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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關鍵在於,在這些人中,除了闡妙兒出身神龍門下之外,其他人和神龍都沒有什麽關系。在他們看來,現在的裴負,遠遠比神龍更為重要。

因為,他們只信服裴負一人。

“我本是一個流浪街頭的無名小輩,若不是拜在了明松恩師門下,恐怕早就死在死人堆裏。裴負這一身,都是拜神州道派所賜,而神州道派弟子生生世世守護神龍,這是我們的誓言。

“神龍若不在,神州道派也將消失……若神州道派消失,那麽裴負又怎能對得起道派的列祖列宗?”

“可是……”

“另外,我要告訴你們一件事情,但這件事情,除了這裏的諸君,我希望再也沒有人知道。”

“大人請講!”

裴負扭頭,對神龍道:“大人,裴負是神之後裔。”

神龍眼中閃過一道精芒,“神之後裔?”

裴負點點頭,當下將九神獸所告訴他的事情,一一轉述了一遍。

然後,他輕聲道:“我之所以告訴你們這些,實際上是提醒你們。這宇宙中永遠都存在著一個平衡的法則,千萬不要去破壞這個平衡……封神計畫,在毀滅人類暴漲力量的同時,也在破壞著宇宙的平衡。我言盡於此,你們好自為之吧。”

說完,裴負欠身向神龍行禮,“大人,請張開嘴吧!”

天樞等人還在為裴負所講述的事情而感到震撼,但神龍的眼中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采。

“平衡……小負,我問你,你這一生最大的遺憾是什麽?”

裴負幾乎沒有做什麽考慮,毫不猶豫的說:“水青!我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見到水青的最後一面。”

“那你進來吧!”神龍說著,張開了嘴巴。

“大人——”

“哥哥——”

在眾人的叫喊聲中,裴負閃身沖進了神龍的體內。他依照著當年在神龍體內修煉的情形,五心朝元,盤膝坐下。同時,他運轉清凈心訣,將體內的龍氣逸散出來。

剎那間,一股強大的吸力,自四面八方洶湧撲來,那力量,仿佛是要將裴負的身體撕扯成碎片一般,巨大的痛楚,讓他忍不住叫喊起來。

在這股吸力的牽引之下,裴負感到他的靈能在持續的消失。緊跟著,在巨大痛楚的刺激下,沈睡在裴負體內的三個分身元神,自他的泥丸宮處飛出。三個分身元神,各執一件天神怒法器,在裴負靈能流逝的同時,組成了一道紫金光芒閃爍的光罩,將他的身體籠罩其中。

砰!

雖然分身元神竭力抵抗著那強大的吸力,但卻終究因為裴負己身的意識放棄了抵抗,而在虛空中炸開。光罩消失無蹤,三條金龍自炸開的元神中脫飛出來,在半空中盤旋飛舞,隨後發出一聲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一種天旋地轉般的感覺湧上裴負的心頭,他只覺得腦袋嗡嗡的作響,神智漸漸的昏迷。

終於,他再也無法忍受那強大的吸力,張口噴出紫金色的鮮血。隨著淡淡的奇異香味彌漫四周,裴負再也無法堅持下去,一頭栽倒在神龍體內。

恍惚間,他看到了許多事物!

水青、羅育昆、張無忌、道尊、巴毗耶斯……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在他眼前出現。而且,還有許多陌生的面孔,亦伴隨著出現在他的眼前,一幕幕血與火的爭鬥,令他感到莫名的震撼。

突然,裴負一震,驀地醒來。

白雲渺渺飄浮空中,明媚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大地。

四周青山綠水,那樹葉搖曳時發出沙沙的聲響,伴隨著悅耳的鳥鳴,傳入了裴負的耳中。

他掙紮著坐起身來,卻發現他此刻竟處身於一片起伏連綿的山巒之中。

遠處,巍峨的長城隱約可見,那就好似巨龍橫臥山野,氣勢雄渾壯觀。

裴負呆住了!

