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王姝眨巴眨巴眼睛, 正在消化春娘說的話，少東家指的就是施月中吧，自己難道長得很像花癡嗎？

“您可能是誤解了什麽。”王姝露出毫不知情的表情，“這是我第一次來蘇州，並不知曉百樂坊的情況，至於這裏的少東家我更是一無所知, ”她看向春娘, 態度極其誠懇：“我是來了之後聽說這百樂坊福利待遇好, 是個把人當人看的地兒, 這才想著過來試試。姐姐, 您就行行好, 給我次機會吧。”

王姝的奉承讓春娘十分受用, 她瞇起了眼睛，用手帕捂住了嘴輕笑了兩聲, “姑娘可真會說話, 只是你拿春娘開涮了, 像你這樣如花似玉的女子, 哪怕是穿著麻布衣裳，也絕不像是鄉野村姑呀。”

王姝這下著急了, 怎麽還解釋不清楚了。“這你是從哪兒看出來的，我真不是啊！”

春娘眉眼含笑, 神情戲謔地指了指王姝的雙手：“普通人家的女子，不說要幹粗活，但是起碼的家務活那一定是要幹的, 而姑娘你的手這麽嬌嫩，連個疤痕都沒有，一看就知道是沒幹過活的手。能有如此待遇，家境想必也差不到哪裏去？”

王姝撇了一眼手，發現還真是膚若凝脂，連個褶都沒有。在天命裏，她們這些侍女可都是有上號的膏藥擦著護手的，這麽精心呵護下，手又怎麽可能不好看。

看來自己這個A計劃要作廢了，王姝長嘆了一口氣，放下手，耷拉著頭，已經徹底放棄了辯解。

春娘見此場景，便認為王姝是默認了自己的說法，她得意的勾了勾嘴角，正欲開口，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進來。”

隨著春娘的聲音，門被打開，從外走進一個身形窈窕，面貌清秀的綠衣少女，對方臉上掛著笑容，如春風拂面，暖人心脾，不會讓人感覺到一點兒虛假。

春娘見到這位綠衣少女立刻站了起來，態度不自覺地變得恭敬起來：“江心姑娘，不知有何吩咐？”

綠衣少女快步向前，走到春娘身邊，如見到老友一般親切熟稔地拉起了春娘的手，笑吟吟道：“春娘姐姐怎麽這麽見外，我們兩姐妹用不上這些虛詞。”

她借著動作的掩飾，快速地湊到春娘的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麽。春娘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稍後又平覆，對著江心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說：“還請放心，春娘知道該如何做了。”

江心抿嘴笑了一下，“姐姐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說完，她看向王姝朝她輕輕一笑，接著便身形靈巧地退出了房間，順便帶上了門。

小插曲結束後，春娘開口說道：“按理說，王姑娘你什麽都不會，來我們百樂坊的確是有點困難。想要上臺沒個三五年那是絕對不行的。俗話說得好，臺上十分鐘，臺下十年功。要是沒有十足的把握，咱們也不能送你上去砸了我們百樂坊的招牌不是？”

王姝剛打算插嘴說一句，她根本就不是想來當歌姬啊，做個打雜的她都OK的，就聽見春娘話鋒一轉說：“但是王姑娘你的遭遇又的確十分可憐，我要是說不行，又顯得我很不近人情，不如這樣吧，我們這兒還缺一個打雜的位置，也就是每天掃掃地，擦擦桌子什麽的，你可願意？包吃包住，每月五錢銀子。”

