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午間休息的時間有限，君言疏沒有在面館待太久，吃完東西之後，就讓葉宇飛送自己回了出版社。

走進辦公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的時候，距離下午上班的時間還有半個多小時。要是以往的話，君言疏這會兒肯定已經打開電腦，繼續之前沒有完成的工作了，可這會兒他卻看著面前處於待機狀態的屏幕，好半晌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剛才在辦公樓底下的事情，應該是有不少人看到的，但有些出乎君言疏意料的，連一個過來問他這件事的人都沒有。

——是別人都看不到那一幕嗎？還是之前發生的那些事，其實只是他腦子出了問題之後的幻想？又或者只是單純的沒有人對此有興趣？

發現自己在接受了某些設定之後，思緒就總是不受控制地往一些奇異的方向走，君言疏捏了捏眼角，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手機裏的那個軟件還是維持著倒計時的畫面，除了可以查看那總共就只有兩句話的劇情設定之外，什麽操作都無法進行。就連在選擇角色的時候，無比詳盡的角色介紹，都變成了一行簡略的提示：請自行詢問男友。

總之這東西現在就是個只會進行倒計時的擺設。

君言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伸手推開了茶水間的門，卻在看到裏面的人的時候略微楞了一下：“總編？”

聽到聲音的人轉頭看了過來，似是也有點驚訝會在這時候看到他。

“咖啡的話還要稍微等一會兒，”不過尹建修很快就反應過來，伸手指了指剛剛插上電源的咖啡機。

君言疏點了下頭，擡腳走進了空間並不算大的茶水間裏。

他現在沒有辦法集中註意力工作，回到電腦前面，也只會讓思維更加混亂而已。

看著君言疏拿出紙杯放到咖啡機底下，尹建修往手邊的垃圾桶裏彈了彈煙灰，開口問道：“我記得你並不是很喜歡喝咖啡？”

“這兩天沒怎麽睡好，”有些意外尹建修會知道自己的喜好，君言疏側頭看了他一眼，“下午會有點犯困。”

“是嗎？”尹建修笑了一下，將手裏的煙放進嘴裏，小小地吸了一口。

這位星海出版社編輯部的總編比君言疏的年紀要長上幾歲，無論是做事還是待人都格外的沈穩與平和，幾乎很少有人會對他生出惡感來。

但這還是君言疏第一次知道這個人抽煙。

分明是同樣的姿勢和角度，可這個人叼著煙的樣子，卻絲毫沒有葉宇飛之前顯露出來的散漫與冷淡，反倒有種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沈靜，仿佛能讓人有些繁亂的思緒都安寧下來。

視線落在香煙那點亮起的火光上，君言疏有些微的出神。

在和父母坦言自己的性向之前，他根本就不敢表露出對同性的任何興趣，而在那兩個人知曉並接受了這件事之後，他卻又不知道該去哪裏尋找自己的同類，一直沒有碰上適合交往的對象——像今天這樣，有個人對自己的習慣和好愛都了若指掌，甚至不需要自己開口，就能清楚地明白自己的想法的情況，還是第一次。

和人做出那樣親密的舉動來……也是第一次。

君言疏有點無法明確地說出自己的感受。

葉宇飛的身上還有著太多奇怪的、不確定的地方，從常識角度來講，他不應該和對方有太多的接觸，更不該抱什麽莫名的期待。

——可是，連游戲角色出現在現實當中這種事都發生了，這種所謂的常識，真的還有遵守的必要嗎？

目光隨著那點火光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君言疏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看向雙眼中帶上了一絲笑意的人。

“要來一根嗎？”重新將手裏的煙叼進了嘴裏，尹建修從兜裏掏出一根煙，朝君言疏遞了過來。

君言疏猶豫了一下，伸手將其接了過來：“謝謝。”

他的身上沒有什麽能夠用來點火的用具，再加上他本來也就沒有抽煙的習慣，索性就直接將煙頭放進嘴裏，用牙齒輕輕地咬了一下。

和之前葉宇飛嘴裏的味道……不一樣。

下意識地比較起此時在舌尖擴散開來的煙草味，與之前和葉宇飛接吻的時候的差別，君言疏有些恍惚間，仿佛還能感受到嘴唇上殘留的溫熱觸感。

“介意嗎？”尹建修的聲音讓君言疏回過神來，他還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就看到眼前的人俯下-身來，按住他的後腦勺，垂下頭輕輕地抵上了他的額頭。