“這是什麽地方?我怎麽會在這裏?”他想要站起身來,卻又覺得全身酸軟無力,體內空蕩蕩的感覺,讓他感到很不舒服。不過,隱約之間,他還是可以覺察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靈能,在他的身體中如玉珠滾盤一般,暢快的流轉。

“小負——”

空寂的荒原中,一個聲音傳入裴負的耳中。他連忙擡頭看去,只見眼前光芒一閃,一個身穿白袍的青年,披散著烏黑柔順的長發,出現在他的面前。

裴負發誓他不認識對方,可偏偏心中卻又有一種奇怪的感受。

他和這個青年,定然有著非常密切的關系,只是兩人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裴負說不清楚。他覺得,這個相貌英俊的青年,看上去很親切,就好像他的父兄長輩一般,令他生出濡沫心情。

“你是……”

“不認識我了?”

裴負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不由身體一顫,脫口而出道:“你是神龍大人?”

“多謝你四百年來的辛苦,神龍如今總算是獲得了重生……小負,初代當年創立神州道派,絕不會想到,在他的門下竟然會出現如此出色的弟子。小負,神龍代初代,向你致敬!”

神龍說完,欠身向裴負一禮。

裴負此刻腦子裏亂哄哄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半晌後,他結結巴巴的說:“大人,這裏是什麽地方?我怎麽會在這裏?我記得,我明明是在您的體內……對了,阿魅她們呢?她們在哪裏?還有,我只償還給您七道龍氣,不知道您是否已經完全的恢覆?”

神龍一笑,道:“有神裔之血相助,少了兩道龍氣又有何妨?嘿嘿,天下事古難全,這也許就是你所說的宇宙規律。”

“啊!”

“另外,你雖將龍氣還給我,但是道基卻更加堅固。由於你修煉天劫道和靈犀訣,這次償還龍氣,卻正好符合宇宙盈缺的道理。破而後立,循環不息……小負,假以時日,你不但可以恢覆到原來的境界,也許還將領悟出,我們這些遺世族群窮一生都無法領悟到的事情。”

“我不明白!”

神龍笑道:“也許你現在不會明白,但將來,你一定會明白。”

說著,神龍走到裴負身前,一把將他拉起。

一道奇異的靈能沖湧入裴負的體內,令他周身酸軟的感覺立刻消失不見。同時,更讓裴負感到驚奇的是,在神龍給他的靈能中,竟隱隱有一股神裔之血的力量。

他不禁一楞,心中的疑惑似乎一下子都解開了。

由於他昏迷前的那一口鮮血,令神龍體內也擁有了神裔之血。雖然神龍的體質並未發生改變,但也隱隱產生了一種變化。也正是這種變化,令裴負保全了他的道基,使他不會像初代那樣靈能一散,就再也無法恢覆到原來的境界。

同時,也正是因為裴負的那句平衡法則,令神龍有所領悟。

如今,遺世族群只剩下神龍一人,絕對的力量,將會令人蛻變。

所以,神龍留下了裴負,為的是他將來如果真的出現那種負面的蛻變,這世上還會有一個可以制衡他的力量存在,而那個力量,就是裴負。

“大人,您還沒有告訴我,這裏是什麽地方?阿魅她們呢?”

在明白了神龍的良苦用心之後,裴負心生敬佩,同時,他更對這四周的環境感到好奇。在他的記憶中,長城附近,似乎並沒有像他眼前這般美妙動人的景色,於是,他再次開口詢問。

“在你將龍氣還給我的時候,我曾經問過你,你最大的遺憾是什麽……小負,你還記得嗎?”

裴負脫口而出道:“當然記得。”

“我們現在所處的時代為,西元一七五六年,也就是清朝乾隆二十年。”

“啊?”

“你不是說,你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見到水青最後一面嗎?嘿嘿,去找找看,你所說的那個女人,如今就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之中。至於阿魅她們四個,當你彌補了心中的遺憾時,她們自然會回到你的身邊。”

神龍說完,也不等裴負再次開口,體外一道金芒閃過,身形隨即消失不見。

“乾隆二十年?”裴負思維有些呆滯了。

好半天,他從神龍話語的震撼中清醒過來,使勁的晃了晃腦袋,苦笑著搖頭自語道:“我怎麽又回到了清朝?”不過,糊塗是糊塗,裴負還是在心中生出一絲期望。於是,他先是留在山中靜修十日,待靈能恢覆了一些之後,方動身下山。

如今,他的道行雖比不得當年的水準,但依舊擁有六品仙人一般的修為。特別是他隨身的幾件法器,並沒有因為龍氣的消失而不受控制。相反,裴負發現,靈犀尺較之以前用起來更加順手,而他從未使用過的青龍錐,亦變得格外聽話。