如此看來，百樂坊的待遇的確很不錯，現在外面的物價一文錢便能買到一個包子，五錢在普通群眾裏也算是高收入了。

春娘原本以為對方聽見要去打雜，一定是會不樂意的，沒想到對方一口答應，沒有半點的猶豫，反而是很期待能夠打雜似的。

這……她也是看不懂了。

自願來百樂坊的女子無非就是兩種人，第一種就是像她之前所說那樣，醉翁之意不在酒，進來就是為了接近少東家罷了。

要知道她們的少東家可是蘇州城裏出了名的青年才俊，身世顯赫不說，人也長得帥氣俊郎，並且還有經商頭腦。最關鍵就是少東家至今仍未婚娶，就連陪床的小妾都沒有，如此良人自然就成為了蘇州少女們共同的夢中情人了。

之前也有各種人家到施月中的外公家中登門造訪，委婉地透露出了想要與之聯姻的打算，但是卻都被拒絕了。

施月中的行蹤不定，唯一常駐的場所就只有百樂坊，所以還真有各種看言情話本看多了的小姐們紛紛玩起了臥底的戲碼，只可惜，至今還未有人成功。

第二種類型就是想借助百樂坊成名，最好是能被什麽貴人看中，嫁入豪門。

一開始春娘便以為王姝是抱著這樣的目的，但她看王姝雖然長得漂亮，但是沒什麽才藝，栽培起來太困難，所以並不看好，但既然江心姑娘替人傳了話，她自然是要照做的。

王姝也明顯感覺到春娘態度上的轉變，雖然並不清楚是為了什麽，但這並不重要，只要能混進來就好啦。她擺出一副激動得神情，對春娘不停地道謝。

春娘聽了幾句後，囑咐她：“好了好了，你也別光顧著謝謝我了，用心做事才是最重要的。”

王姝聽話地點點頭，“您放心，我一定認真聽話。”

“如此就好，那你跟我去簽了契約書，今後你便就是我百樂坊的人了。”

春娘帶著王姝去簽了一張為期五年的契約書，之後便將她帶到了百樂坊主樓後的一個院子裏，這裏就是雜役生活居住的地方。春娘將她交給了一個叫做夏羅的姑娘，交代了幾句，讓王姝好好跟著這位夏羅學規矩，之後便走了。

夏羅的年紀看上去也不大，頂多跟無憂歲數相當，不過她的資歷十分高，據說是從百樂坊建館之初便在的幫傭，因為為人穩重妥當，很受上面人看重。

她對王姝表現的也很和氣，看王姝是剛來的，先給她安排了床鋪，等她放下行李後。就帶著她在百樂坊裏面轉了一圈認認路。

百樂坊內一共有兩座樓，一座是大門口漢白玉道連接的百樂樓，這是會客的主要場所，店裏的歌姬們也都住在百樂樓後的幾棟建築群裏。剩下一棟樓便在坊內的小花園裏，叫望舒樓，是東家施月中，以及坊內幾名管事居住的地方。

夏羅並沒有將王姝帶進樓裏參觀，只是站在小花園裏時指著望舒樓簡單地介紹了一下。

“平常店裏的幾位管事和東家就在這樓裏辦公，你平時不要靠近。。”說完就調頭走了。

王姝緊隨其後，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這棟樓，韓璋和宋小九就被施月中安排在這棟樓的頂層休息，所以她必須得找機會進去才行。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她只能先老老實實地做幾天苦力，剩下的事情還需要從長計議。

夏羅這邊可能是得到了春娘的吩咐，她對王姝十分的照顧，就連安排活兒也都考慮到了王姝的自身情況，沒有讓她去做粗重的活兒，而是讓她去澆花。

還不是澆花園裏的花，那是有專門的花匠打理的。她要做的就是把百樂樓裏，以及院子裏各種觀賞用的盆栽花卉全都澆一遍水。就算是安排這樣的活兒，夏羅都是一副商量的口氣，大有你要覺得不合適，咱們再換的意思。

