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葉宇飛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君言疏好一會兒都沒能從剛才的話裏回過神來。

胸口翻騰著的感情太過覆雜, 無數的思緒與念頭胡亂地交纏糾葛在一起, 讓他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去理清。甚至連林禹是不是也會在葉宇飛之後出現這樣的想法, 都不受控制地在腦子裏冒了出來。

“我還沒來得及……”好半晌, 君言疏才像是恍惚著從夢境當中醒過來一般，小聲地呢喃，“……問他之前的事情。”

無法確定那一個星期的始末在葉宇飛那裏, 是怎樣的情況, 君言疏也不清楚該如何去與對方解釋這件事。

“其實你只不過是被一個手機裏的app所控制，才會突然多了一段記憶和感情, 成了我只有一個星期的男朋友。”

——就是君言疏, 要是聽到有人這麽對自己說，第一反應也只會覺得對方是瘋了。

想到之前林禹聽完了自己對游戲的說明之後的反應, 君言疏忍不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轉身走出了隔間。

掬了捧水潑在臉上, 君言疏感到自己的頭腦稍微冷靜了下來, 擡起頭盯著鏡子裏眼尾有些泛紅的人看了好一陣子，才轉過身, 走出了廁所。

沒有回去自己的辦公室, 君言疏在尹建修辦公室的門外踟躇了一會兒，還是擡起手, 輕輕地敲了敲門。

“進來。”門內傳來的聲音與平時聽起來沒有太大的差別, 然而君言疏一走進去, 就看到了那個人夾在指間的香煙。

這是他第三次看到尹建修抽煙。

而似乎這三次裏, 對方抽煙的原因，都是他。

大抵是沒有料到君言疏會在這時候過來，尹建修楞了一下，視線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他有些泛紅的眼尾，以及一看就被親吮啃咬了許多次的嘴唇上。

捏著煙的手不自覺地用力，尹建修小小地吸了口氣，將煙摁滅丟進了垃圾桶裏，起身推開了原本半開的窗戶，讓辦公室裏的煙味散得更快一點。

“怎麽過來了？”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才轉過身，看向走到近前的人，輕笑著問道。

然而，君言疏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在和尹建修足尖相抵的距離停了下來，然後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嘴唇。

被君言疏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微微一怔，尹建修沒能及時地做出反應，面前的人就用舌頭撬開了他的唇齒，主動加深了這個淺嘗輒止的親吻。

分明有過的經驗也不少了，但君言疏的動作卻還是顯得格外的生澀與笨拙，那帶著克制不住的細微顫抖的模樣，讓尹建修的心臟都仿佛化了開來。

沒有去爭奪這個吻的主導權，尹建修只是順著君言疏的動作牽引教導，好似一個耐心的老師，在柔和地指導青澀的學生……溫柔而纏綿。

“我……”分開與尹建修相貼的唇瓣，君言疏擡起頭，不避不讓地望進他深棕色的雙眼，“……喜歡你。”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明確地說出這兩個字。

不帶任何顧忌，也不去思考任何有可能造成的後果。

心臟仿佛被什麽東西重重地敲了一下似的，震顫著發出回響。尹建修張開嘴，少見地流露出些許茫然與不知所措的神色來。

“但是我，”君言疏輕輕地咬了下嘴唇，“——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或者應該說……他們。

若是林禹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他的眼前，他同樣會生出猶豫與遲疑來。

他沒有辦法去否認自己心底對於那兩個，突兀地出現在自己生活中的人的感情，也做不到讓回想起那兩個人的時候的心跳與悸動，就那樣消失。

人類的心還真是個奇怪的東西，就仿佛被均勻地分成了幾片一樣，分別地盛裝著對於不同的人的那份，“喜歡”。

“……我知道。”良久之後，尹建修才擡起手，輕柔地撫摸著君言疏的發頂。

這麽短的時間內，想要徹底地將一個人忘記，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這個人對待感情，本就萬分的認真與投入。

所以……也更容易受傷。

發現即便是在這種時候，自己居然也是在為這個人考慮多過自己，尹建修忍不住輕輕地嘆了口氣。

略微俯身，將眼前的人攬入了懷中，尹建修將下巴小心地抵在了他的頭頂。

“上次在酒吧裏，我親你的時候，”這件事，他本來並不打算說出來，“……葉宇飛也在。”