走出群山,裴負在山外村舍中的一家道館裏偷了一件道袍換上,然後又簡單隨意的束發於腦後。

他絕不削發,這是他的原則。畢竟,從骨子裏而言,裴負還是一個明朝人。他對清廷依舊仇恨,只是由於經歷了許多事情以後,那種仇恨已經淡弱了許多。

走出大山,裴負從路人口中得知,他目前所在的方位乃是在甘肅嘉峪關的附近。根據書上的介紹,裴負知道這嘉峪關乃是河西地區的第一道門戶。

裴負從未領略過長城的景色,當下決定在嘉峪關游玩一天。

這嘉峪關地處河西咽喉之地,南面是終年積雪的祁連山,北面是連綿起伏的馬鬃山,地勢萬分險要,有河西第一隘口的美譽。這裏也是歷代王朝戍邊設防的重地,亦是古代絲綢之路的交通要道。

裴負在祁連山中溜達了一天,雖心有許多感慨,卻又無法表述。直到這一刻,他才深深的體會到了那句流傳千古的名言——書到用時方恨少。當然,他讀過的書也的確不算是太多。

第二天,裴負離開了嘉峪關。

他沿著官道行進,一路上卻看見的是一副副頗為興旺的景象。雖然百姓生活依舊艱苦,但比之明朝時期的生活,如今卻也有了不小的改善。

歷史上評價清朝的歷代皇帝無一昏君。

裴負對此評價一直不以為然,但看到那些百姓,他卻不得不承認,這乾隆的確比那些明朝不知所謂的皇帝,強上百倍。當晚,裴負在一家路邊的小客棧中歇息。

雖然他的發式看上去有些古怪,但那一身道袍卻又讓客棧的老板打消了疑慮。畢竟,歷經康雍兩代帝王的治理,那些早年間活躍的反清覆明分子也大都銷聲匿跡。在客棧老板的眼中,裴負很可能是一個不守清規戒律的道士。

對於老板眼中流露的那一絲警覺,裴負也敏銳的覺察到了。不過,他並沒有在意,而是跟著店中的夥計走進了客房。洗漱完畢之後,他披散著長發躺在床上,閉上眼睛長籲了一口氣。

又回到清朝了!

雖然不是他原來的年代,但這裏的一草一木,人情風物,依舊讓裴負感到萬分的親切。

至少,這裏的空氣不似未來那樣汙濁,這裏的山水,依舊保持著原來的面貌,清麗自然,宛如不施粉黛的美人。

就這樣,裴負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進入了夢鄉。

當深夜到來的時分,一陣奇異的聲響將裴負驚醒。他睜開眼睛,倏地一下從床上坐起,靈覺亦隨著展開。

客棧外靜寂無聲,蟬蟲低吟的聲音也格外動聽。只是,一陣車輪聲由遠而近,朝著客棧的方向行來。從那車隊的動靜來看,人數恐怕不少。

也許是過路的車隊吧!裴負想到這裏,重又躺下休息。只是當他剛剛有了朦朧的睡意時,卻聽到一陣嘈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實體版 第十一集 時空輪回(最終卷) 第八章 文字獄案

(更新時間:2006-11-14 12:41:00 本章字數:7507)

喧鬧聲中帶著悲淒的嗚咽,似乎是有人在哭泣。

裴負被吵得心煩意亂,當下起身走出客房,站在門前向外張望。

只見客棧院內,幾輛囚車停在那裏。一群身穿囚衣的男女,在官兵粗暴的驅趕下,正緩緩走進客棧。

那群囚犯的人數大約在百人上下,一個個看上去柔弱不堪。而囚車中關押的幾人,裴負一眼就可以看出,那不過是幾個讀書人而已。

這群人是什麽來歷?裴負撓撓頭,扭頭向站在身邊,看上去好像也是個讀書人模樣的男子問道:“先生,敢問這是怎麽回事?”

那男子看上去三十左右,儒生裝扮。一根粗亮的辮子垂在身後,面部表情木然。只是,那一雙眸子中,閃爍著憤怒的火焰,聽到裴負的問話,他先是一陣緊張,旋即扭頭看去,卻又禁不住被裴負那披散肩頭的長發嚇了一跳。

不過,當他看到裴負那道人的裝束以後,立刻釋然。“道長,您剛才說什麽?”