這微妙的態度也讓王姝感覺挺迷的，她覺得夏羅可能是誤會了些什麽，她對自己客氣地都不像是對新人，反而是像來體察民情的領導似的。

不過到了後來，王姝才發現自己想錯了。這個活兒也就是看起來輕松，真正做起來也沒有那麽容易。

百樂樓一共五層樓，除去一樓是大廳，剩下的每層樓都有二十多個房間，而樓裏沒有儲水的裝置，王姝只能去後院的水井裏打水，一個房間裏最少也有三四盆植物。樓層越往上房間裝修越豪華，盆栽花卉也就更多，用的水量就更多。這就相當於王姝一直在做打水運水澆水的工作，而且還在不停的爬樓。

無憂的身體素質吧，說好不好，說壞不壞。雖然不算是弱不禁風，一沾就倒的體格，但是也沒有健碩到走這麽多趟還不累的。

澆了一天的花，王姝已經是累得直不起腰，連飯都不想吃，倒頭就睡了。

潛入的第一天，順利倒是挺順利的，就是自己給累趴了。

此後的幾天，王姝的生活沒有太大變化。夏羅給王姝安排的活兒一直就是澆花的工作。坊內的雜役也分為兩類，一種是像王姝這樣，白天幹活兒，晚上休息的，做的都是雜事，跟伺候人扯不上關系。另一種就是負責在營業的時候端茶送水，招呼客人的，這種住在百樂坊的後面，跟歌姬們住在一起。

坊內的歌姬們也都是晝伏夜出的作息，白天基本上看不見人影，到了下午才陸陸續續起床。所以這幾天王姝也沒能看到美女如雲的場面，更別提晚上的歌舞升平了。

白天坊內都是靜悄悄的，除了能看見個別打掃衛生的雜役身影，別的什麽都沒有。

其實這也是個蠻奇妙的事情，你明明知道在隔壁睡著幾十號人，可是就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今天是自己來到百樂坊的第五天，無憂的身體漸漸地適應了這樣的工作強度，不會累得沾枕就著，王姝一邊澆著花，一邊思索著自己下一步該怎麽進行活動。

她已經跟同房間的女生打聽過了，店裏主要是一個叫白管事的人負責，施月中平日裏都在坊內，但是很少出面，尤其這幾天，他都是住在望舒樓裏未曾露面。

像招王姝進來的春娘就是專門負責管人發月錢，而那位中途出場的江心姑娘來歷就不一般了，她是施月中的貼身侍女。雖然沒有什麽具體職責，但是就憑她這個身份，整個百樂坊誰見到她都得客客氣氣地稱呼一句江心姑娘。

王姝心想，自己來的速度算快的，韓璋住進來也就半個月不到，他身上的傷肯定還沒有好全，自己找機會露一手，說不定會被施月中叫去給韓璋看病？

但是這施月中都不露面，就算自己在這裏玩出花兒來，對方看不見一切不都是白搭嗎？

“哎。”王姝越想越愁，忍不住嘆了一聲，還是吃了不會武功的虧，她要是有好輕功哪有這麽多麻煩事，直接飛到望舒樓裏去不就得了，哪用得著在這裏唉聲嘆氣。

就在她心不在焉時，門外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姑娘你要是再澆下去，那花恐怕就要被淹死了。”

這聲音聽著有點耳生，王姝回頭一看，發現門口站著個不認識的男子，長得很是俊朗，穿這身做工精致的錦袍，衣擺上還繡著暗紋，一看就是個富家子弟。

這幾天王姝也不是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大多都是來找那些歌姬的。那些歌姬舞姬為了籠絡客人，白天經常會邀請他們來喝茶下棋什麽的，聯系感情，為的就是客人能夠多捧自己的場。

百樂坊裏專門有個內部的排行榜，所以大家的競爭非常激烈。王姝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

不過她對這些人基本都沒什麽好印象，你說說，這一個個的不去學習不去工作，整天跑來吃喝玩樂，怎麽看都不像是個上進的有志青年啊？

王姝下意識地以為這位男子也是來找人的，她指了指男子後方，說“轉身往後走，有個門，出了往右拐就是您要找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祝大家剁手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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