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結束後，大家都各自散了回家。蘇揚喝了酒，不能自己開車了，只好打了個的士回去。

蘇揚到家的時候，杜成毅在書房加班，蘇揚進去打了個招呼，杜成毅提醒她周末拍婚紗照的事，蘇揚便回房休息了。

半夜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蘇揚迷迷糊糊地掛斷電話，手機再一次刺耳地響起，蘇揚這才無奈地坐起來接聽。

“我現在在學校裏，我想見你，想跟你聊聊。”夏晗在電話裏說。

“你瘋了嗎，這麽晚了！”蘇揚吃驚地說。

“你現在過來吧，我會一直在這裏等著，一直等著，直到等到你來為止。”夏晗固執地說。

“你是喝酒了嗎？”蘇揚問，那頭夏晗卻已經掛掉電話了。

蘇揚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終於還是穿好衣服準備出門。

經過書房的時候，杜成毅聽到了腳步聲，他還在工作沒有休息，他走到門口望著蘇揚問，“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

“我一個同學有緊急情況找我，我必須趕過去見他。”蘇揚簡單解釋。

“這麽晚了有什麽事情啊，你一個人出去我也不放心，就不能不去嗎？”杜成毅有些不滿地問。

“不行，我必須過去，如果不去，我怕會出什麽事。”蘇揚說。

“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話，我開車送你過去吧。”杜成毅語氣緩和下來，好心勸道。

“把你車鑰匙給我吧，我自己開車過去，你工作到現在，自己也已經很疲憊了，你早點休息吧。”蘇揚說。

杜成毅看得出來，蘇揚不願意他跟著去，他只好識趣地交出車鑰匙，囑咐她路上小心。

午夜的路上沒有什麽車子，蘇揚很快就開到了錦城大學，她在籃球場的路燈下，找到了夏晗。

夏晗坐在路燈下的臺階上，旁邊放著好幾只喝光的空啤酒罐，蘇揚在夏晗身邊坐了下來。

“你要說什麽？”蘇揚開門見山地問。

“你要結婚的人，是杜成毅，不是鄒曉？”夏晗問。

“你已經知道了？”蘇揚反問。

“我說過，如果那個人是鄒曉，我只能祝福。”夏晗望著蘇揚，認真地說，“可是如果是其他人，我絕不會放手！”

“你喝多了。”蘇揚平靜地說。

“我很清醒，你知道我的酒量，這點啤酒對我來說不算什麽。”夏晗說，“如果不是鄒曉，為什麽會是其他人，為什麽不能是我？”

“從你當初離開去美國，你應該想得到，可能會有今天這樣的結果。”蘇揚說，“那個時候，你就應該有心理準備了，不是嗎？我不可能一直在原地等你的。”

夏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你們一直都以為，我是為了個人前途主動申請去美國的對嗎？其實我當時已經走投無路，我別無選擇。”夏晗無奈地說。

蘇揚有些吃驚地望著他，看他會做出怎樣的解釋。

“當時我奶奶病了，被查出患了胃癌。我當時只是一個剛畢業的學生，沒有足夠的經濟條件來支撐她的治療。當時我的父母去世不久，奶奶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不能失去她，所以，我只好帶她去美國投靠了我伯父，美國那邊的醫療條件也比國內強一些，我也希望奶奶能夠得到更好的照顧。”夏晗回憶著說。

一陣尖銳的悲傷劃過蘇揚的胸口，她含著淚望著夏晗，“那你當時離開的時候為什麽不告訴我，如果你告訴我實情了，我一定願意等你回來的。”

“我那時候沒有告訴你是因為，當初走得太急了，奶奶的病一刻都不能耽誤，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我也不知道奶奶的病會治療多久，我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回來，如果奶奶的病在那邊治好了可能會隨伯父在美國定居，我也許也就留在那邊了。有太多不確定因素，我不敢對你做出任何承諾，我當時沒有資格要求你為我做出任何犧牲。”夏晗解釋說。

“這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如果你告訴我了，也許我願意等，也許我也願意跟你一起去美國。”蘇揚遺憾地說。