裴負重覆道:“我是問,這些人是怎麽回事?”

“哦,想來是流放西疆的犯人吧。”

“犯人?”裴負一皺眉頭,問:“這些人看上去不過是些讀書人,不像是作奸犯科之徒呀?而且,那些男女,也都好像是大家庭出來的人,莫非那囚車之中的人,是一位十惡不赦的貪墨官員?”

“不要胡說八道!”裴負說話的時候,一名看上去比較年輕的儒生走到他的身邊。聽到裴負如此詢問,他忍不住低聲怒道:“囚車上的,乃是江南的文成先生和國棟先生……那些男女是他們的家人,你怎能將兩位先生和那些貪墨之徒相提並論?”

“文成先生?國棟先生?那是誰?”

裴負一臉迷茫之色,看著身邊義憤填膺的青年儒生。還是先前的儒生明白事理,說:“還沒有請教,道長在何處修真?”

“哦,貧道來自西疆!”

“這就難怪了!”儒生說:“道長在深山修真,可能不知道這兩位先生的名號。文成先生乃是當代大儒,道德文章天下少有。而且,他還是江南文天閣的創始者,在我們這些士子中頗有威信。至於國棟先生,亦是江南名士。

“當今天下,道德文章當屬文成先生,詩辭歌賦無人可以超越國棟先生。”

“哦,那就是貧道失言了!”裴負說罷,露出赧然之色,撓撓頭,道:“既然這兩位都是當代名人,為何卻又遭此劫難?”

青年儒生壓低聲音,一字一頓道:“還不是被胡中藻案牽連。”

“胡中藻?”

青年儒生見裴負又是一臉迷茫神色,當下露出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哼了一聲之後,轉身離去。

裴負頗有些尷尬,但心中又生出一股怒氣。所謂百無一用是書生,不就是問了幾個問題,犯得著做出如此清高的模樣,拒人於千裏之外嗎?

那壯年儒生看著裴負心中不快,當下道:“先生莫要生氣,說起來,這乃是我讀書人的一件悲苦之事。若先生想要知道此事由來,我們不妨回去房間再說。這裏人多嘴雜,您知道,隔墻有耳。”

裴負想想也是這麽一個道理,當下道了聲謝,和那位儒生回到房間。

待房門關上,儒生為裴負倒了一杯水,將這胡中藻案的由來,一五一十的講述了一遍。

原來,自滿清入關以來,經康雍盛世,天下早就太平。

只是,滿人雖然大力稱讚漢學,可偏偏自身的文化淵源卻十分淺薄。再加上滿漢有別,滿人皇帝一方面重用漢人官員,另一方面又用極為殘酷的手段,不斷對漢人進行打壓。所以,自清廷建立,這文字獄就接連不斷。

其中最為著名的如康熙年間的莊之隴案、戴名世案;雍正年間的查嗣庭案、陸生楠案,以及曾靜、呂留良案,使得天下士子莫不心驚肉跳。

到乾隆以後,文字獄更是瘋狂。雖然這乾隆是個不錯的皇帝,可行起文字獄的時候,手段比之康熙、雍正更為狠辣。他繼位二十年,興起的文字獄足有數十起。

而這胡中藻案,就是其中之一。

事情發生在三月,乾隆召集大學士、九卿、翰林、詹事、科道等臣子,於朝堂上提出此事,說胡中藻的文章中多忤逆不道的言論,理應重罰。於是,朝廷大臣們立刻相應,不但處置了胡中藻,連帶著胡中藻的許多好友、師長一同處置。

這文成先生和國棟先生,亦是受池魚之災,被牽連進去。好在這兩人有許多學生在朝中為官,而且平日名聲也頗不錯,這才免了死罪。

不過,饒是如此,兩人亦被抄家,而且舉家百餘口一同發配西疆為奴,終身不得再入仕。

說到這裏,儒生淚水漣漣。

“道長,您說這世界還有天理嗎?兩位先生一入西疆,哪能受得了大漠風沙的苦楚?而且,他家人又是何等無辜?您應該知道,那些文文弱弱的女子到了伊犁,又豈能受得了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

裴負不禁皺起眉頭,咬著牙沈思不語。片刻後,他問道:“那胡中藻到底說了些什麽忤逆不道的言語,竟讓朝廷如此大動幹戈?”

