八魔將”中的騎士要親率一支精銳部隊從敵人後方襲擊吧。魔龍軍當然不會只有這些,不過我消滅了這支部隊應該也不會毫無影響,至少可以從側面給阿維利王國軍緩解一部分壓力。

洛加美克城同很多阿維利城鎮一樣,坐落在茂密的森林邊緣。洛加美克城處於阿維利王國的中部稍稍偏西,出城再向西馬上就是尤尼森林,北邊倚著羅爾蓋斯山,一條繞過羅爾蓋斯山的大路則直接通往阿維利第二大都施瓦汀。這座並不顯大的城市給人很幽雅的感覺,但有一點令我不滿的是,這裏溫和的門衛居然不允許艾爾威和克利恩進城。這一點比起尼貢來說就未免顯得小氣了,尼貢人根本不禁止龍族進入他們的城市——雖然這種情況並不常見。

我和特裏克兩人進了城,在這裏我們終於見到了勞埃尼斯。他總帶著和善的微笑,大約我差不多高吧,比特裏克、迪馬稍矮,擁有睿智的黑色眼睛和深邃的黑色頭發。接見我們的時候,我註意到這位只大我八歲的護國師好象突然蒼老了許多,我們才僅僅兩年沒見面啊!

樸素的招呼過後,特裏克給勞埃尼斯一份關於魔龍軍的情報書和克魯落德關於魔龍水晶的計劃書,然後通報了克魯落德災後的一些狀態,這我早就聽說了:特裏克離開克魯落德時,克魯落德王國的政權已經遷移到南部,一小半的國土淪為了魔龍軍的地盤。然後我把迪馬的信交給了勞埃尼斯。

“我明白了。過兩天處理完聯盟抗魔龍的事,我就和你一起去見見‘龍城雙璧’吧。有他們和老兄你出手,也許真可以消滅魔龍那家夥。”他似乎有些高興。

這件事我一直沒有跟特裏克說,他也就不問。但是此時他再也沈不住氣,問道:“到底是什麽事啊?”

我正怕告訴他以後被他到處傳播,勞埃尼斯已經回答道:“大陸上有一些知名的魔法師要聯合起來向魔龍挑戰,他們也邀請了我和帕拉金。”

我趕緊叮囑道:“特裏克,這件事最好不要亂說出去!”

勞埃尼斯笑道:“帕拉金,這又不是什麽隱秘的事情,說出去又怎樣?”

我無話可說了,但總覺得這件事隱蔽一點比較好,最好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幹掉那魔龍算了,千萬別弄得人盡皆知;然而世事常常與願望相違背,我也是沒有什麽辦法的。

曾問起特裏克今後的去向,他說要先去埃拉西亞,於是我們依舊同路。三天之後,勞埃尼斯處理完和阿維利國王的事宜,和我們一起離開了阿維利。他準備先回埃拉西亞,然後前往斯戴維克——前埃拉西亞首都去和迪馬他們會合。這第七次阿維利之行就這樣匆匆結束了,此行留給我印象最深的,還是那烈火中燃燒著紅色瞳孔的死亡騎士,以及他手中似乎在冷笑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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