君言疏怔了一下，想起了剛才葉宇飛說的，看到了這個人趁著他醉酒之後占他便宜的話。

他有點不明白尹建修在這時候提起這個幹什麽。

“我不想說他是因為看到了那個，才想再次追求你的……”猶豫了一下，尹建修還是開了口，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君言疏給打斷了：“——他不是。”

葉宇飛並沒有玩弄過他的感情，自然也不存在因為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到了別人手裏這種占有欲作祟的原因，而想要重新把他追到手的可能。

“……對不起。”話說出口之後，君言疏就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有些過大了。他停頓了片刻，才再次開口：“當初是我……提的分手。”

至少在葉宇飛那邊看起來，應該是這樣。

無論是根據游戲的設定，還是從對方剛才表現出來的樣子，君言疏都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該說抱歉的是我，”尹建修沈默了片刻，忽地輕聲笑了起來，“在不知道別人的為人的時候妄加猜測，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事。”

“我到底也是個……”他收緊了摟著君言疏的手，“……有私心的普通人。”

會想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說幾句情敵的壞話，讓對方更偏向自己一點。

“對不起……”君言疏再次重覆了一遍道歉的話語。

他剛才也想過，如果自己和葉宇飛真的是正常分手的話就好了——至少那樣的話，他能夠將那份感情切斷掩埋得，更果決一點。

可眼下那與正常交往不同的狀況，卻只會讓他在輕易地做出這樣的決定後，生出更多的歉疚與後悔來。

對方本就是因為他的緣故，才被扯入這樣的事情當中的，要是還要被他單方面地進行傷害……君言疏用力地抿起了嘴唇。

“——對不起。”除了這三個字之外，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

“你不需要道歉，”似是對君言疏不斷地重覆這三個字的舉動感到有些無奈，尹建修略微分開了和他相貼的身體，垂下頭看著他的雙眼，“這種事情，本來就沒有對錯。”

沒有去問這個人和葉宇飛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分手的理由又是什麽，尹建修只是輕柔地撫摩著他的眼角，眼裏的溫柔簡直能夠滿溢出來。

“我喜歡的，”君言疏聽到眼前的人這樣說，“……就是會為了這種事而煩惱，會為了不想傷害到別人，而踟躇的你。”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都發生了什麽，但我相信，你一定能處理好這件事的，”尹建修彎起嘴角，露出了一個不大的笑容，“對嗎？”

“只是答應我一件事，”他低下頭，在君言疏的眼尾落下一吻，“……不要傷害到你自己。”

“我會心疼。”比自己受傷還要疼上許多倍。

仿若拂面的微風一般輕柔的話語落在心尖，讓君言疏的指尖都感到有些酥麻。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輕撫著君言疏的臉頰，尹建修柔聲說道，“如果你真的覺得葉宇飛比我要更適合自己，不要猶豫……”他笑了出來，“選擇你想要的就好。”

“我還沒有脆弱到無法承受這種事的地步。”尹建修這麽說著，俯身親了親君言疏的嘴唇。

他將這個人捧在心尖太久，久到哪怕傷害這個人的是他自己……都無法忍受。

“……真狡猾。”好半天，君言疏才小小聲地開口。

都說出這樣的話了，讓人怎麽忍心……做出將這個人推開的舉動來？

“我本來就是個狡猾的人。”尹建修聞言，不由地笑出聲來。

要不然怎麽會挑在這個人最脆弱，最需要陪伴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擠入對方的生活？

君言疏擡著頭看他，嘴唇略微動了動，卻是沒有發出什麽聲音。

就連這份狡猾也喜歡什麽的……這種話，他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

事實上，剛剛的那句“喜歡”，已經用完了他攢起來的全部勇氣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君言疏的想法，尹建修輕笑著蹭了蹭他的鼻尖：“好了，回去工作吧。”

“因為私人的事情而影響工作效率的話……”他的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我可是會扣你工資的。”

那略帶調笑的語氣讓君言疏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鼓著腮幫子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口之後，轉過身就走出了辦公室。

看著被合上的門，尹建修擡手摸了摸自己被咬到的地方，揚起的嘴角怎麽都壓不下來。

至少現在看起來……他的勝算挺大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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