儒生苦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您說,這‘一世無日月’有什麽忤逆?可朝廷卻說,日月就是明,胡先生這首詩裏面,就是在懷念明朝。

“再有‘一把心腸論濁清’,這本是一句普通的言論,可到了朝廷那邊,卻變成說:把濁字加在大清國號之上,其居心何其險惡?至於什麽‘天匪開清泰’這類的詩辭,更被說成是對朝廷的汙蔑……道長,您說,這讓天下士子以後如何做文章?”

裴負無言以對。

在歷史書中,他雖然看到過關於清代文字獄的講述,卻一直都沒有在意。可現在看來,按照乾隆的說法,恐怕那句“舉頭望明月”的詩辭,亦要被列入反詩的名目之中。

“難道朝中就無人勸說嗎?”

“怎麽沒有?可又有什麽用?大學士紀昀,因為說了兩句公道話,立刻被皇上當庭杖二十,回家閉門反省。好似紀先生那般的人物都說不動,那滿朝文武之中,還有誰敢再說話呢?”

裴負點點頭,心中頗以為然。

兩人之後又閑扯了一陣子,裴負起身告辭。

他走出房門,看著已經靜寂下來的院子,不禁輕輕搖頭。就在這時,從東廂房內傳來一陣哭喊的聲音,緊跟著一個嬌柔的喊叫聲傳入了裴負的耳中:“救命——”

裴負一楞,扭頭朝著東廂房看去,只見幾個清兵把守在東廂房外,房門緊閉。

“畜生!”坐在囚車之中的那位文成先生,扯著嗓子吼叫道:“放了我的女兒,你們這些畜生!”

裴負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情。他也不考慮,閃身來到東廂房門外。守在房外的清兵立刻喝道:“幹什麽的?朝廷辦事,阻撓者格殺勿論!”

“滾開!”裴負懶得和那幾個清兵說話,靈犀尺驟然幻現在掌中。他擡手揮擊,一尺拍出之後,卻化作數道水藍色光影,狠狠的砸在了清兵的身上。

雖然這一擊之下並未使出什麽力氣,但以裴負的道行,就算不用力,依舊不是這些凡夫俗子所能承受的。

幾名清兵一聲慘叫,身體倒飛出去。而裴負亦不理睬那清兵的死活,擡腳踹開房門。

屋中,一名魁梧的彪形大漢呼的一下從榻上竄下來,順手將桌子上的長刀抓在手中。

“什麽人,居然敢打攪爺爺的好事?”大漢怒聲喝道。

但裴負卻沒有理他,目光在屋中一掃,發現在床榻的角落,兩個柔弱少女衣衫不整的蜷縮著,眼中透出楚楚可憐的神情。一看這情形,裴負不禁心道:這五大三粗的家夥,居然也知道三P的游戲?

大漢見裴負不理他,心中頓時大怒。“雜毛,居然敢來打攪爺爺的好事,死吧!”

說話間,他手中長刀鏘的一聲出鞘,一道森冷的寒光攔腰砍向裴負。

這漢子的本事倒也不錯,一刀劈出來,也是虎虎生風,頗有些千軍亦避的慘烈氣勢。不過,他卻選錯了對手。在裴負的眼中,大漢這渾若天成的一刀,卻是漏洞百出,不堪一擊。

裴負冷笑一聲,靈犀尺漫不經心的伸出,迎著那一刀輕輕一點。

鐺!一聲清脆聲響傳入耳中,強悍無儔的靈能化作如刀鋒一般的勁氣,順著長刀沖進了大漢的體內。

那大漢啊的一聲慘叫,噴出一大口鮮血。

魁梧的身體,猶如爛泥一般的癱倒在地上,氣息奄奄的,眼見著就要沒了性命。

裴負心中迅速做出一個決定,對蜷縮在角落的兩個女孩兒說:“趕快穿上衣服,隨我前去營救你們的家人!”說完,他轉身走出了房間。

東廂房的騷亂,顯然驚動了駐紮在客棧外的士兵。裴負前腳才踏出房門,百餘名士兵呼拉拉的就沖進了院中。緊跟著,砰的一聲輕響,夜空中立刻顯出美麗的煙火。

裴負心知,這是那些士兵發出的求援信號。不過,就算援兵來了,又能把他如何?