夏晗接著說，“後來，奶奶終於還是走了，送走奶奶不久，我就回國了。我到錦城的第一天晚上，就去錦城大學你住的房子找過你，我一直在樓下等著你下班回來，可是我等來的，是看著鄒曉送你回來。你倆下車以後，鄒曉還擁抱了你。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輸了，鄒曉是我哥，是我伯父的孩子，我在美國的三年，吃住在伯父家裏，他出錢供我讀研，我回國創業他還資助了我一大筆錢，我欠伯父家的，我拿什麽去和鄒曉競爭！”

蘇揚蹙起眉頭，心痛地望著夏晗，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後來，我就在你旁邊租了房子住下來，不能再擁有了，能做鄰居每天看上一眼也是好的。”夏晗說，“那段做鄰居的日子，對我來說是甜蜜又痛苦的煎熬，明知不該如此，卻又控制不住自己。再後來有一次，我去鄒曉家裏玩，在他電腦上看到了他和你們一家春節期間同游三亞的照片，照片裏的你望著他笑的眼神，讓我非常嫉妒，從那一刻我知道，你是真的愛上他了，可能連你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那次是剛好在三亞遇到的。”蘇揚輕聲解釋道。

“所以那時候我就決定搬離錦城大學，我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沈淪下去了，眼不見為凈，我決定要慢慢放下你。我真的已經很努力了，可是我就是做不到，世間那麽多女子，為什麽我就偏偏要愛上你！”夏晗撕心裂肺地感嘆。

“可能我們兩個人真的是沒有緣分，”蘇揚感概地說，“我當初那麽努力地想要去愛你，當你從美國回來的時候，你沒有給我任何解釋，我還是原諒了你，我還幻想過要跟你在一起。可是你讓我一次次的失望，開始的時候，我失望一次，就用我們大學四年的那些好的回憶來原諒你一次，可是失望多了，我也就心灰意冷了。我的心不是鋼鐵石頭做的，我的心是有血有肉的，在我最愛你的時候，你沒有抓住我，現在的我，心裏已經徹徹底底沒有你的痕跡了。這就是命運，你我都努力過卻還是沒能在一起，我們只能認命，這樣錯過的遺憾，只能放在心裏了。”

夏晗嘆了一口氣，“我在這世上，什麽親人都沒有了，我只有你，我什麽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了，難道這樣也是奢望？蘇揚，你老實告訴我，你愛杜成毅嗎，你跟他再一起會幸福嗎？”

蘇揚沈默了一會兒，“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是我知道，我既然決定了要嫁給他，我這輩子肯定會跟他認真好好的過。”

“如果你一定要找一個人將就，為什麽這個人是別人，為什麽不能是我？我也可以娶你的，我也可以不在乎你愛不愛我，只要你留在我身邊，我也可以一輩子跟你好好過。”夏晗不甘心地說。

“可是我不願意！”蘇揚立刻反駁。

“為什麽？”夏晗問。

“因為你不是別人，你是夏晗，因為你是我曾經深愛過的人，因為我現在又不愛你了，我不可能把你當別人一樣看待，因為你，值得去尋找真正屬於你的幸福。”蘇揚說，“我相信你應該懂我說的話，我們曾經在校辯論隊裏是那樣有默契的搭檔，所以你最應該理解我現在的選擇不是嗎？”

夏晗沈默了，隔了一會兒才又問，“那鄒曉呢，你此刻的心裏，最愛的人應該還是他吧，為什麽你們會分開？”

蘇揚望著遠方的夜空，眼神空洞而絕望，良久才輕輕嘆氣說道，“本質上，跟你當初不能選擇和我在一起的理由差不多，那也是無法抗拒的命運，所以我選擇認命。”

“認命就是最好的出路嗎？”夏晗反問，“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會輕易放手，我會選擇和鄒曉公平競爭，現在我才明白，有些事情是不可以讓步的。”

