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離開書房後就馬上回了房間，剛進臥室就聽到雪兒在小聲地哼，就像是在經歷什麽痛苦，忍耐到了極限的，不受自己控制的哼出聲。月快步走到床邊，看到雪兒滿臉都是汗，發絲散亂地粘在臉上，秀氣的五官全都皺到了一起，整個人蜷在一起，身體還微微發顫。

看著雪兒脆弱的樣子，月覺得胸口發緊，傳來陣陣鈍痛。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想要先控制住雪兒受傷的右手。可是剛抓到雪兒的手臂，雪兒就像受到驚嚇一般，大力掙紮，因此而動到受傷的手掌，臉色變得更加蒼白，汗也越流越多，月看的心痛不已。月狠下心，加大手上的力度，抓住雪兒的右臂不讓她掙紮，然後順勢將雪兒整個人抱到懷裏。像是感受到月的溫暖，雪兒便不再掙紮，主動往月的懷裏湊了湊，找了個舒適的位置靠著，左手緊緊抓著月的衣領，慢慢的平靜下來。月很意外，也很高興，她是這麽信任自己。

雪兒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第一次見她，是被父親要求一定要參加藍菲家的舞會。她一臉淡笑的出場，循規蹈矩的開場舞，跟隨藍菲伯父認識各個商業巨頭、當政官員，在與我和父親見面時也是一副淡笑的模樣，我以為她不過又是一個被寵壞的千金小姐，不予置評。直到看到藍菲伯父松開她的手離開的時候，突然發現她是那麽孤獨的一個人，獨自站在熱鬧的舞池中央，不知道要走向哪裏。

她默默轉身，臉上依舊帶著淡笑，可是眼神中卻有些許自嘲。她到底在笑什麽？她走到陽臺上，臉上已不見笑容，眺望遠方。透過落地窗，看上去無比的寧靜，和諧。她就像和窗外的景色融為一體，與舞池內的喧囂完全隔絕，那麽的單純，那麽的美好。我有些好笑地看著她慵懶地伸了個懶腰，不覆跳舞時的優雅，卻顯得更真實。好像有什麽拋了出去，然後就看見她向外探出身子，看的我心驚不已，擱下酒杯就去陽臺，等我趕到時她已經將大半個身子探了出去，並且還有繼續向前的趨勢，我馬上拉住了她，嚇得一身冷汗。如果我不及時拉住她，她一定會掉下去吧！我真的很生氣，出口奚落她。然後我看到她空洞的眼神和布滿淚水的臉，我問自己我是不是做錯了，我第一次為自己不知道怎麽安慰女生而感到生氣，只能幫她擦幹眼淚。本想放任她再哭一會的，卻發現舞會快要結束了。只能告訴她，她應該回去了。她的淚水就這麽止住，還關心起儀容。難道她也學會了隱藏所有情緒了嗎？她不是一個被寵壞的小孩嗎？

第二次見她是在開學典禮那天，我提前到學校，為下午的開學典禮的表演節目做練習。不知道練了多少遍，突然聽到一把小提琴的加入，一開始真的很生氣。她用的是我最愛的琴，是母親的琴。可是隨著小提琴的加入，曲子（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鋼琴協奏曲》第三章）像是活過來了一般，我第一次在合奏中彈得這麽暢快，看到執琴的她我真的很意外。她依然淡笑，可是與之前不同的是她的眼睛也在笑，但是看上去又有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感覺。聽她自我介紹時用的假名，我覺得很奇怪。聽她接電話，總覺得在她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麽事。直到回家後聽父親隨口說起她在舞會後大病了一場，變得不願意接觸外人，才明了。生病之後不願意接觸外人的話，是失憶了？還是心理上的問題呢？

第三次見她，是在生日那天。從母親去世之後，我的生日都是在酒吧度過的吧！那是我一年之中唯一放縱自己的日子，任由自己喝的爛醉如泥，任由自己打架鬥毆。父親對此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第二天總會陪著我，卻不曾責備，也不曾追問。