裴負想到這裏,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了一抹冷酷的笑容。他收起靈犀尺,擡手往屋內一招,那把躺在地上的長刀,仿佛突然有了生命一般,倏地一下子就飛入了裴負的手中。

一刀在手,裴負豪氣頓生。

好久沒有這樣子和人真刀真槍的打架了!

自他修真以來,所遇高手大都是用法器比拼,這塵世中的兵器已經好久沒有使用。如今,當他手握冰冷的刀把,面對朝他沖來的清兵時,腦海裏不經意的閃現出當年在揚州抵抗清兵時的情形。“讓我再來領教一下八旗弟子的厲害吧!”裴負一聲長嘯,閃身沖入人群。

長刀在他手中,發出陣陣刀吟。一道道寒光閃爍,一抹抹刀氣飛出,裴負所到之處,但見血肉橫飛。

他下手極有分寸,並不傷人的性命。

但每一刀下去,都極為巧妙的將那些清兵致殘。到了最後,他的刀法時而若千軍萬馬,時而又似閨中怨婦,一把普通的凡鐵,一式普通的劈斬,在他手中使出來,卻又是變化莫測,氣象萬千。

漸漸的,裴負的靈能開始湧蕩。

每一刀的刀氣都猶如實質一般,以他為中心的數十米範圍,都被他控制得風雨不透。眨眼的功夫,押送犯人的百餘名士兵被他砍得東倒西歪,躺在地上發出鬼哭狼嚎般的淒厲慘叫。

見此情形,裴負停下手來,長刀在他手上輕輕一震,立刻粉碎。

這些凡人當真是不堪一擊。裴負心裏念叨著,耳邊卻突然聽到一陣響亮的嘔吐聲。扭頭看去,那兩位小姐站在門旁,被院中的血腥氣一沖,都有些忍受不住。

果然是千金大小姐,就這副柔弱的模樣,到了西疆,用不了一天,恐怕就要丟了性命。

想到這裏,裴負大步走到囚車前停下腳步。

“道長!”

沒等那文成先生說完,裴負突然探手拍在囚車之上,那堅硬的囚車立刻化作粉末木屑飛揚,兩位江南大儒噗通一聲從車上摔下來,看上去十分狼狽。

兩人看著裴負,眼中卻流露出驚恐不安的神情。

“想要活命,就跟我走!”

“道長,文成多謝您的美意,可若文成走了,不就坐實了那叛逆的罪名?今上乃是聖明天子,將我等治罪不過是一時糊塗。道長,文成倒是想要勸您兩句,您雖救了小女,可這殺官的行為,卻是誅連九族的大罪。道長……”

“你怎麽那麽多的廢話!”

裴負耳聽這文成先生絮絮叨叨的言語,心裏面頓時生出不耐煩的情緒。

“不要以為我是想要救你,我不過是看你女兒可憐,所以才出手相救。至於這些清兵……哈,老子當年殺死的清兵比這還多,怕個鳥?”

裴負話一出口,令兩位大儒頓時變了臉色。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陣馬蹄聲響,聽那聲音,似乎有千軍萬馬在奔騰一般,震得地面顫抖不停。

裴負看著兩位大儒,突然笑道:“兩位先生忠義之心倒是令人欽佩……不過,如今清兵大軍將至,若你們不隨我走,恐怕那些清兵是不會聽你們的教誨。到時候,你們死了沒什麽關系,只可憐這些女眷,卻要被那些如狼似虎的男人日夜蹂躪。

“嘿,一代名士的老婆、女兒,卻在那些粗人的身下承歡,有趣,有趣極了!”

“好了……”文成先生臉色難看,看著裴負說:“既然如此,我們隨你走就是。只是我們這百餘口人,你一個人豈能保護?”

“走著看嘍!”裴負說完,逕自走出客棧大門。

兩位江南大儒緊跟在裴負的身後,戰戰兢兢的招呼著一幹被圈起來的家人動身。

只是,這兩位先生書讀的不少,身體卻好像很弱。一路上他們坐在囚車裏倒也不覺得什麽,可這邁開腳步行進,卻又不得不被人攙扶,行進速度極為緩慢。

裴負走在最後,不禁暗自苦笑。他找這麻煩又是何苦來哉呢?