“在感情裏，是沒有如果的。杜成毅對我很好，我相信即使不是最好的出路，也會是一條很好的出路。”蘇揚站起身來，“天快亮了，我要回去了。夏晗，我祝你也早日找到你的那條出路。”

說完，蘇揚走到車子旁邊，自己開車先離開了。

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微亮，蘇揚停好車，輕手輕腳地進屋，怕吵醒了還在睡覺的杜成毅。

可是杜成毅根本就沒睡，還在書房裏工作，聽見蘇揚進門的聲音，他馬上走到門口，“你回來了。”杜成毅打招呼。

“你怎麽還沒休息，你不會熬了一夜吧？”蘇揚吃驚地問。

“我在等你回來，沒事兒，你這麽晚才回來，你趕緊去睡覺吧。”杜成毅勸道。

蘇揚想說點什麽，卻什麽都沒說出口，帶著些許愧疚的心情，回房間補覺了。

蘇揚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三點多了，她看了時間以後，馬上從床上蹦起來去找杜成毅，她答應了杜成毅今天去拍婚紗照的，自己卻睡過頭了。

杜成毅房間的門是關著的，蘇揚推開門縫悄悄看了一眼便合上門退出來了，杜成毅在午睡還沒醒。蘇揚很自覺地開車出門去買菜，準備回來做一頓豐盛的晚餐討好杜成毅，也算是將功補過了。

蘇揚買菜回來的時候，杜成毅已經醒來了，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看電視。

蘇揚故作輕松地說，“今天的晚飯我來做，讓你也嘗嘗我的手藝。”

杜成毅望著她，像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笑著說，“你這是為結婚後做賢妻良母作準備麽？”

蘇揚楞了一下，也笑著說，“算是吧。你今天有口福了，我準備做幾道大菜。”

“那我就等著享受了。”杜成毅仍舊笑著說，“你先做飯吧，晚飯後我們聊聊。”

哦，蘇揚沒底氣地應了一聲，然後進廚房了。她心裏有些忐忑，不知道杜成毅要跟她聊什麽，難道是因為今天爽約拍婚紗照的事要對她問罪發落了，不過這事確實是她自己不對，這麽重要的事情，自己居然忘記睡過頭了，晚上隨便杜成毅怎麽發落，她只能低聲下氣認錯了。

蘇揚心情沈重地把晚飯做好了，這些年她一個人在外獨自生活，吃膩了外面的東西後自己也學著在家開火做飯，廚藝也慢慢練出來了，練就了幾道不錯的拿手菜，今晚這一餐，她把絕活都亮出來了。

一道油燜筍，一道清蒸獅子頭，一道松鼠鱖魚，一道忌廉松茸湯，每一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杜成毅胃口大開，一連吃了三碗飯，然滿足地放下碗筷感嘆，“我老婆真是太賢惠了！”

蘇揚收拾桌子準備洗碗，杜成毅把她趕到一旁休息，自覺地把碗洗了。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杜成毅還切了一盤水果出來，他擺在蘇揚門前，然後挨著她坐下說，“我們聊聊吧。”

蘇揚不敢說話，只是心裏不安地想，這就要開始問罪了。

杜成毅舒服地靠在沙發上，拿起水果叉子叉了一塊蘋果送進嘴巴，一邊吃一邊開口說，“你們乘風物流要對外出售的事情，進行得怎麽樣了，現在估價出來了嗎？”

“你就是要跟我聊這個？”蘇揚詫異地問。

“是啊，不然呢，你以為是什麽？”杜成毅反問。

“我以為，我以為你是要說今天拍婚紗照的事。”蘇揚心虛地說。

“我看你睡得那麽香就不忍心叫醒你，我跟攝影師那邊推了，等以後有時間再約。”杜成毅輕描淡寫地說。

“原來是這樣。”蘇揚松了一口氣，“我怕你生氣了。”

“我怎麽會生你的氣，你是我老婆，你永遠都是對的。”杜成毅討好地說。

“我不可能永遠都是對的，今天的事，確實是我不對。”蘇揚慚愧地說，“對了，你也對我們公司要出售的事情感興趣麽？”