今年生日我去了離家很遠的一家酒吧，它與富人區的酒吧不一樣，它十分嘈雜、混亂，打架鬥毆甚是稀松平常。或許我就是想用一些劣質的酒灌醉自己，然後好好打一場吧。

我坐在吧臺，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這種叫不出名字卻度數很高的酒。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湊了過來，還未開口就被她的脂粉味道熏得想吐。正想揮開，卻又嘲笑自己，都墮落到如此地步還裝什麽清高？我與她本是一類不是嗎？任由她挑逗我，靠近我。她已經湊到了我的懷中，想要坐到我的腿上，出於作踐自己的想法，想擡手撫上她的腰，手卻那麽顫抖，那麽不甘。

手擡到一半，從外面走進來的雪兒拉住我的手，就用不帶溫度的聲音對我說了一個字“臟。”就像被救贖一般，我從心中升起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可是又怪她多管閑事。臟？那個女人臟？可是身處於此的我才臟，墮落不堪的我才臟，糾集地下勢力發起鬥爭，手上染滿鮮血的我才臟。她到底有多了解我就敢管我的事？要知道就算是和我出生入死十年的兄弟，在今天也不敢幹涉我一分一毫。

我洩憤一般用力地掐住她下顎，暴力地覆上她的唇，用力啃咬，嘴裏都有了血腥味也沒有放開她。本以為她會哭、會鬧、會因此討厭我，可是她在震驚過後，用還在流血的唇瓣，溫柔地親吻我的。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親吻她最愛的人，有一種被人珍惜，捧在手心的感覺。我楞住了，停下了我粗暴的啃咬，放下了捏著她下顎的手，兩個青紫的指印在她白皙的下顎上是那麽的刺眼。她繼而在我的臉頰上印上一吻之後，拉著我的手柔聲問我：“我們回家好不好？”我無意識的點頭。任由她就那麽牽著我走出酒吧，走到附近一個居民區中的一戶帶花園的小院。她把我安置在床上，我就這麽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她靠坐在床的另一側睡著了，手裏還拿著毛巾，衣服上還有一塊被毛巾沾濕的印記。我拿走毛巾，把蓋在身上的被子覆在她的身上。去洗手間放了毛巾，洗了洗臉，頭陣陣作痛。等我回到房間的時候，看到她茫然失措地坐在床上，我快步走過去坐到她身邊，問她：“怎麽了？”她看到我之後，開心地說：“原來你沒走，沒有丟下我，我不是一個人呢！”然後低下頭，一直重覆著：“我不是一個人呢。”像是在告訴我，又像是在說服她自己。我輕輕抱著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就那麽坐了一天。直到韓洛楓找了過來，抱走了她。我一個人又坐了很久，我還是覺得自己的懷裏少了什麽，風吹過是這麽冷。

第四次見她是在開學的今天。我把自己調到她上課的班級，想每天都可以看到她。可是見到她的時候，她就像不認識我一樣，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在我身上停留過。這不禁讓我懷疑，生日那天，我到底是不是在做夢？

有些郁悶的我為了避開食堂的人潮，選擇了步行直達四樓的樓梯。快到四樓的時候，就看見她飛奔而下。她為了不撞到我而故意偏移中心，眼看就要摔下去。我下意識地伸手攔住她，卻發現攔不住整個人向後倒去。怕她受傷，我手上用力把她拉到我懷裏，看見她泣不成聲的臉，她又哭了。快落地的時候，她把右手伸到我的腦後，死死護住。直到落地後聽到一聲悶響，她的臉變得煞白，嘴唇也像染上了一層白霜，眼淚不停地流，不知道是傷心的還是痛的。我生氣地罵她，她卻像是安心地睡著了一般，失去了意識。

原以為我一輩子都會討厭女生，原以為我不會對家人以外的人有所關心。可是看到她要掉下去就會忍不住拉住她、忍不住想生氣，看到她空洞的眼神會心疼不已，看到她滿臉的淚水就像幫她擦掉，看到她拉住我的手會松了一口氣，發現她用自己的手護住我的頭會萬分生氣，看到她虛弱的樣子會胸口鈍痛。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走進我的視線？

看看懷中睡得稍安穩的雪兒，不由揚起嘴角，也許這樣就很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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