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言疏的工資不算低, 但距離真正的頂尖卻也有不少的距離, 他本身也沒有大手大腳花錢的習慣, 這一次挑的, 自然也是符合自己消費水平的地方。

尹建修是他工作上的上司, 對他的情況也差不多算是知根知底的，他並沒有打腫臉充胖子的必要。

“我都不知道這裏有這樣一家店。”和君言疏一起在靠窗的桌子前坐了下來，尹建修掃了一眼店裏簡潔舒適的裝修, 笑著說道。

“偶然發現的, ”將服務員放到桌上的菜單推到了對面的人面前，君言疏開口介紹, “這裏的菜味道都挺不錯的, 而且人少的話，可以每一樣只要半份, 多點幾樣菜，只按照一半的價格算。”

當初他就是因為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 服務生建議他用這種方式點菜, 才記住了這裏。

“確實挺有意思。”尹建修笑了笑，也沒有多客氣什麽, 翻開菜單點了幾個自己想吃的菜式。

大抵是中秋假期, 在外吃飯的人少的緣故，店裏的人並不多, 兩人要的東西很快就上來了。十幾盤菜用小巧的瓷碟裝著, 擺在桌上看著倒也顯得很是豐盛。

見對面的人看起來比剛才稍微有了點精神, 尹建修挑揀著一些能引起對方興趣的話題, 有一句沒一句地和他聊著，一點點地將這個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

尹建修喜歡這個人專註地看著自己的模樣。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清晰地倒映著他的樣子，就仿佛他成了那其中唯一的事物一樣。

空了的菜碟很快就被服務員給撤了下去，為新端上來的菜盤騰出位置。

註意到有一盤菜放的位置沒挑好，顯得有點傾斜，君言疏伸出手，想要稍微挪一挪，卻不想正好和尹建修伸過來的手碰到了一起。

頓時，一股從未有過的酥麻與顫栗從肌膚相貼的地方傳遞了過來。

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君言疏就抓住了尹建修想要收回去的手，那種陡地升騰起的感覺變得越發明顯，有如鉆入骨頭縫裏的舒適與滿足感險些讓他直接發出享受的喟嘆來。

“……怎麽了？”被君言疏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楞，尹建修有點疑惑地看了過來。

像是驀地反應過來似的，君言疏有點慌亂地放開他的手：“對、對不起，不小心……”

然而，掌心感受到的溫度才剛離開，他就感受到了一陣抑制不住的空虛與渴望。

——這怎麽看，都不像是正常的情況。

“抱、抱歉，”強忍住那股想要重新抓住面前的人的手的沖動，君言疏站起來，“我去下洗手間。”

看著君言疏說完這句話之後，就直接轉過身，往衛生間走去，尹建修蹙起眉頭，在位置上坐了一會兒之後，也起身跟了過去。

腳步慌亂地走進洗手間，甚至可以說是匆忙地撞進了一個隔間，君言疏靠在門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好難受。

但又說不上來哪裏難受。

身體仿佛在叫囂著讓他去追尋什麽——什麽和剛才抓住尹建修的手的時候，所體會到的感受類似的東西。

觸碰，擁抱，親吻……甚至更進一步的親密接觸，君言疏只感到自己此時正瘋狂地渴求著這些。

能夠毫無征兆地造成這種不符合常理的狀況的東西，他所能想到的，只有那僅有的一個。

抿著嘴唇喘息了好一會兒，卻絲毫沒有覺得那種能偶將人逼瘋的渴望有減少分毫，君言疏重重地咬了下嘴唇，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打開了那個從昨天晚上開始，自己就意志沒有再碰過的游戲app。

【由於在短時間內重覆下載本游戲，你獲得了特殊狀態。】

【皮膚饑-渴癥：渴望牽手、擁抱、親吻等一切親密行為，在得到滿足之前，這種渴望會隨時間的推移不斷疊加增長，為了避免更嚴重的後果，請及時進行紓-解。】

沒有多少意外地看到，原先只有最開始輸入的姓名與性別的玩家信息底下，多出了一個之前沒有的狀態說明，君言疏不由地攥住了自己的手腕。

【該狀態的持續時間為169小時。】

再底下，是一個與之前的角色存在時間一樣，正在不斷減少的倒計時。

君言疏貼著門蹲了下來。

169個小時……七天零一個小時，正好是林禹存在的時間。

不知怎麽的，君言疏忽然就有點想笑。

既然這個游戲能夠影響到他這個切實存在的人的狀況，那麽是不是說明——之前出現在他生活中的那兩個人，也都是真實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