身後,馬蹄聲漸近。

寬敞的官道上,煙塵蕩漾,似乎有許多人馬在追擊。

裴負命眾人先行,轉身立在道路正中,隨手從如意袋中取出青龍錐,靈能一催,青龍錐立刻放射出一溜金光,化作一柄兩米多長的龍頭拐杖,躺在裴負的手中。

裴負沈喝一聲,青龍錐首的龍頭呼地噴出一個金色的光球,迎著追兵激射而出。

就聽轟的一聲巨響,光球在人群中落下,強絕的靈能炸開,為首的百餘騎立刻被炸得血肉橫飛,連人帶馬成了一灘肉糜。

而地面上,卻顯出一道寬有兩米的裂縫。

後面的追兵還沒有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裴負卻已經一抖青龍錐,靈能再次催運,杖身之上的浮雕立刻流轉金芒。緊跟著,金芒暴漲,在一片金光之中,百餘頭形容可怖的怪獸呼嘯飛出,帶著無堅不摧的強絕靈能,飛撲向那些剛剛勒住坐騎的清兵。

一連串驚雷般的聲響在空中回蕩。一股股奇異的勁流在四周旋轉奔騰。那勁流匯成一個巨大的氣流漩渦,將地面的血肉卷起,飛射四周。

血霧消散,雷聲消失。

那一隊鐵騎已經無影無蹤。地面上,一灘灘血水合著肉糜,散發出刺鼻的味道,那場面,頗有些令人感到心悸。

早在揚州就見識過什麽叫做屍橫遍野的裴負,對這種小場面毫不在意。

只是,那些走在最後面的人們,卻清楚的看到了這驚心動魄的一面。裴負所展現出的力量,已經不是尋常人類應該具有的力量。之前,在這些人的眼中,裴負是救星。可現在,裴負在他們眼中,已經變成了天下無敵的神仙。

當裴負回到文成先生的身邊時,眾人看他的眼神,已經由感激變成了敬畏。兩位江南大儒,更是覺得心驚肉跳。在他們眼裏,裴負不是神仙,而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

他們的說教,他們的言論,可以和神仙交談,但是卻不能和魔鬼交流。

如此一來,裴負的耳根子著實是清靜了。

但又有一個問題在他心中升起,這百餘人跟著他,又該如何處理?總不成他走到哪裏都要帶著他們,那樣一來,不知道會有多少麻煩跟隨。

特別是那兩只蒼蠅,現在好像是安靜了,可說不準什麽時候又要舊病覆發。雖然裴負對有學問的人很敬佩,可是卻也無法忍受兩個整日裏讓他不得安寧的蒼蠅跟在他的身邊。

就這樣,一行人朝東南方向行進。

當天剛剛亮的時候,兩位大儒就提出了休息的要求。

對於此,裴負只能報以苦笑,走了整整一夜,連十裏都沒有走出去,如此下去,天曉得什麽時候才能是個頭。但是,大儒既然要求休息,裴負也不好勉強。

他好幾次想要把這些人扔在一旁,獨自離開。可是當他看到這些人可憐巴巴的目光時,心中又覺得有些不忍。看樣子,有些事情,就算是神仙也沒有辦法。

休息片刻之後,眾人再次動身啟程。

由於沒有具體的方向,裴負只能帶著這百餘個人好似沒頭蒼蠅一般的前進。只是,他有些奇怪,眼見著就要正午,這一路走來,怎麽一個人都沒有看到?

而且,這條道路似乎沒有盡頭,走了這麽長時間,也看不見村鎮的影子。裴負漸漸的感到有些不太對勁,於是停下腳步,催運靈覺,向四面八方逸散出去。

這一探查,卻讓裴負心頭一震。

“仙長,出了什麽事?”文成先生的女兒名叫李思紅,是一個俗氣得不能再俗氣的名字。裴負就不明白,堂堂江南大儒,怎麽給自家女兒起了一個這麽俗氣的名字?

不過,此刻李思紅見裴負停下腳步,也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她大著膽子走到裴負的面前,用低弱的聲音道:“仙長,您的臉色好難看!”

裴負笑了笑,沒有回答。他環視四周一圈之後,突然沈聲喝道:“是哪個王八蛋做出迷神法陣,再不出來,老子可要發飆了!”

話音剛落,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立刻回蕩空中。“三娘,都說過不要用這種小手段,你偏偏不聽。尊主大人的本領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現在惹惱他了吧!”

“你剛才不也同意了,現在說我?”

聽到這兩個聲音,裴負不禁露出了笑容。他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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