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宮。

肖雲澤靠在碩大的蒲團之上， 一只手臂支起頭顱，眼眸中星光流轉，身上霜白法袍纖塵不染， 襯得他更加出塵絕倫。

傅臨風在他遣散幾個侍奉的小道童後， 便一直坐在邊上， 舉止隨意，如身處自己的捭闔天宮。

肖雲澤鼓起眼皮， 起身，攏好袖子，走過去：“近日偏要入我宮室， 不是為了喝杯茶， 這麽簡單吧？”

傅臨風望著他，微笑：“卻是有段時日，未與你坐下， 一同喝了。”

上次， 還是黎鈞大婚之際，他派了一分體， 帶著酒， 上萬古塔拜訪老朋友。

肖雲澤既敞開宮門， 放他進來，眼下自然沒有繼續刁難給臉色的道理。

他坐到茶桌另一面，將對方倒給自己的茶水一飲而盡， 還晃了晃杯子， 表示自己喝完了。

傅臨風看他歪著頭，散漫困倦的樣子， 開口道：“我不說，你應當也猜出來淩一頃的下落， 可想見他？”

肖雲澤閉上眼睛：“不見。”

什麽淩一頃，什麽孟滄，早與他無瓜葛了，便是想起來，又怎樣……大夢劍已去，太鈞劍誕生，他們也沒有非要共事作伴的理由。

傅臨風忽掏出一鈴鐺，這鈴鐺外觀比葉棐與孟滄手裏的那倆材質好許多，為一種銀色的神石打造。

“數年前我得了塊堅硬無比的神石，名【霜越】，表皮霜白，而愈錘煉愈堅硬，不可分開。直到見到孟滄，他幫我用蓮火溫養石頭，竟然化開來。我一直想，要用石頭打造什麽，最後看到魔皇交由我的東西，打了個鈴鐺。”

他神色溫和，至少在肖雲澤眼中，是多年未展現的。

傅臨風將鈴鐺塞進好友的手心：“之前心魔作祟，又為報仇，多有得罪。”

肖雲澤撇了下嘴：“你當我是黎鈞？一個破鈴鐺也來當賠罪禮？”

他嘴上嫌棄著，手裏動作卻沒停，將鈴鐺掛到脖子間，暗中道，確實是個好玩意。

搖身一變，竟霎時矮了下去，手腳變短短的四肢。

茶桌上跳上來一只半人大小的雪白大貓，貓毛略長，頭頂有個彎彎的小角，眼睛呈翡翠色，靈動可人。脖子上掛了一霜銀色鈴鐺，沈甸甸的，頗為雅致。

傅臨風一笑，彎腰將貓兒抱起：“還說不喜歡？”

雪白的大貓口吐人言，竟是肖雲澤的聲音：“那算你這次送對本宮主心意了。”

它不安分地拿爪子去撓好友的臉：“你快也變成原形，給我耍耍，我就原諒你。”

傅臨風猶豫一會兒，將貓兒抱到蒲團上，自己撤去人形，變作本體。

他本體乃一只神獸，小小瘦瘦，縮起來像只綠毛老鼠，全身只有耳朵奇大，可借助風的聲音聽到許多神袛的密辛，名喚【青耳】。

肖雲澤本體也是神獸，從出生便能自由在雲端上翻滾，通身雪白無塵，眼眸光彩勝過日月之輝，外形似大貓，本名為【雪瑞】。

雪瑞生來便能壓制青耳。

在傅臨風借住吟龍川，投靠水龍一族之前，兩人雲間嬉戲，肖雲澤總能將他一爪子按扁，再吹口氣，將他吹回原來的模樣。

肖雲澤笑得胡須都崩開來了，爪子壓在傅臨風大大的青色耳朵上，看著他本體不由自主顫抖的反應，發出解氣的呼嚕聲。

耍了好一會兒，兩人才重變回原形。

肖雲澤整理一番衣物，才道：“你那心魔……已經收回來了？”

傅臨風一怔，沈默片刻後，答道：“不。它消失了。”

肖雲澤嘆笑一聲：“好事。”

傅臨風：“嗯。我也覺得。”

肖雲澤又道：“不過，諸天虎魄獸一族，還是覆滅了，僅剩黎鈞占住的那具。”

雪瑞親手塑造的後天神袛種族，終淹沒在歷史中。

他創造了諸天虎魄獸，又不能覆活它們，只能用肉軀制成假身，覆刻它們的存在。

傅臨風黯然：“抱歉。”

肖雲澤撲哧一笑：“滅族的是你那心魔，它既然已經消失，這事便無從追究了。”

“不過，”他話鋒一轉，“若南川知曉，他與葉棐忠實的部下葉疏，竟是你逃竄在外的心魔，該是什麽心情？”

當年傅臨風徒生心魔擾亂修行，無意識屠殺了諸天虎魄獸全族，事後，他將心魔化解在外，驅逐鎮壓於欲界八十八層深淵。

後來，那心魔積蓄力量，竟逃脫了欲界，循著主體偏向的本能，投靠了自稱為邪神徒弟的南川，又成了所謂拜葉教教主。

肖雲澤淺笑道：“我很好奇，你那心魔，究竟是怎麽消失的。”

傅臨風：“我在諸天神殿內尋到七生琴，托白言轉交給司夜，放手那一刻，心下忽然澄明，它便消失了。”

因執念而生，亦因執念散去而去。

傅臨風：“因湮已轉世，待她重回上寤神穹，我們三個，返回吟龍川定居可好？”

他不確定對方是否會答應，舍去舒適愜意的大夢宮。

肖雲澤提條件：“你平時要多多化原形給我順順身上毛的話……”

“嗯。”

肖雲澤眼珠子轉了圈：“那，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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