無比易燃的煙草一接觸到火星，就冒出煙來，驟然明顯起來的煙草味道混雜著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在一瞬間鉆入君言疏的鼻腔，讓他有點回不過神來。

只略微一觸碰就退了開來，尹建修笑著將吸入肺部的煙都吐了出來：“嘗嘗？”

下意識地按照對方的話吸了一口，君言疏頓時被嗆得咳嗽起來。與間接嗅到的煙味不同，這種直接竄進肺裏的刺激辛辣而強烈，讓君言疏把眼淚都直接咳了出來。

大抵是覺得君言疏的反應十分有趣，尹建修低聲笑了起來，屈起手指彈了彈手裏的煙：“不會抽煙？”

“……嗯，”好一會兒才止住了咳嗽，君言疏的眼尾有些泛紅，“第一次抽。”他小聲回答，嗓音由於咳嗽而顯得有些沙啞。

“中午那個，”尹建修看了他一眼，忽然問起了一個毫不相關的話題，“是你男朋友？”

“啊、嗯……”沒有料到第一個問自己這個問題的，會是自己的上司，君言疏回答得有點含糊。

葉宇飛的情況太過覆雜，他不太清楚該怎麽說明。

“交往多久了？”尹建修又問。太過平常的語氣，讓君言疏絲毫不會往其他方面想。

“今天應該算是……第一天吧。”他想了想，給出了一個有點不確定的答案。畢竟對他來說，他今天才第一次見到那個自稱是他男朋友的人。

“……這樣啊。”沈默了好一陣子，尹建修才再次出聲，那稍顯短促的笑聲讓君言疏有點疑惑地看了過去。

“你們看起來感情很好。”註意到君言疏的視線，尹建修頓了頓，笑著說道。

君言疏有點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說到底，他根本就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和葉宇飛，看起來會“感情很好”。

“好像，很少看到你抽煙。”不是很想繼續談論這件事，君言疏有點不習慣地主動挑起了話題。

“……啊，”尹建修輕聲笑了一下，“我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會抽煙。”

心情不好……？

完全沒有在這個人的臉上，找到任何諸如失落沮喪之類的情緒，但確實覺得對方的話比平日裏少了許多，君言疏想了想，開口問道：“想說出來嗎？”

尹建修的動作一頓，看向君言疏的視線當中，帶上了幾分怔忡。

好半天，他才在垃圾桶的金屬蓋上碾滅了香煙：“沒什麽大不了的，”他笑了起來，“倒是你，工作怎麽樣了？”

“挺順利的，”說起工作的事情，君言疏立時就變了一個模樣，“安然還是和以前一樣，從來都不會拖稿，就是不知道是最近心情不好，還是手裏有什麽需要忙的事情，錯字和病句比以前多了很多，但並沒有影響作品本身的質量，只要稍微修改就好。”

“印廠那邊的接洽沒有任何問題，晴空的書下個星期應該就能出樣本，”突然想起了什麽，君言疏略微蹙起了眉頭，“不過刀大好像對新書的封面設計不是很滿意，想要找人重新設計的話，時間可能有點緊……”

眼前這個人對工作的匯報一如既往的條理清晰與重點分明，尹建修卻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他的視線長久地停留在對方開合的嘴唇上，腦中不斷地模擬著自己俯身吻上去的場景。

君言疏該是驚訝的，灰藍色的雙眼微微睜大，帶著點沒能理解眼下狀況的茫然與困惑；柔軟的雙唇由於事發突然而沒來得及閉合，輕易地被侵犯舔吮。

他會按住對方想要後退的身體，纏上君言疏的舌，用力地勾纏吮吻，讓這個人從鼻子裏發出粘膩的鼻音——

尹建修擡起手，想要觸摸一下眼前的人的臉頰，可最後，他卻只是拿走了對方手中還未燃盡的煙。

“只是隨便問一問而已……現在不是上班時間，”尹建修打斷了君言疏的匯報，露出有點無奈的表情，“不用這麽緊張。”

“還有，”將手裏的煙掉進嘴裏，尹建修仿佛能夠品嘗到屬於另一個人的味道，“不會抽煙就別抽。”

“咖啡好了。”朝君言疏露出了一個笑容，尹建修直起了身體，“我先回辦公室了。”

看著身前的人掐滅嘴裏的煙放回口袋裏，君言疏有些困惑地偏了偏頭。

這煙……很貴嗎？連這麽一點都不舍得浪費。

看了看垃圾桶裏躺著的還剩一小半的香煙，君言疏有點無法理解這些抽煙的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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