“現在整個物流行業都在關註你們公司出售的事，你和楚慕之兩個人是商量好了確定要出售公司嗎？”杜成毅問。

“當然確定了，這是我們倆人經過慎重考慮達成一致意見後作出的決定。”蘇揚說。

“如果我說，我們順通物流也想加入收購乘風物流的話，你會不會有意見？”杜成毅一本正經地問，“當然，我不會因為我們之間的關系讓你給予特殊照顧的，生意歸生意，我們順通物流會與其它有意向的買家一起公平競爭。”

“幹嘛這麽見外，”蘇揚笑著說，“你也算是幫過我們乘風物流的恩人，去年我不在公司的時候，一直都是你在公司替我主持工作，說實話，我是真的很感謝你那段時間的幫忙。這次乘風物流出售，如果你們順通能夠接手也是不錯的，在與其它競爭對手收購條件相當的情況下，我會說服楚慕之優先考慮你們順通的。”

“那就謝謝老婆大人了，真不好意思要占你的便宜。”杜成毅不好意思地說。

“你跟我客氣什麽，我們乘風物流賣給誰不是賣。”蘇揚豁達地說。

“好了，聊完了工作，我們談談婚禮的事情吧。”杜成毅轉移話題。

“婚禮的事情你做主就好了。”蘇揚一貫的不管事。

“我能做的都做了，但有些事情你必須親自過問啊。”杜成毅說，“離婚禮只有一個月時間了，現在要開始訂酒店了，你那邊有多少客人我都不知道。”

“我沒多少客人，就公司的一些同事，還有一些同學吧，加起來幾十人的樣子。”蘇揚說。

“那你自己的婚紗和禮服，你到現在都沒去選，我拜托你也操點心吧。”杜成毅不滿地說。

“行，我等會兒就上淘寶上看看。”蘇揚說。

“我真服了你，就淘寶上的婚紗你也看得上，穿到婚禮上也不怕被人笑話，對得起我倆這身份和身價麽。”杜成毅又好氣又好笑地說。

“你就不能別那麽虛榮。”蘇揚小聲嘀咕。

杜成毅像沒聽到一樣接著說，“還有婚禮儀式流程，我們也要和婚慶公司那邊的司儀做好溝通了。還有我們的婚房選在哪啊，如果你執意要在這個四合院住我們是不是該把這裏重新裝修一下？還有蜜月旅行去哪裏，你想過了嗎，想好了地方，我們現在就要開始辦理簽證手續了；還有我們倆現在都還沒有正式拜見雙方的家長算是怎麽回事兒啊，結個婚像偷偷摸摸的一樣，這個禮拜無論如何要抽個時間把我爸媽和你爸爸接到一塊兒吃個飯了。”

蘇揚被杜成毅這一連串的牢騷弄暈了，“結個婚要這麽覆雜嗎？我爸工作比較忙，我不知道他這周有沒有時間。”

“你爸做什麽的那麽忙啊，我覺得我爸都夠忙的了，難道你爸還能比我爸還忙？”杜成毅不滿地說。

“沒準我爸還真比你爸更忙。”蘇揚笑著說。

“什麽我爸你爸的，我都要被繞暈了。”杜成毅說，“對了，你爸就是那次我送你回錦城大學你住的地方，半夜在樓下等你的那位黑衣人吧，我覺得你爸爸看著好面熟，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

“是在電視裏見過嗎？”蘇揚開玩笑地說。

“你還別說，你爸長得還真是跟電視新聞裏的某位首長有點像。”杜成毅說。

“你說的是姓郭的那位吧，好多人都說過我爸長得像他。”蘇揚大笑著說。

“沒錯，你爸長得就是像他。”杜成毅說，“下次見面的時候我要再仔細觀察觀察，兩個人怎麽會那麽像呢。”

蘇揚笑了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說，“我回房上淘寶看婚紗去了。”說完，便朝房間走去。

“你還真在淘寶上買啊？！”杜成毅望著蘇揚的背影，心情覆雜地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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