他還真有點說不上來，能夠直接影響真人和憑空創造兩個並不存在的人這兩種狀況，哪一種更加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視線落在屏幕上那不斷減少的倒計時上，君言疏收緊了攥著手腕的手。

這個狀態的持續時間應該是從昨天晚上開始計算的，可即便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他也依舊沒有信心，真的能夠憑借忍耐，熬過那剩下的六天。

只覺得那嚙骨的渴求讓自己的身體都開始有點發軟起來，君言疏忍不住看向了游戲裏被擺在最顯眼的位置的、仿佛催促著他快點擊的“進入游戲”的按鈕。

——不行。

他說過，不會再用這個app的。

而且就算挑選了男友，對方也不一定能夠及時地出現在他的面前，解決他此時面臨的問題。

君言疏並不覺得自己還能以現在這個狀態，一直撐幾個小時。

就沒有什麽……其他辦法了嗎？

想到自己在碰到尹建修之前，並沒有生出這樣的感覺，他估摸著應該是只有在獲得這個特殊狀態之後，第一次和人進行觸碰之後，才會像是開啟某個開關一樣，讓他體會到這種特殊的感受——但現在知道這一點也沒什麽用了。

感到全身的皮膚都傳來一股沒法形容的麻癢，君言疏連扣著手腕的手都松了開來，有點使不上力。

他覺得，再這樣過十分鐘，自己或許連站都要站不起來了。

“言疏？”忽然響起的聲音讓君言疏驀地一驚，拿著的手機都差點直接掉到地上，“沒事吧？”

外面的人似乎就站在他這個隔間的門外，他能夠想象出對方蹙起眉，面帶擔憂的表情。

君言疏倏地想起了什麽，指尖輕輕地在屏幕上一點，那本該是選擇定制標簽的步驟，變成了等待輸入名字的輸入框。

【尹建修】

往裏面輸入了這三個字，輕輕地按下回車，屏幕上下一秒，就跳出了此時站在外面的人的照片。

——只有他一個人的照片，連一個其他同名同姓的人都沒有。

要這麽做嗎……？

指尖懸在手機屏幕的上方，君言疏不自覺地抿起了雙唇，那自全身傳來的異樣感受讓他有些無法清醒地進行思考。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屏幕上已經是見過兩次的倒計時了。

楞楞地盯著那一秒一秒不斷減少的數字看了一會兒，君言疏忽地回過神來，連尹建修底下的劇情設定都沒看上一眼，就起身推開門，有點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才剛走了兩步，他就直接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裏。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君言疏就先一步擡起手攀上了對方的肩，讓兩人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了一起。

將頭埋在了身前的人的頸窩裏，嗅著那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感受著從對方身上切實傳遞過來的溫度，君言疏立時從心底生出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那種自身空缺的一部分被填滿的感受，令他忍不住舒適地喟嘆出聲。

“言疏……？”沒有料到君言疏會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來，尹建修似是感到有些無措，好半晌，他才試探著回抱住了懷裏的人，“你這算是，”小心地開口詢問，“同意和我交往了？”

……什麽同意交往？

有點茫然地眨了眨眼，君言疏的理智逐漸回籠，也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到底幹了什麽。

他知道自己該從這個人的懷裏離開，但那剛剛得到滿足的身體卻貪戀著這份溫度與觸感，絲毫不願聽意識的指揮，違反他意志地更緊地抱住了面前的人。

而君言疏的這個反應，落在了另一個人的眼中，自然就成了另一個意思。

垂下頭貼上了懷裏的人的耳朵，尹建修輕聲笑了起來：“我很高興……”他這麽說道，“……謝謝。”

“剛剛是身體哪裏不舒服嗎？”想到剛才這個人表現出來的異樣，尹建修略微直起了身體，有點不放心地用手背試了試君言疏額頭的溫度。

“……沒有，”那種想要和眼前的人緊緊地貼在一起的渴求終於消去了大半，君言疏有點不自在地從尹建修的懷裏離開，“就是……”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麽為自己剛才的表現尋找借口，“……有點累了。”

“我們，出去吧？”側身讓過了一個走進來的人，君言疏有點不好意思再繼續擋在這裏。

“好。”尹建修笑了一下，沒有提出什麽異議。

看起來和之前，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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